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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江水为竭

    姬筱端过茶洗,“你方才不是说口渴么?喝吧。”

    玉柏玄只顾着和姬筱诉苦,说的口干舌燥,不过看到端过来的是茶洗,疑惑地问道,“怎么是这样的茶水?”

    姬筱微笑道,“这水就不是水了?煮茶时的头道水,最是芳香浓郁,不信你尝尝。”

    玉柏玄大口饮下,虽然有些涩口,但果真茶香浓郁直冲咽喉,长舒一口气,“真是解渴!”姬筱又取出一只竹盏、一只铜盏和一只陶盏,将茶水注满,“你若没饮够,喝哪一盏?”

    玉柏玄端起每一盏尝了尝,“都一样啊,没有什么不同,我还以为叔父在里面加了不同的材料呢。”

    “本来就是没有区别的,只是盛水的容器不同而已。”

    玉柏玄领会到姬筱的意思,却并不赞同,“叔父,茶盏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呢,再者我从未见过这三只茶盏,如何选择?若是见过,自然选择自己喜欢的。”

    姬筱没有答话,而是让玉柏玄再次品尝茶盏中的茶水,第二次品尝与初次竟然有些许不同,让玉柏玄颇为惊奇,姬筱娓娓道来,“这茶盏质地不同,相同的茶水倒进去,随着时间推移,也会变得不同,现在你喜欢那一只茶盏里的茶水?”

    玉柏玄指了指竹盏,指完之后才明白自己又被姬筱的话绕了进去,不甘心地想要辩驳,姬筱又将茶洗里的水递给她,“你现在尝尝这个。”玉柏玄疑惑不解地再次饮了一口茶洗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与方才竹杯里的清幽淡雅一比真是太浓了,苦涩都渗到了牙缝里。

    姬筱瞧着玉柏玄纠结的表情,淡淡说道,“你若口渴,觉得茶洗里的水都香如兰桂,但若是淡香煮雪赏梅鸣琴之时牛饮,未免贻笑大方,况且,你尝过了竹盏里的茶,也知道茶洗里的水不好喝了,不是么。”

    “这茶洗陪我风雨同舟生死相随,要我把他丢掉?”

    “竹盏对你没有再生之恩么,还有这铜盏,你若弃之不用,恐怕就得被拿去炼炉重造,或许制成兵器或许制成礼器,若是锻造失败,就会被掩埋,你自欺欺人就能躲得过么?”

    玉柏玄定定地看着姬筱,“叔父,人不是器皿,人有血有肉有情有爱。”

    姬筱把凉茶全部倒掉,又添了新水,放到火炉上,“世人皆是,我若不成器,活不到今日,你若不成器,活不到明日。”

    火炉里微弱的火苗舔舐着茶壶,氤氲的热气让玉柏玄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房间因为热气的升腾而愈加潮热,玉柏玄一直畏寒,却感到身体开始出汗,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闷热,口中愈发干涩。

    “茶洗材质简易,最易出现裂纹,一旦无用,最先被换掉,倒是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茶洗裂了,就把心爱的茶盏全部扔掉的。若不想它被丢弃,就少往里面注入沸水,它承受不住。”

    玉柏玄目光炯炯地望着姬筱,“叔父,我若不是公主呢?我去求陛下,允我离去,从此不问朝堂之事,做个布衣百姓。”

    姬筱将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荒谬!你是想说你并非先帝所生,是从荷塘里捡来的?你还是想说你的父君命薄而逝,连孩子都没有,这短暂的一生只是个笑话?”说完之后,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玉柏玄从未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记忆中他一直都对她温言细语疼爱有加,她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母皇的血海深仇,姬氏一族兴衰荣辱,还有甯蔚羽,她若就这么放手,他该如何自处,哪一样都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

    姬筱将新煮好的茶倒入茶盏,放到玉柏玄面前,语气恢复平静,“如果你真想浑浑噩噩度过此生,当初就不会回来了。你没用过陶盏吧,那就尝尝这个。”

