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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望

    严琼英在一边并不插嘴,她正细致地剥着石榴。一粒粒红玛瑙似的的石榴籽饱满多汁,晶莹剔透,小巧玲珑,在白色瓷小碟里更显诱人。旁边还有一个完整的大石榴,表皮粗糙,却咧着嘴大笑。随着严铮问题越来越多,严琼英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来找我呢?因为我爸爸死了吗?”

    “不只是这个,你爷爷很有钱,拥有很多产业,现在你爸爸一去世,没有人继承了。你知道继承是什么意思吗?”

    “……”

    “好吧,就是说那些东西可能当你长大之后就是你的了,也不一定全是你的,或许是一部分,呃,差不多是这样……”

    “可那些不是我的啊。”

    “对,不是你的,可是你有可能……拥有他。”

    “可是妈妈你说过别人的东西不能要。”

    “爷爷奶奶不是别人,是你的亲人,严铮。”

    “和我们是一家人吗?”

    “和你是一家人。你是你爷爷奶奶的孙子,是你爸爸的孩子。”

    “那个阿姨没有孩子吗?”

    “啊?”

    “就是我爸爸有别的孩子吗?”

    “哦,没有。”

    “那我有叔叔姑姑吗?”

    “嗯,呃,你爷爷奶奶只有你爸爸一个孩子。”

    “噢,这样啊。”

    “你爷爷奶奶也想你,你是他们唯一的孙子。”

    “他们之前不想我吗?为什么没来看我?”

    “……”

    “我不是他们的孙子吗?为什么不来看我?”

    “严铮,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

    “噢,就像我和嘉嘉那样吗?”

    “严铮,不是。大人世界很复杂的,你的小脑袋想不明白的。”

    “唔,我是真的不明白啊。妈妈你说,豪子懂吗?”

    “他也不懂,大人的世界得等你成为大人了才懂,小孩子都不懂的。”

    “噢,原来姨婆也懂啊。”

    “嗯,是啊。”

    “妈妈,我想看看我妈妈,生下我的妈妈。”

    “……好,我带你去。明天早上我们一早就去……看望她。”

    “严铮,姨婆把石榴剥好了,你看!快尝尝看甜不甜?”严琼英这时打断了他们,一碟石榴籽被推到了他们面前。

    墓园。

    严家三人都站在一座墓前。墓碑上照片中的女人停留在最美的年纪,梨涡浅笑。

    严琼英一点都不想来,可是架不住小家伙伤心的小模样,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忍不住一起过来了。她远远地就在墓前停下,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沾染那女孩的气息,即使她已经作古多时,坟上的草都有小腿高了。她现在有点心痛,心想,怪不得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小白眼狼,亏得穆清养他那么些年,费了那么大心思。哼!还亲妈妈,穆清不是吗?

    “这就是我的亲妈妈吗?”严铮注视照片良久后,终于开口问道。

    “是,她是你的亲妈妈,生下你的妈妈。”严穆清回道。她的声音有点水波不兴。

    严铮慢慢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说道:“妈妈,妈妈,我不知道你是我亲妈妈,生下我的妈妈。”

    “我很想你,想见见你……”

    “我妈妈对我很好,我很爱她……”

    “姨婆对我也好,我也爱姨婆……”

    “我爸爸死了,你知道吗?”

    “我还没有见过他……”

    “我爷爷奶奶要接我走,我不走,我要守着妈妈和姨婆,还要守着你!”

    “我要走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我走了……”

    初秋的凉风穿梭于山林间,引得树叶子飒飒作响。昨晚半夜下了小雨,今早来时林间起了一层薄雾,路面微湿,直到回程路上仍能闻到泥土的湿意,路边的花草像是刚盥洗过,青翠欲滴。

    祖孙三人在山路上慢慢走着,严铮当前,严琼英居中,严穆清最后,谁也没说话。

    行至山脚下,严穆清回过头,远远地仰望山林,一股悲怆之感油然而生。

    严穆清将两人送到家之后,急急忙忙上班去了。

    看着严穆清离去的背影,严铮有点呆呆的。严琼英拽了他手好几次,他抬头问道:“姨婆,我会死吗?”

