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姜以为期末考试结束就可以回家窝到年前, 完全忘记了三中还有寒假补课这种操作。

    “咱们得补课到什么时候啊？“ 于姜捧着热水袋缩成一团, 江城的冬天格外的冷, 教室里就算是开了空调露在外面的手也冷的直哆嗦。

    “我听说上一届补习到腊月二十五“, 芮雪哈了口气，“你想好了吗？考不考？“

    “考啊“, 于姜仔细想过了, 反正这辈子她已经吃喝不愁, 不如选一个感兴趣的专业。

    “真的呀？“ 芮雪眉开眼笑，从抽屉里拿出个黑皮笔记本，“我回去已经查过了，专业的配音演员现在在国内非常稀缺, 很多大学甚至都没开这个专业，唯一比较好的两所都在京市, 戏剧学院和电影表演学院, 这两所学校的播音主持都挺不错的。“

    “我看看“，于姜接过来, 芮雪在上面详细列了几所学校的优缺点和往年录取分数线，“光说我了，你考什么？表演？“

    “不不不“, 芮雪连连摆头, “我打算报编剧, 以后有好剧本了让徐泽演男一号, 那岂不是美滋滋。“

    “…………你志向很远大嘛“, 于姜表示很钦佩, “那你等我回去再想想选哪一所。“

    “嗯嗯“。

    到了腊月二十五下午，三中的高三终于开始放寒假。

    于姜提前几天把书搬了一部分回去，只剩下几本薄薄的练习册和最后一天发的各科作业。

    “姐，这儿“，宋戈摇下车窗，只露了半个脑袋出来。

    于姜背着大书包挪过去，冷冬的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往人的袖口里钻，围巾帽子一应俱全的她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怎么在这儿？干爸过来啦？“

    “没有，快上车“，宋戈往里面挪了挪，给她把车门打开，“书包先给我“。

    于姜把依旧沉的要命的书包扔进去，钻进车里就看见坐在宋戈对面的祁裴，“裴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惊喜，毕竟这一两个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于姜向来拒绝不了别人对她释放的善意。

    车内温暖如春，屈着双腿的祁裴被她脆生生的一声唤柔和了眉眼，“来接你们去吃顿饭。“

    见自己的大书包已经占了宋戈旁边的位置，她凑过去挨着祁裴坐下。

    于姜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及腰的长发因为一瞬间的静电张牙舞爪，她还在翻兜里的手机没有发现。

    祁裴盯着飘在自己面前的头发出神，拇指痒痒的，等回神的时候手已经放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

    “嗯？怎么了？“ 于姜回头，不明所以。

    “姐你头发炸了“，宋戈也伸手过来呼噜一把，“江城的冬天也太冷了。“

    于姜不好意思的顺顺头发，“等过了冬天我就去把它剪了，太长了“。

    祁裴把手收回来，“夏天热，剪了也好。“

    于姜笑的两眼弯弯，“裴哥，咱们去哪儿吃呀？“

    “邛崃阁“，在前面开车的周毅一张嘴闲不住，抢先一步开口，“最近他们那里新招了一个厨子，做的天麻鸡可好吃了。“

    正要回答的祁裴凉凉看他一眼，“最近天冷，药膳对身体好。“

    “嗯嗯“。

    腊月二十九，宋征派了王轩过来接宋戈和于姜去东市。

    他们从早上八点开始出发，直到下午四点才进了东市地界，于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和江城完全不同的景色，颇有些新奇感。

    昨晚打游戏到半夜的宋戈戴着眼罩补觉，直到车驶入一条梧桐小道。

    “都到这儿了“，宋戈把眼罩推到头顶，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终于要到了。“

    “这是哪儿啊？“

    “咱家啊“，宋戈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外套兜里。

    “咱，咱们家？“ 你怕不是没睡醒吧，于姜瞪圆了眼。

    “对啊，我爸自己设计的房子，都有十几年了吧，噢，已经到了“，宋戈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别墅，对着手机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于姜扒着车窗，很没出息的惊叹一声，“这也太大了吧“，

    只存在在电视剧里的别墅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了。

    “还好吧，裴哥在东郊的房子还要大一些“，宋戈把车门打开，“我爸也不知道今天回没回来“。

    “裴哥在这边还有房子？“ 于姜拿了自己的小背包下车。

    “当然有了，裴哥就是东市人“，

    “哦哦“，原来都是有钱人，于姜手揣在兜里，也不知道她的存款在这里够不够买个小平房。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别墅的大门，门口守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一见了他们就迎上来，

