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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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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朱红英忙地上前一步,看到陈春红举着刀过来, 反驳道:“钱?谁见钱了, 陈春红, 你别空口胡乱诬赖人, 我没有拿, 你那屋里,空得老鼠都不带去的, 哪里有钱。”

    “米是你拿的。”相比于朱红英的激动,陈春红冷静得出奇, 问得朱红英心虚地噎了一下,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陈春红又骂了起来, “说你死猪头,还真没说错, 家里就那么点米, 你还要偷, 你偷的不是我的口粮, 是从孩子口中夺食,亏你做得出来,做了一回,还想做两回,饿死了一个还不够, 还想把我们一家子都饿死不成……”

    “老二, 把拿的米还给她。”刘老头突然开了口。

    “凭什么……”朱红英话出口一半, 就让刘来生给拉进了屋,“别闹了。”心里却暗骂句蠢货,做都做了,心虚个什么劲呀,可是老头发了话,他却不敢不听。

    “我不给……你快住手,那是我家的米……”

    屋子里传来一连串叮铃哐当声,还有一阵拉扯,没过多久,刘来生提了一小袋米出来,放到侄子刘军手中,然后看向陈春红,笑道:“弟妹,都给你了。”

    陈春红只看了一眼,就估计出只多不少,“那钱呢?还有二十块钱。”

    听了这话,刘来生搓了下手,“弟妹就别诓人了,二十块钱不是小数目,弟妹想必也不会随便放屋子里,你二嫂说了,她没拿,就一定没拿。”

    “那她刚才还说了,她什么都没拿,怎么又拿了米呀。”陈春红怼了回去,“横竖进了屋子,就她们俩,我的钱丢了,总有一人偷拿了。”说着,目光从刘来生身上扫到胡老太身上。

    胡老太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冤枉,气得当即跳了起来,“钱,谁见你钱了,你这是讹诈,跟土匪似的讹上我们了是不是?”

    “难不成你进我屋,不是为了翻钱?”

    陈春红逼问完,又扬言道:“不承认也没关系,既然你带了个好头,家里大家可以随便翻,你们别让我逮着机会,除非你们永远都不出门,要不然,等哪天我把你们屋子全搜了一遍,到时候什么东西没了,可别找我,反正我只是跟着长辈学,翻一下柜子箱子,可什么都没拿。”

    “搅家精,丧门星,倒八辈子霉,娶了你进门,搅得家宅不安,气死我,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说的什么话,给老四写信,好好给我问一问,我都被他媳妇气死了,看他到底管不管。”胡老太先是骂,到后面直接哀嚎了起来。

    陈春红跟没听到似的,东西已经全部拿回来了,转身带着孩子们直接回屋,哐当一巨响,门让她用大力关上,震得胡老太的哀嚎声都顿了一下。

    陈春红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米,还有二儿子递过来的两盒罐头,先收了起来,摸到乱糟糟的衣箱,心里就一阵烦燥,还是得去买两把锁,就算会被撬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随便让人翻。

    “你哭什么,妈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陈春红想起刚才小女儿在院子里抱着她腿大哭,蹲下身,摸了摸刘艳的脸,压低声音说道:“好了,以后要是害怕,记得躲开,妈只是吓唬他们的。”

    刘艳听了,却不信这话,先前她妈的那个情形,绝对不是吓唬人的。

    一股烧干锅的味道传来,陈春红顾不上其他,忙地起身,叫道:“华子,你锅里没有放水?”

    “放了呀。”刘华回道。

    母子俩急冲冲朝灶台边跑去,今日新买的那口铁锅,已经烧得通亮,陈春红忙舀了勺水倒进去,哧溜一串响,水气上冒,接连加了五勺水才好些,按说,新买回来的铁锅,该用油擦一下锅,算是开锅,可是家里没有油,刚才闹了一场,现在跑去堂屋要,胡老太铁定不会给,没见还在外面骂着没有停歇。她才不愿意撞上去找骂。

    “放的水烧干了。”刘华摸着脑袋,紧张地抬头望向他妈,担心挨骂。

    陈春红心里想着事,根本没在意二儿子的那点子情绪,又往锅里加了水,打算烧洗澡水,“好好看着火。”交待一声,进屋去拿背篓里的东西。

    大约因为昨晚拆了个包裹,这会子倒没有那么心急了,东西放在这儿也跑不了,把包裹从背篓里拿出来,然后摸出饭盒,打开闻了下,“还好,没有馊。”她这一路回来,都在担心会馊掉,“现在天气炎热,怕是放不了一晚上,晚上吃掉吧。”