    “姨婆,我会死吗?”

    严琼英一时间大骇不已。她急急地蹲下身子,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说的什么糊涂话……呃……嗯……你咋会死……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意思是谁都会死,但是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不是现在……那个你死的时候那都已经好久了……哎呀,我这都说的是什么啊……”

    似是觉得自己的失态,严琼英闭上了嘴,她紧紧地拽着严铮的胳膊,嘴里嘟囔道:“走吧,咱先回去家去,这一大早的,真累!啊,回家去!回去!”

    直到回到家安顿好严铮多时,严琼英的心仍是感觉跳得很快。她连着喝了几杯凉水,仍是不能安抚她内心的不平静。严琼英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直到感觉累了,才停下来。她一遍一遍轻拍胸口,好一会才作罢。

    这小子真是啥都问啊,我又不是百科全书,回答他这个。就算我回答了,他这小豆丁年纪,要是留下不好影响,该怎么办哪?要真让我回答,我怎么回答才好?形象一点还是偏哲学呢?穆清那时我是怎么回答来着?嗯?不对啊,穆清没问过我这问题啊。嗯,是了,她还真没问过,我自然没有没回答过。没回答过?这怎么办哪?咦?对了!大哥给穆清讲过死亡这事的,嗯,可是那时穆清都多大了,十多岁了!这小子现在6岁,连穆清那时的零头都不到!都说男孩八九岁,人嫌狗憎,他现在才6岁都这样了,到那时肯定够呛……

    严琼英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间眉头打开,心情平静下来。

    “哐当”盘子被失手掉落在洗碗池里。

    “他问了你这个问题?”严穆清扭头看向身后的严琼英,显然,她也很震惊。

    “嗯,他说,‘姨婆,我会死吗?’”

    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池子里的泡沫越来越高。

    “水!”

    “水!”

    “水!”

    “啊?什么?”

    看严穆清半天没反应过来,严琼英直接走上前将水龙头关掉。

    “我觉得还得解答他这个问题吧,这又不是千古难题,又不是涉及隐私,不好对人言,所以你还是组织好语言,给他解惑吧!”

    “就是他年纪小,你可不能让他害怕喽。”

    “那个,我是回答不了他,害怕说不好,反而……”

    “你小时候没问过我,我这不是没经验嘛……”

    “想当初,你外公是不是给你讲过,你现在也给严铮讲讲吧!”

    “你听了没?”

    “穆清?穆清?严穆清!”

    “啊?什么?姨妈你说什么?”严穆清很恍惚。

    严琼英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是泄了气的皮球,她无奈地挥手道:“没事,这碗我来洗吧,你出去吧!”

    严穆清像是木偶似的,哦哦两声,道了好之后,却站在那一动不动。

    严琼英只得将严穆清拉过一旁,自己洗起碗来。

    严琼英在晚上睡觉之前,照着平常一样,去看严铮。

    小家伙这两天明显有心事,小眉头蹙着,往日向上微翘的嘴角现在明显被扯平,小脸紧绷,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吭吭”声。

    严穆清将严铮抱起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家伙的小脊背,许是感到熟悉的气息,小家伙眉头渐渐展开,不一会翻了翻小身子。

    “哦?不早了,你不回去睡吗?”突然进来的严琼英轻轻说道,她连灯都不开,惟恐让小家伙醒来。

    “嗯,马上就睡了。”严穆清一边回答一边抚摸着怀里的严铮。

    “这小子这两天睡势有点不好,所以我就没关床头小灯。”

    “姨妈考虑得很周到,我之前都没想到。今天你还陪严铮睡吗?”

    “嗯,是啊,我陪着他,我们之前都说好了的。”严琼英接过严穆清怀里的严铮,将小家伙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姨妈,你不要太累了,画展那边还有很多事,要不今天……”

    “哎呀,我知道,罗嗦!睡吧,睡吧,你回去吧,我要睡了!回去睡吧!睡吧!”严琼英将被子撩开,她腿一跨,身子已在床上。

    严穆清抿抿嘴,欲要再说,谁知被严琼英打断:“我困了,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