    除夕之夜,爆竹声声,玉柏玄与甯蔚羽在房中守岁,自从叔父那里回来,一直都没有去见过夜有霜,白日里忙于公务,夜里睡在书房中,时不时地唤绿染来询问一番。

    离悦照常给她按摩,但两人不再像以往般插科打诨,谈话的内容便是几句简单的问答,再无他话。甯蔚羽提议让离悦和夜有霜一同来守岁,玉柏玄握着他的手,温柔一笑,“既是守岁,就应该和驸马一起才对。”

    出了正月,天气不再与以往一般寒冷,北疆也传来捷报,敌军大败,北遂大王被盖华生擒,签下盟约,向后央称臣,往后每年向后央进贡牛羊马匹,永不冒犯。皇帝大喜,当即下旨嘉赏盖尚书二千石,待大军凯旋,众位将士皆有封赏。

    玉柏玄从皇宫中走出,从马车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近立春,百姓都开始制作工具,准备迎来新的耕种,一场大胜仗,并没有像顾青冉在朝堂上渲染的一样,城中百姓万众欢腾奔走相告,玉柏玄看到的只是她们行色匆匆的脸上仅有的一点庆幸。

    这场仗或许打去了她们半年的收成,家中有入伍参军的,能有幸活下来皆是心有余悸,都城尚且如此,其他郡的百姓不知境况如何,只希望今年边境安定不再燃战火,给予百姓休养生息。

    回到府中,照例一头扎进书房,玉柏玄每份奏报都认真查阅,有一份的字迹看起来十分熟悉,署名是太仓丞,她细细回忆,想起来这个人几乎每过半月便会上书公主府。

    按礼制令丞想要上书,均是先要奏报直属上司,越级而报乃官场大忌,而她奏报的内容华而无实,接连几个月的上书内容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公主美名远播,淮城百姓跪请公主出席三月的淮城酒会,众人无不翘首以盼。

    玉柏玄忍无可忍,想申斥她身为父母官,不想着为民谋福,溜须拍马都拍到公主头上了,刚提起笔又放下,思忖了一阵,将这份上书收入书柜中。

    清晨霞光渐露,斜照在大殿的窗格之上,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榻上一个慵懒地身影翻了翻身,又没了动静。

    “启禀凤后,时辰不早了,请您起身梳洗,您今日要向太后请安呢。”纱幔里的人缓缓起身,内侍上前撩开纱幔,姬墨旸睡眼惺忪,浓密的睫毛下秋水迷离如波荡漾,内侍将早就准备好的用具呈上,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凤辇往太后寝宫而去。

    姬墨旸到了太后寝宫,姬栩正在逗弄膝上的玉潇瑶,看到姬墨旸来了,露出慈爱的笑容,“墨旸来了,瞧着你比以往容光焕发了许多,想来宫中药局制的药还是中用的,你要再瘦下去,一阵风都能将你吹跑了。”

    姬墨旸向姬筱请了安,应声坐下,“多谢父后挂心,孩儿的确感觉自己好多了,还要多谢父后对孩儿的关照。”姬栩将玉潇瑶交给旁边的内侍,“瑶儿乖,去你父后那里,让你父后抱一抱。”姬墨旸接过玉潇瑶,手臂僵硬地抱着她,小娃娃被勒的难受,登时哇哇大哭,

    姬栩连忙让内侍抱回,一面哄着怀中的玉潇瑶,一面安慰姬墨旸,“你一直身体不适,与瑶儿相处的时间不多,如今你已大好,瑶儿也应该搬回凤后寝宫与你同住,时间久了自然就与你亲近了。”

    姬墨旸看着刚才还嚎啕大哭的玉潇瑶,此时坐在姬栩的膝上被逗得咯咯直笑,“回禀父后,二月底儿臣要去乾元宫祈福,要满四十九天才能出宫,瑶儿还是在父后这里最为妥当。”