    一听这话,在屋子的刘军眼睛放光,吞咽了下口水。

    刘艳听出她妈的不舍,大约中午放开肚皮解了顿馋,这会子倒没那么想吃了,于是建议道:“妈,把饭盒放到水桶里,桶里装满水,应该可以多放一个晚上。”

    “嗯,我看洪顺家有把吃食吊在井里。”刘军也说道。

    陈春红想多吃上一日,家里没油,她还打算用剩下的肉熬点油,不过,一想到熬油,她觉得没必要拖到明天,夜里就熬,于是对着大儿子道:“军子,你去洗两个红薯。”今晚上就用红薯对付一下。

    她拿着饭盒出门,先舀了桶水,把饭盒放到水桶里,又把早上晾的衣服收起来,一边用陶罐煮红薯,一边用铁锅烧洗澡水,让三个孩子都陆续洗了澡。

    等到红薯熟了,吃红薯的时候,刘军突然递过来二十元钱,“妈,这是爷爷让我拿给你的,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吵闹了。”

    “什么时候给你的?”陈春红问。

    “刚才去茅厕的时候,碰到爷爷,爷爷给的。”

    刘艳看到她妈把钱收起来,很是吃惊,“我们家真丢了二十块钱?”她不大相信,就她妈昨晚埋东西的风格,不太可能把钱放在屋子里,让人偷。

    刘华和刘军也同时望向她妈。

    陈春红看了看三个孩子,微眯着眼笑道:“行了,家里钱粮,不用你们瞎操心,赶紧吃,吃完早些休息,走了一天还不困呀。”老爷子做这样的事,倒不意外,估计也心知肚明,那又怎样,反正老爷子想息事。

    要是拿了罐头,只还罐头,拿了米,只还米,她们怎么会长记性,她要的这二十元钱,就是告诉她们,她就是敞开门,屋子里摆着东西,她们也不能伸手拿。

    “军子,华子,你们俩去数数红红薯和洋芋的个数。”陈春红对儿子交待一声,转身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气势汹汹地在院子大吼道:“谁翻了我的屋子?”

    声音之大,连附近几户人家,坐在家里都能听得到。

    “这以后家里还能放东西,一堆丑不要脸的,脸比树皮还厚,还活着干嘛,趁我不在家,跑我屋子里来翻箱倒柜的,贱皮子,饿死鬼投胎,一辈子没见过东西,有娘生没娘教的,偷扒拐骗天打雷劈的种子,拿了也不怕烂了手,生了疮,吃了我的,吃下去不消化直接胀死,老不死的,也不担心……”

    陈春红见没人接腔,直接站在院子里开骂。

    胡老太在堂屋子里听得气血上涌,听到后面,再也坐不住了,手里拿根捶衣棒走到门边,高声数落道:“你骂我老不死,你这个丧门星,没人伦的,你骂我老不死,我老刘家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恶毒的泼妇,翻你屋子怎么了,你还少翻过家里的东西,我屋里箱子的锁,都让你撬了几……”

    “以前没分家,屋子的东西都是大家的,我爱怎么拿就怎么拿,春生的钱,可都在你那里,”陈春红粗爆地打断胡老太的话,“现在分了家,我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翻我屋子就是偷,我丢的两盒罐头,还有一袋米,分家的二十块钱,偷了我的都得给我还过来,要不然,我直接到生产队去报案,生产队要是不管,我直接去公社报案,他们要是都不管,我就自己来拿。”

    陈春红转身跑回屋子,从背篓里拿出那把刀又直接冲了出来。

    胡老太看到那把刀,当即吓得腿软,尖叫道:“初生,来生,你们死那去了,没见这个泼妇要拿刀杀我,你们就这么不管,天杀的畜生,不孝的东西,遭报应了,屋檐水代接代,你们不怕孩子学了去,你也有两个儿子,二十年后,你也会跟我一样了,让媳妇指鼻子骂……”