    “少爷回来了“。

    “嗯，吴阿姨，这是我姐“，宋戈把于姜推到前面。

    “小姐好“，吴素芬笑容满面，“先生一早就吩咐过了，快进屋。“

    “我爸还没回来？“

    “还没呢，不过先生早上走的时候说了，晚上肯定能回来吃饭“，吴红霞弯腰给他们拿了拖鞋，“小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姐你先跟着吴阿姨回房间换身衣服，坐了大半天的车肯定累了“，

    “嗯“。

    “小姐你先休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上来叫你“，吴红霞贴心把门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于姜一个人。

    她打量自己的新房间，这一看就是出自宋征的手笔，入眼都是一片粉色。

    于姜仰面躺在床上，头顶是一个大大的hellokitty，偏头看见落地窗旁还放了藤椅和小沙发，处处都透露着温馨和关爱。

    疲惫感忽然像浪潮一样涌来，于姜眨了眨眼，最后闭上眼睛。

    “叩叩“，

    “姐，吃饭了“，

    于姜懵懵然睁开眼，陌生的房间让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东市，她的另一个家，

    “来了“。

    于姜翻身下床，把头发理了理，这才下楼。

    楼下不见宋征的身影，于姜心里有点儿失望，拉开椅子坐下，

    “干爸还没回来？“

    宋戈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回来啦，在厨房呢。“

    于姜一愣，“在厨房？“

    “来来来，上菜了“，宋征腰上系着围裙，端着菜盘子从厨房出来，“啤酒鸭“。

    “干爸，我来帮你端“，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着吃就成“，宋征把盘子放下，转身又回了厨房。

    “好了，齐活了“，宋征解了围裙，亲自开了瓶红酒，“今晚破例，准许你们俩喝一小杯。“

    “来，闺女，尝尝你干爸的手艺“，宋征给于姜挟了块糖醋排骨，“好多年没弄过了，也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谢谢干爸“，于姜低头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味道怎么样？“ 宋征因为做菜挽了袖子，眉眼的皱纹都染上了烟火气。

    “好吃“，于姜点头，“可好吃了。“

    “真的啊？“ 宋戈将信将疑，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看过他爸下过厨。

    “真的“，于姜用公筷给他挟了一块放碗里。

    宋征看着他们满脸都是笑意，“臭小子，还不赶紧尝尝。“

    宋戈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咬了一口，舌尖的味蕾被激活的第一秒瞪大了眼，

    诶，这味道还真挺不错的。

    “不错吧，你爸我还是有一手的“，宋征小酌了一口，“赶紧趁热吃。“

    说完又伸手给于姜挟了块鱼。

    于姜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不由的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家里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冷冷清清，因为没多的余钱只包了回饺子就算过了次年。

    如果她爸还在，是不是也会像宋征一样在过年的时候为一家人下厨，做一大桌子菜，然后她和奶奶坐在桌子旁边，等着他过来一起动筷子。

    如果她爸还在，是不是也会喝着酒，笑着看她和奶奶吃饭。

    感受到眼底的湿意，于姜赶紧低了头，告诉自己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她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重来一次，她应该知足。

    宋征喝醉了，因为高兴所以醉意深沉，王轩和宋戈把人扶进房间，于姜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

    “干爸睡着了？“ 于姜一张脸通红，虽然没喝多少，但以前从没沾过酒的她已经有点儿昏沉。

    宋戈打了个饱嗝儿，他偷偷多喝了几口，“睡着了，姐你也早点儿睡吧“。

    “嗯，那我回房间了“，于姜摸摸滚烫的脸，晃悠着走了。

    房间里有浴室，于姜进门就脱了衣服，打算先洗个澡。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于姜任由水流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新年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总是能勾起人的伤心事。

    吹风嗡响了一阵，吹干头发的于姜关了灯，陷进柔软的大床。

    被特意晾晒过的被子软的像片云，轻轻搭在身上只有一点儿重量，于姜翻了个身，正好看见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喂“，喝过酒的嗓子透着沙哑，酒气似乎都顺着电流传到了另一边，

    “裴哥。“

    祁裴一愣，靠近手机屏幕的那侧耳朵却悄悄红了又红，他张了张嘴，本以为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接通了。

    于姜纳闷，怎么没人说话，又软着声音问了一遍，“裴哥？“

    “嗯“，祁裴低声回应，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你怎么还没睡？“

    “唔，喝酒了所以没睡“，于姜半眯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

    她的声音太软，让祁裴心尖也软了，“那你为什么喝酒？“

    “高兴，高兴所以喝酒“，于姜嘀咕一句，手一松，手机落在枕头边上，闭上眼彻底睡了过去。

    祁裴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半响才挂了电话，他听过无数种声音，唯独于姜对他最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