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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风波一

    前话

    夜幽国宫城钟毓宫

    一身鹅黄色宫裙, 挽着可爱的羊角髻, 唇边挂着温和恬淡笑意的小女孩正安静坐在荷塘边的木栏上, 静静看着水面上那只含苞的粉荷发呆。

    岁月静好的像一幅水墨画,笼在她身上的柔光让人都不忍再落一滴墨,就在这时, 塘边的小径上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少年呼喊声, 霎时间打破了这份静谧美好:

    “小蠢货, 你笑啥?荷塘里还能有你的情哥哥不成?”

    说完一阵略显嘲讽的笑闹声传来, 那少年已渐渐走到了她身边。

    少年不过十二三的模样, 出落得浓眉大眼端方英正,一身银灰色宫装加身更显其雅致高贵,但细看之下, 那精致的眉眼中总是不经意间透着些许邪气, 勾唇一笑时, 歪仄之感更甚。

    此人正是夜幽武王和王后的长子晁笙平。

    武王膝下多子嗣,但王后只育此一子,平日里对其甚是宠溺骄纵,不知不觉养成了他刁钻任性,乖张蛮横的性子, 宫人们见之不怪, 只每日小心伺候着, 能躲就躲, 从不招惹。

    可先天心智缺失, 不识此人险恶的墨汝央却并不知, 自己此时已完全暴露在这小恶魔的歹念之下,还傻乎乎的回眸对他一如既往的傻笑着。

    晁笙平见墨汝央不回话,仍旧一副吃吃傻笑的模样,一时间邪念作祟,上前一步拿手中的弓戳了戳她的手臂:

    “说你是小蠢货你还真是个蠢货,笑什么笑?整天就知道笑,你以为笑一笑看起来就不蠢了吗?”

    墨汝央依旧傻笑,低头看了眼戳她的弓,抬指在弓弦上勾了勾,看那弦在指下嗡嗡作响,她又笑了。

    晁笙平四下一望没什么人,往木栏上一蹲勾着唇角慢悠悠的诱导墨汝央:

    “喜欢这个弓是不是?”

    墨汝央不答,只不解的望了他一眼。

    “你看那是什么?”

    墨汝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疑惑的看向荷塘内。

    “那荷叶下有茎,你下去摘一根上来,我做个弓给你好不好?”

    墨汝央没说话,她完全不懂面前这人在说什么。

    “你不说话本宫就当你默认了。”

    墨汝央盯着荷塘看得仔细,听他再言刚欲回头,冷不防的身子被人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直直往荷塘下跌去。

    晁笙平本是想吓唬吓唬墨汝央,看看她的反应,推她的那一瞬也做好了准备将她拎上来,只是一把抓在她的外衫上,却是只抓到了一把纱,那外衫随着墨汝央的坠落松松的从她娇小的身躯上剥落下来。

    只听“噗通”一声,墨汝央连惊叫都没来得及便被灌了满满一喉咙池水,挣扎扑腾着将塘下的淤泥都翻了上来。

    别说她心智不全,便是正常人家的女子,八岁之龄上见了水怕是也得不了好处,此时的墨汝央便是如一块沉石,拼命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作,只慢慢开始往下沉。

    晁笙平见此第一反应便是求救,但大声嘶嚎了两句“救命”后,突然收手将自己的嘴巴紧紧捂住,愣是将接下来的求救声捂了回去。

    荷塘内墨汝央的羊角髻渐渐被荷叶一层层没过,不多时便完全消失,他惊惶的看了眼手中的纱衣,不及多想,烫手般将之丢入了荷塘中。

    正当他脚步虚浮腿脚发软的准备回宫时,迎面撞进了匆忙赶来的菏泽修怀里。

    菏泽修看了眼做贼心虚满脸通红的晁笙平,又侧头看了眼浮在水面上的纱衣,来不及多问一个猛子扎入了荷塘中...

    始叙

    夜幽宫城

    夜幽武王十五年,武王晁仁焕召集群臣商议吞并乌祗国之事。

    朝堂议事终无结果,下朝后武王独留封靖候焦逸真入后殿议事。

    三日后,时任大理寺少卿的四品官员墨秉怀,被连越四级提拔为夜幽国左相,其女墨汝央以陪伴王后为由被接入宫,同时被接入宫的还有大将军菏泽铭之子菏泽修。

    这日夜,墨秉怀正拥着清泪涟涟的发妻低声安慰时,管家来报封靖候焦逸真前来造访,墨秉怀拂去夫人脸上的泪珠,无奈的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着管家去到正厅见了焦逸真。

    最初的客套过后,焦逸真状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墨秉怀微红的眼眶,勾唇浅笑着打趣他:

    “天恩浩荡,相爷官位连越四级,这是太过激动,还是...另有隐情啊?”

    墨秉怀知晓焦逸真所指,这丞相之位便是眼前这人替他讨来的。

    只是又有谁知,他墨秉怀生来便是个案桌一条,清茶一盏的贪闲之人,不恋朝堂不恋权,日日巴望的只是妻贤女孝,安度余生,几时贪心过那一等将相之位?

    现如今为了让他谋那卑劣之事,给他封侯拜相不说,明面上天恩浩荡的接他的爱女去宫里享福,实则是将他那心智不全的女儿软禁在宫里做了人质。

    这种事有何可激动之处?

    “侯爷说笑了,何来隐情,只是老臣之女生来便不同常人,没头没脑,心智不全,老臣只是担心她会在宫里冲撞了各位贵人,到时难以收场。”

    “既相爷也知此中艰难,便该好生考虑考虑,毕竟放她在宫里一日,你我可都是提着心吊着胆呢,若此事早一日了结,不也能早一日将她接回么?”