    刘艳看到她妈拿刀,一张脸上满布狰狞,整个人都有疯癫,看得她心惊胆颤,急忙喊了声妈,跟着跑了出去,生怕出什么事,在屋子里数数的刘军刘华兄弟俩也跟着跑出来。

    刘初生和刘来生兄弟俩,早在胡老太和陈春红吵了起来,就躲进了屋子里,从前不是没劝过,最后是两头不讨好,变成骂他们,并且家里时不时会上演这么一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就在刚才,刘来生还把要出去看热闹的朱红英拘在屋子里,不让她出去掺和,直到这会子听到胡老太的叫喊,听到动刀子了,才吓得忙冲出来。

    陈春红手里举着一把刀站在堂屋子前的台阶下,胡老太倚着堂屋门叫骂。

    “老四媳妇,你这是要干啥,快把刀收回去。”一直做隐形人的刘老头,放下手中的竹蔑,发了话。

    陈春红没有动,“让我回去行呀,把偷了我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谁偷了你的东西,谁稀罕你那些破烂玩意了,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呀,”胡老太气得倒仰,扭转身回了东间,拿起上午搜到的两盒罐头,跑出来,甩手朝陈春红身上扔过去,“都给你,都给你,你给我滚,立即滚。”

    陈春红忙地闪躲开来。

    刘华一冲出来,就看到滚落在地的两盒罐头,忙地捡了起来,“奶,是你拿了我家的罐头。”

    “不孝的东西,跟你娘学的,都给我滚。”

    “跟我学,也比跟你这个老不死的学强上百倍。”陈春红怼了回去,“还有米和钱呢?”

    胡老太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伸手指着陈春红骂道:“恶婆娘,老娘没拿,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败家娘们,不会收东西喂了老鼠,连家都不会当,看你以后怎么过活,穷斯烂矣过一辈子,死了都没人敢近前。”

    “我以后怎么活,不需要你这个老不死的费心,要真是喂了只大老鼠,下次我直接买了老鼠药回来,全部都毒死了才好,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

    “四弟妹,你要不回去再找找,娘说没拿,就一定没拿。”刘初生瞧着他娘和四弟妹又开始相互咒骂,遂出声劝道。

    陈春红听了,直接骂了过去,“要你管什么闲事,阖着不是你家丢东西,要不你把东西赔给我。”

    “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没看到这个恶妇骂我老不死。”胡老太也不甘示弱,狠瞪了眼大儿子,一边又哭唱起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白养了四五个儿子,让人骂我老不死的,我也不活了。”

    刘初生手足无措,愣愣的不知怎么接话。

    刘来生看了,只觉得他大哥不是一般的蠢,这么多年下来,家里几个女人吵架,他竟还敢往上凑,这不是找骂吗?回转头,瞧着自家媳妇,今日倒是很本份,难得的没有插嘴掺和进去,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边看热闹。

    心里刚刚有一丝庆幸,却听他娘道了句,“老娘说了,没拿就是没拿,老二媳妇也去了你屋里……”然后,很快他娘和四弟妹陈春红便往这边看了过来,而自家媳妇,这会子眼珠子直打转,目光闪烁不定。

    他们队没有这个大喇叭,还真不一定能全都听到。

    “妈去上工了,军子和华子照顾好妹妹。”陈春红在后门外用冷水洗了把脸后,走了进来,对已经起来下了床的三个孩子叮咛道:“华子记住了,等太阳西斜的时候,带你妹妹在山脚下转悠一圈就回来。”然后又看向大儿子,“记得今天下午要干的活,跟华子去生产队认个门,然后去找割牛草的地。”

    刘军正伸手揉着惺松的睡眼,听了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妈,我知道了。”

    大约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嘶哑,就这一句话,惊得刘华和刘艳兄妹俩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了,似看怪物一般看了眼大哥刘军,他竟然也会这样好好说话。

    毕竟,回来的这几日,大哥要么拉长着脸不说话,好似谁都欠了他八百斤粮食没有还,要么说话哼声哼气,眼睛鼻孔朝天上看,就没见他好好说话的时候。

    没料到,洗了一次碗,睡了一场觉,大哥竟有这样的转变,刘艳抬头望向她妈的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崇拜,似小星星一样放光。

