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1.楔子

    清音迎晓月,愁思立寒蒲。 丹顶西施颊,霜毛四皓须。 碧云行止躁,白鹭性灵粗。 终日无群伴,溪边吊影孤。

    云初一直以为她是欢喜白色的,至少印象中她一直是素衣白裙,青丝如墨,而她也确实配得起白色。没想到她更配得起黑色,那一团化也化不开的浓墨,香肩半露,以一种妖娆妩媚的姿势半倚在那个银甲凌厉的清俊男子怀中,烈焰般的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双丹凤眼半眯着,眼媚如丝,空洞而又诱惑的低迷嗓音在殿上响起:“云初,你看,就算没有当上上仙,我也过得比你好,就算你成为了上仙,现在也得匍匐在我的脚下。”

    云初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眸,不去看她的脸,眼前浮现出另一张灵秀清纯的脸庞,溪水般轻快的嗓音在耳边笑着:“阿初,阿初,我给你看我新学会的法术。”

    寂寞梧桐金井叶,转瞬流光把人抛。

    高座上那个明艳的女子离开男子的怀抱,缓步走到云初跟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品鉴一件器物一般,视线在她脸上游移:“怎么,那么不想看见我啊,好歹我们曾经还做过姐妹,又有一同修仙,一同化身成人的情分,你这样未免也有点不近人情了吧。”

    云初抬了抬眼皮,望进那双死水一般的墨瞳:“你不是轻雪。”

    女子地笑一声,又立刻做出疑惑的神色:“轻雪?轻雪是谁啊?这里的确没有什么轻雪,只有一个霓萝。”

    霓萝一把捏住云初的下巴,硬生生地将她的头掰过去,逼迫她去看金座上的银甲男子,唇凑到她耳边,森然笑道:“看到他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日日与我缠绵,是不是很心痛啊。”

    云初吃力地抬眸看了一眼上面的人,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恍若玉雕的俊美容颜,昔日含笑的眸子如今却毫无情绪,冰冷平静。只一眼,云初又闭上了眼睛,悲痛的神色落入霓萝眼中。霓萝悠悠站起,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扭头一步步走向金座,金座上的男子向她伸出一只手,霓萝将自己的手递到他的手中,仿佛是在完成一个仪式。站在金座前,霓萝睥睨众人,诡魅一笑,唤来了两名卫兵,对着云初一指:“把她给我丢到堕仙道去,那儿的人想是很久都没有碰过女人了吧。”霓萝眼中积了一抹狠色:“你不是自诩为高洁傲骨的鹤吗,我倒要看看,一只被□□后的鹤,还能高洁到哪里去!”

    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云初,云初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脚,看着上面的两人突然放肆大笑,疯癫了一般,声如鹤唳,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倒退了几步。云初一把挣开拽着她的卫兵,傲然挺拔地站着,气势澎湃,身后隐约显现出一只展翅的白鹤,霓萝警惕地盯着她,不知她意欲为何。

    云初止了笑,冷冷看着霓萝:“不管你是轻雪,还是霓萝,我终是要替天下人铲除你。”

    “铲除我?”霓萝冷笑,“你中了我的七叶曼陀明砂,功力大大折损,要铲除我,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云初不甘示弱地莞尔一笑,不予辩驳,径自念诀,只见她周身的白色光圈,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扩散,膨胀,直至整个浮生殿都宛若镀了一层银霜,霓萝见状脸色大变:“云魄诀!你居然用云魄诀!”

    云初不理会霓萝的叫喊,愈发快速地念着咒诀,身体也开始一点一点上浮到半空。

    “你居然要和我们同归于尽!疯子!”霓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刹那间笼罩了每一个人。霓萝抱着头,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一般慢慢蹲下,口中断断续续地喊叫,顷刻便蜷缩在金座下,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一点一点流失,剥落。一时浮生殿哀鸿遍野,满地是打滚的人。霓萝红着眼,狰狞地伸出一只手,似是要扑向云初扼住她的咽喉:“我杀了你!”

    云初轻笑一声,缓缓闭上眼。即将到了关键时刻,云初将所有力量集中,爆发。

    “啊!”

    牛乳般浓稠的纯白光芒洪水一般冲刷了一切,整个浮生殿乃至新天界都震动了。云初悠悠落地,脚尖刚触到地面便一口血喷涌而出,身子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白光迅速消退,浮生殿一时沉寂下来。

    霓萝在最后一刻灵台昏暗混沌,此时渐渐恢复了意识,吃力地挣开眼睛,挣扎着支起半个身子,茫然地看着四周,所有人仿若睡着了一般安谧,银甲男子也昏睡在金座上。低头看自己,白衣白裙,几缕青丝垂在胸前,血红的指尖变成当初的粉白,霓萝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了象征魔族的暗纹,俨然是当初那个清秀单纯的自己。霓萝无法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为什么?”

    云初仰起惨白的一张脸,唇角挂着一条血渍,虚弱地一笑:“正如你说的,我们有着一同修炼,一同化身成人的情分啊。”

    霓萝眸光闪烁,皱眉呢喃道:“不是云魄诀,不是它,是,是……”

    终是说不出那三个字,霓萝咬了咬唇,她没有想到云初居然会用清墟诀。用自己所有的灵力洗净他人身上的魔性,那个被师门世代视为禁诀的清墟诀。那个疯子,她可知道她的下场是,魂飞魄散。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谢你吗。”霓萝生冷地别过脸去。

    云初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你会感谢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报恩啊。”

    霓萝茫然地转过脸看着她,云初突然露出孩童般有几分调皮的笑颜:“还记得当年我被师父关禁闭,三天不能吃东西,你偷偷给我送了三天的糯米糕,我记得是槐花蜜的。”

    霓萝一怔,那时候自己给云初送了三天的糯米糕,却忘记糕饼类的食物最是让人涨肚的,结果云初关禁闭出来胃难受了好几天。想起小时的事情,霓萝不禁笑出了声,再想到现在,笑容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云初捕捉到她的神情,轻唤道:“轻雪。”

    “恩。”霓萝下意识应了一声,自己却又一怔。

    云初欣慰地笑道:“真好。其实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只是轻雪。”

    霓萝愣愣地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不能言语。

    云初虚弱地笑了笑,猛然又吐出一口血。

    “阿初!”

    霓萝飞身到云初身边,一把扶住她,让云初倒在自己怀中。

    “还能听你叫我一声阿初,真好。”云初意识开始涣散,身体愈发透明,“我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霓萝抱着她,见她生命的迹象一点一点流逝,身体有些颤抖:“你,你先别说话了,我帮你疗伤,你不会死的,你不能死,不能!”

    云初仰起脸,抬手抹去霓萝眼角滴落的泪珠:“阿雪,我不怕死,你要记着,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霓萝紧紧拥住云初,泪在脸上肆意纵横:“你不许死!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云初喃喃道:“这样也好。”

    霓萝哽咽着,一着急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了:“阿初,阿初,你听着,我从未真正地恨过你,我只是不甘心,我也从未想过要你死,还有,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自始至终都是属于你的,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他只是被我用蛊术蛊惑了,你听到了吗!”

    云初闭眸浅浅一笑:“我知道。我的阿雪,还有他,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霓萝眼睁睁地看着臂弯中的人一点一点消散,熟悉的笑颜渐渐模糊,而她却只能一遍一遍叫喊她的名字。

    意识涣散,云初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化为星星点点,感受着灵力缓缓流逝,耳边只剩下风声,还有一声凄厉的呼喊,是谁?弥留朦胧间,云初看见那个银甲男子从金座上飞驰而下。

    是他。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