    姬栩这才醒悟,“你不提醒,本宫倒忘了,果真是年纪大了,祈福是大事,自然是首要,瑶儿在本宫这里,你且安心去忙正事。”

    玉柏玄先是在院门口徘徊,然后一溜烟进了院子,看见绿染正在廊下打瞌睡,她咳嗽几声,绿染闻声惊醒吓了一跳,“公主,您来了,奴婢给公主请安。”

    玉柏玄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清闲。”

    绿染低着头回话,“回公主的话,夜公子现在每日只需服一次药,平时他也不会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一时无聊所以才......请公主恕罪。”

    其实玉柏玄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只是盯着房门一眼不眨,吓得绿染不敢抬头去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玉柏玄缓缓抬起手去拉房门,谁知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绿染没有看清怎么回事,玉柏玄就被拽到了房门里,“啪”的一声关上 。

    两人站在厅中对视,谁也不说话,玉柏玄心说不跟他一般见识,率先开了口,“你早就听到我来了,也不出声,我若是掉头就走,你也不打算追我?”

    夜有霜抱起玉柏玄向榻上丢去,吓得她在半空中乱抓,以为会跌到榻上,谁知一下子扑到一个柔软的怀抱。

    惊魂未定的玉柏玄瞪着夜有霜,“怎的,向我展示你的武功恢复,可以随意将我揉圆捏扁?”夜有霜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你喜欢这个调调,非打即骂,也是别样情趣么。”

    玉柏玄眼睛转了一圈,伸着脖子嗅了嗅,“绿染该打,这屋子定是通风不良,竟有股酸味,对了,经你提醒,我仔细看了看,他不但医术高明,还生得明媚娇艳,真是难得。”

    玉柏玄动作夸张地比划,被夜有霜钳住,按在榻上铺天盖地的亲吻,两人吻得如胶似漆,玉柏玄搂着夜有霜在他耳边呢喃,“我想明白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绿染乖乖地站在房门口候着,又听“啪”的一声房门打开,两道人影飞身而去,夜有霜抱着玉柏玄跳上屋脊,几步消失无踪。

    初春的郊外草长莺飞,东风吹过娇嫩的草芽,带起一阵清甜的芳香,阳光从山花的骨朵穿过,照射在十指相扣的一双手上,手腕处金光闪烁流彩耀目。玉柏玄解下发带,垫着脚蒙住夜有霜的眼睛,拉着他的手走了长长的一段山路,“到了。”

    玉柏玄缓缓解下发带,眼前是一处天然洞穴,岩壁上已经依稀爬上了嫩绿的藤蔓,藤蔓之上有星星点点的小野花,洞中的石榻上铺着干草和兽皮,石案上摆着六豆、黍稷、酒樽、酒爵。

    夜有霜目不转睛地看着洞中的一切,玉柏玄见夜有霜不说话,“这些是我自己布置的,或许不太合礼法,你若不喜欢,我们回公主府去,我给你准备了院子,里面应有尽有。”

    夜有霜转过头看着急着解释的玉柏玄,琥珀般的双眸盈动着点点星光,“我从没想过,你能为我做这些,我本以为,你会将我送回别庄。”

    玉柏玄拉住夜有霜的手,愧疚万分,“可我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无法给你。”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不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可是,这样若是让你与主上产生隔阂,我......”

    玉柏玄抱住夜有霜,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叔父心软最疼我,他知道你我真心相爱,不会再阻拦。你一日是我的,便终生是我的。”

    两人坐在石榻上,含情脉脉地相望,夜有霜看看外面晴好的碧空,“这青天白日的,你带我来这洞房,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玉柏玄用手指勾起夜有霜尖尖的下巴,“我要与你成婚,这心思哪里见不得人了?倒是你,我总隐约记得有人偷亲过我,像做梦又像真的,究竟是不是你?”