    陈春红笑呵呵地摸了下小女儿的脑袋,“好好听你哥的话。”说完,往外走,打开了前门。

    好巧不巧,正碰上对面的二伯娘朱红英打开门走出来,仇人见面,分开眼红,这会子急着要上工,不可能打起来,但嘴巴却可以使劲动,拉开大嗓门道:“哟,今天天下红雨了,你这么早出门,我还以为,你又要病倒了,要天黑才能起来,又要请一下午的假了。”

    没分家之前,俩人只要打架,陈春红必定装病请假在家里,不去上工,老太太一骂,陈春红不仅在屋里和老太太对骂,还嚷嚷着要去革委会告老太太是封建毒瘤,剥削折磨儿媳妇,连病了都不放过,趁老四不在家,虐待军属,反*革*命,反军队,要和老太太划清界限。

    直接把老太太吓懵了。

    家里人都被陈春红吓得够呛,陈春红曾经就疯过,惹急了她,拿刀砍人,她都干得出来,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家也不敢逼她,只有老太太看不过眼,常常会狠骂上几句,吼上几嗓子,可是陈春红从来不在意。

    “也对,以前没分家,吃公中的穿公中的,靠着我们大家养,占着大家的便宜……”

    “谁靠大家养,谁占便宜了,”陈春红直接打断朱红英的乱吠,她原本不想理朱红英的,只当狗吠两声,毕竟,打架吵架是很费力气的,如今不比从前,她下午还得好好干活,可听到这,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爆竹,一下子就炸了。

    “朱红英,你给我把话说清了,我们娘几个以前吃的穿的,怎么成了大家供养,占大家便宜了,我工分是赚得少,但孩子他爸一年交家里的津帖,不说票据,单单钱就有七八百,你们俩口子加起来,去年一年才赚四百多一点,你家六个人吃饭,还三个半大的小子,能吃死老子,我家三个人吃饭,有两个是小孩,我们仔细把账算一算,到底谁养谁,谁占谁便宜,算出来欠我的,你们年底全给我还回来……”

    “一个两个丧门星,挨千刀的,都给我闭嘴,”

    胡老太太走出来,听这两妯娌越扯越离谱,瞬间黑了脸,大吼了一声,她就知道,老四媳妇这是在惦记着老四那津帖和票的事,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全让这些丧门星给教坏了,抬头看了眼陈春红,“既然要上工,就好好去上工,你是该多赚点工分,好好养家。”

    “分了家,我家就不劳你费心了,反正老四赚的,够我们娘几了。”这会子功夫,该出来的人,都从屋子里出来了,陈春红说到这时,特意斜了眼,从正房东侧间走出来的老五夫妇俩,微眯着眼,凉凉道:“这有些人呀,没城里人的命,却养了城里人的身,连地都不会种,小心没了兄弟供养,饿死在马路边。”

    胡老太太被人直戳心肝,当即气得个倒仰。

    陈春红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一眼,往外走,真气倒了才好,老四在家,天天装气倒,也该遭一回报应了。

    屋子里,刘艳和大哥二哥,又一次目睹了她妈大发神威,见她妈走了,乖觉地关上了门,避开她奶发出的后续余波震荡。

    刘华对着大哥和小妹说道:“走,我们也出门,从后门出去,生产队这会子人多,我们先去找割牛草的地。”

    “现在?”刘军看着外面热辣辣的太阳光,迟疑了一下。

    “现在就走,奶奶等会儿会骂人,还会支使干活。”刘华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她奶在生产队猪场煮猪食,比去地里干活的人,要晚出门。

    五月的天气,越来越燥热。

    这会子真的是一点防护都没有,接受太阳光的直晒,家里唯一的斗笠,是她妈上工时戴的,刘艳走到太阳底下,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夏日的炎热,退怯的心思,到底让外界的吸引给打败了,她想去看看外面,早点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你们在这树荫底下等等。”刘华把大哥和小妹领到离家有一小段距离的大槐树底下,停了下来,“我忘了拿件东西,要回家一趟,等我一下。”

    刘艳点头答应,正好她也想歇一下脚

    瞧着二哥转身,飞一般的速度往家里跑去,她心里羡慕不已,二哥体力就是好,没见就刚才这一小段距离,她和大哥已热得湿汗淋漓,她是个头小,又从来没有出过门,大哥是这几年在三伯家养得太娇弱了,白皙的脸庞,已晒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