    墨秉怀看着胸有成竹的焦逸真,心里不止一遍的唾弃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但思及他无辜的妻女,愣是忍下心中愤懑放缓了语调回道:

    “并非老臣不愿效劳,只是老臣当真是心有余力不足,无法为陛下分忧啊!”

    言辞诚恳,毫无推脱之嫌,但明摆着,他只是不想插手这劳民伤财涂炭生灵之事。

    焦逸真并不为所动,只平淡的品茶,赏字,闲聊,直到临走前才留下一句:

    “相爷能谋善计,本候佩服,但相爷这脑子,却是该清醒清醒了。”

    墨秉怀心思混乱,未能明白其中深意,只当是焦逸真心有不甘,并未放弃游说。

    直到两日后下朝,他刚走出宫门外,便有内宫侍女将他拦下,慌乱匆忙的告诉他,墨汝央被大王子晁笙平推入莲池,被菏泽修救上来后迟迟不醒,怕是...

    墨秉怀又气又急禀了武王随他入了内宫,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墨汝央,虽说她先天心智不全,但他们夫妻恩爱多年,也只育此一女,夫妇两人全部的耐心和疼爱也都如数给了她。

    饶是她再痴傻,也是他们夫妇放在心尖上疼宠多年的宝贝,此时莫名被大王子推入水中,生生去了半条命,墨秉怀急火攻心,在王后的钟毓宫内当场吐血晕厥,被救醒后泣血控诉,执意找大王子讨个公道的同时决意接爱女出宫。

    武王惜才,怕得罪了本就不愿为他效劳的谋世奇才,正欲大义灭亲提了大王子晁笙平上来问罪时,王后萧氏匆忙赶来,着人押着一个柔柔弱弱的侍女,见到武王便跪地请罪:

    “陛下恕罪,墨女出事,实乃臣妾疏漏,这该死的婢女见墨家小姐心智不全,每日只糊弄她随意打理便罢。

    恰逢今日平儿路过荷塘,不慎惊到墨女,墨女失足跌入荷塘时,平儿还伸手去抓她,哪知这该死的侍女连衣服都没有为她缚好,这才导致她跌入水中,平儿是冤枉的呀陛下,请陛下明察。”

    一席话落,言语中尽是对墨汝央本就失智还连累大王子的责备,更是将墨汝央落水的所有责任尽数推给了这侍女,怪她没能好好给墨汝央穿衣服,这是明摆着要拿侍女了事了。

    墨秉怀静静听完王后对大王子偏执一词的维护,回眸看了眼正哭哭啼啼敢怒不敢言的侍女,心下已然明白了几分。

    再回首看向武王时,已恢复惯有的沉着冷静:

    “陛下,老臣之女心智缺失,入宫仅几日已闯下如此祸端,还请陛下和王后娘娘恕罪,央儿不懂事,实在不宜久居宫中,若再如今日般不受控制四下乱窜,再闯下其他祸事连累了各位贵人,以老臣之能实是无法担待,还请陛下开恩,准老臣带央儿回府罢。”

    武王面上顿时有些难堪,依他之言不是明指他接墨汝央入宫陪伴王后,却整日被禁,好不容易跑出来一次还不慎出事,这要传了出去,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反观王后却是一脸的高傲自得,概是以为墨秉怀明理懂事,知晓不该深究此事吧,原本还略显紧张的面上渐生和缓雍容。

    殿内静寂半晌,武王这才瞪了萧氏一眼无奈的对墨秉怀说:

    “倒是孤的失误,本是好心接贵女入宫玩耍,岂料让她无辜遭了这罪,既墨相执意要带她回府,那孤也不便阻拦,不过此事孤必然要给墨相一个交代,来人,将大王子带上来!”

    墨秉怀躬身垂眸也不打推辞,只朗声谢恩:

    “多谢陛下!”

    这样一来,先前刚放松了几分的王后再次紧张起来,刚欲开口辩驳,却被武王一记眼刀,将想说的话封在了喉中,只能愤愤的捏着手瞪了墨秉怀一眼,起身立于一旁惴惴的等着晁笙平被带上来。

    晁笙平被带上来时,先前的恐慌已褪去大半,故作平稳的见礼后立身萧氏身侧低垂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武王看到晁笙平这模样便知人必是被他推入水的,这样的做贼心虚样,哪里有宫城小霸王的半分姿态,当下抬手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问罪:

    “平儿,你该当何罪!”

    晁笙平被晁仁焕一吼,先前萧氏告诉他的借口便忘了个精光,惶惶的往地上一跪脱口而出:

    “父王,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只是不小心,是她自己不慎...”

    “平儿!”

    王后震怒难堪的怒吼声传来,晁笙平被吼得又是一哆嗦,硬邦邦的绷着身子直直对上武王跪着,眼神却不自觉的往萧氏脸上瞟,额上还不自觉的冒着虚汗。

    萧氏皱眉带着几分责备瞥了晁笙平一眼,接着上前一步到墨秉怀面前,转身对武王禀道:

    “陛下,孩童之间打打闹闹出点岔子也属正常,平儿还小,手下没个轻重,不慎伤到墨女,也实是不该。

    但堂堂王长子身份尊贵,若是因为他纡尊降贵同大臣之女玩闹被降罪,且不说往后这国中还有何高低贵贱之分,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以后这宫里的王子公主,怕是连宫外的一根野花野草也比不得了,墨相博学多识,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言外之意,我儿子同你女儿玩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高低贵贱你也是要分得清,免得平白给自己遭来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