    夜有霜想起当初斐城乱葬岗的往事,憋住笑一脸正经地说,“一定是你在做梦,你一直垂涎于我,做那样的梦也属正常,我倒觉得你肯定偷看过我洗澡。”

    玉柏玄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她那时确实动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时语塞,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武功高强,有人近身一早便会知晓,自己哪会去做那丢脸的事,“没看出来,你现在倒是伶牙俐齿,你忘了你对着我宽衣解带的模样了,来吧,这次我不会拒绝,满足你的愿望。”

    夜有霜低着头,如玉皎洁的脸颊飞起红晕,时光回流仿佛静止在那一天,两人吃着豆粥说说笑笑,夜有霜解下颈上的珍珠,玉柏玄摘下颈上的金链,从此定情,情如金坚。

    玉柏玄双手捧住夜有霜的脸,望着他眼中的繁星,“与君相知,吾生之幸,与君相守,此情不休。我愿与君共白首,哪怕日月燃尽江海枯竭,你我此生永不分离。”

    微凉的酒在亲吻中逐渐变得温热,清冽的酒香带着甜美的草香在两人口中游移,柔软的小舌如两条鱼儿在嬉戏纠缠,每一次抚摸都让对方的身体一阵战栗,细密的汗珠不断交融,情yu在玉波荡漾中起伏绵延,洞外的树枝上落下两只彩色鸟儿,婉转鸣啼交颈而欢。

    月朗星稀,洞内燃起了篝火,夜有霜在火上烤着野鸡,玉柏玄则在一旁披着兽皮流口水,“好了没?”夜有霜从火堆里拨出几个黑色的物什,剥去外皮,放到树叶上,“先吃这个。”

    玉柏玄举着手中的鸟蛋,数落夜有霜,“你怎么总跟小鸟过不去,它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烤来吃了,”说完扔进口中咀嚼。

    “它们在洞口吵得很,这山洞没准就是它们的家,硬让你给霸占了。家都占了,还在乎鸟蛋?”夜有霜发觉玉柏玄不再接话,转头看到她怔怔地盯着火光发呆,挪到她身旁搂住她,“我以后不偷鸟蛋了。”

    玉柏玄幽幽的说,“宫中的御医和离悦都说过,我的体质阴寒又受过重创,今后很难有孕。”

    “哦,我不喜欢孩子,整日哭哭啼啼。”

    玉柏玄瞪着他,“可是我喜欢。”

    夜有霜搂得更紧,“我只喜欢你生的孩子。”

    玉柏玄的阴郁被他逗得抛到了九霄云外,“后央有陛下和瑶儿就够了,我的事就随缘吧。”

    “那也不能自暴自弃,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着夕阳渐落,甯蔚羽坐立不安,玉柏玄没有入宫,午时还见她人在府中,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唤来守卫长,“调动所有守卫,务必找到公主。”

    这时绿染匆匆忙忙跑过来,“驸马,奴婢有事禀告。”甯蔚羽心急如焚地挥挥手,“现在首要的事是要寻到公主,其他杂事以后再说。”

    “回禀驸马,是有关公主的事。”

    甯蔚羽看着绿染垂着头,遣走了众人,“你快说。”

    “回驸马的话,公主出门了,奴婢亲眼看到的。”

    甯蔚羽心里石头落地,“为何不早说,公主去哪里了?为何守卫没有见到?”

    绿染小心翼翼地看着甯蔚羽的脸色,“回驸马,公主同夜公子一起出的门,不,出的院墙。”

    “知道了,”甯蔚羽轻轻点点头。

    水苏提着灯笼四下巡视,猛然瞧见离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石案上放着药箱,他连忙小跑过去,疑惑地问道,“公子不是去公主那里了吗,这么快就返回了?”

    “公主没在。”

    水苏识趣地不再吱声。

    月下的离悦静默得如同青色的睡莲,盈盈幽水,渺渺清愁。他打开药箱,取出药碗,“倒了吧。”

    水苏清楚他花了好些天的心思配药方,今日又用了三个时辰煎制,急急说道,“公子,等公主回来再用,不必急着倒掉。”

    离悦声音冷淡,“药凉了药效大减,已经无用了,等公主回来,我再去煎。”水苏端着药碗离去。

    他从药箱中端出一碟蜜饯,捏起一颗放入口中,甜得发腻,腻得他鼻中酸涩胸口发紧,待水苏返回,石案上只剩下一碟蜜饯,一颗果核。

    子时一刻,公主府霜雪阁一片喧哗,数十名守卫将庭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甯蔚羽披着衣服匆匆赶来,新派到霜雪阁的小仆紫秋慌里慌张地上前,“驸马,奴婢值夜,转到卧房突然发现灯亮了,里面还有人说话,奴婢怀疑是贼人,这才呼喊了守卫。”

    甯蔚羽示意,守卫刚想上前,门突然打开,守卫连忙户主甯蔚羽,玉柏玄一脸倦容站在门口,“都吵嚷什么,散了!”转身回了房间。

    众人皆是胆战心惊,怨怼的目光直指紫秋,紫秋惊惶无措地摆手,“奴婢在院内守着,公主一直没有进院子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公主在里面......”

    “都怨你,我说在山洞歇息,你非要回来。”

    夜有霜一脸无辜,“山洞寒凉,于你的身体有害,再说回来时根本无人发觉,是你非要点灯的。”

    玉柏玄踢了踢案几,“黑咕隆咚的,方才差点把门牙磕掉。”

    “我不是接住你了么......”

    玉柏玄又满意地点点头,“公主府的守卫雷厉风行,训练有素,嗯,不错。”

    夜有霜瞧着她志得意满的模样,笑意在眼中荡漾开来,行了一礼,“侍下服侍妻主安歇,服侍不周,还请妻主莫要怪罪。”玉柏玄咬咬嘴唇,将夜有霜扑到在榻。

    玉柏玄腿伤痊愈,脸上也是春风得意,就连上朝时听着老臣啰里啰嗦的声音都顺耳了许多。

    姬筱在宫门口拍拍她的头,“瞧你得意忘形的模样,当心御前失仪。”

    玉柏玄收敛了笑容,眼角眉梢却喜不自禁,“谢叔父提醒,叔父待侄女最好。”

    姬筱一脸无可奈何,“此时就待你好了,之前叔父把嘴皮磨破了也没听你说过一个好字。”

    玉柏玄面露赧色,“叔父不要取笑我了,您的话侄女何时没听进去过。”

    “听进去就好,叔父身居要务也不能时刻管护你,你自身要把握分寸。”

    “侄女谨记。”

    玉柏玄在灯下读书,听见响动,裴音在外禀报,“公主,离公子来为公主送药。”玉柏玄用完药,一手执书,一手搭在脉枕上,用眼角偷偷地观察离悦,见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半刻钟后平静地收回切脉的手指,“以后这药早晚都得服用,卯时和酉时,我会准时将药送来。”

    玉柏玄吃怕了苦药,心存侥幸地问道,“这腿不都好了么,为何药量不减反增?”

    “趴到榻上去。”

    玉柏玄不知离悦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趴好,觉得腰上一凉,上衣被掀开露出一大截后背,柔软的指尖在光滑的皮肤上点挪,最后停在腰窝处来回抚摩,温热的手掌带着药膏反复游移,玉柏玄渐渐感觉后腰不再像往常那样冰凉酸胀,小腹内似有热潮涌动,说不出的舒适安逸,“我以为你又要脱我的裤子。”

    “你还脱上瘾了?”离悦终于不再板着脸,两人皆忍俊不禁。“治疗你的体寒之症,绝非一朝一夕,饮食起居皆得注意,往后天气逐渐回暖,也不能贪凉。”

    “好。”

    “还有,”离悦顿了顿,“房事须节制。”

    玉柏玄将头埋在褥上,感觉脸上发烧,“......好”

    离悦为玉柏玄按摩了半个时辰,又在她的后腰处贴上膏药,用布条缠好,“不要看书了,早些歇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