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下来吃饭了”, 宋戈倚着高三教学楼下的一棵常青树, 低着头给上面的于姜发短信。

    “来了”。

    “外面冷把外套穿上, 你今天这件毛衣看着有点儿大，会透风”, 芮雪在桌洞里找了包纸巾, 把椅背上挂着的外套递给于姜, “宋戈已经在楼下了？”

    “嗯”，于姜用手摁住自己的右眼睑，这几天她眼皮不知道怎么跳的有点儿厉害。

    趁着于姜穿衣服的空档，芮雪先是对着窗户理了理面前的刘海, 又扯了扯衣服，“走吧。”

    “姐, 你们坐着,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打”，

    “我和你一起去, 芮芮你先去那边占位置”，于姜把外套的拉链拉开，食堂里开了空调, 又正是吃饭的时候, 穿了三件衣服有点儿热。

    “嗯, 那我要一份番茄炒蛋和肉丸子”, 芮雪把饭卡递给她, “我去那边了”。

    “赵哥, 你看，宋戈和他姐诶”，周浩手里端着餐盘，用手肘拐了拐赵隼。

    赵隼往角落里的脚步一顿，生生拐了个方向。

    “诶，你，你去哪儿啊”，已经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的周浩不经意回头，发现刚还在的人居然不见了。

    “呀，宋戈那不是你的两个同学吗，要不要叫他们一起过来坐”，于姜脱了外套，挽了毛衣的袖子，“你们关系还不错吧。”

    “还好”，谁和那俩二货关系好，宋戈低着头扒饭，偷偷翻了个白眼。

    “宋戈，于姜姐，你们今天也在这层楼吃饭啊”，周浩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挨着宋戈坐下，他就说走的好好的为啥他赵哥就不见了。

    赵隼看他一眼，坐在于姜对面。

    “我们这学期都在这层食堂”，于姜把餐盘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以前没怎么见过你俩。”

    坐她对面的赵隼越看这件衣服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

    “咳咳”，被辣椒呛住的赵隼偏头一顿猛咳，用力到连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鼓起，涨红的脸一时间格外狰狞。

    “没事儿吧，怎么不小心点儿呀，来来赶紧喝口汤” 于姜被他惊天动地的呛咳声吓了一跳，忙把自己餐盘上的紫菜蛋花汤递给对面脸红脖子粗的赵隼。

    宋戈抬头瞪他，嫌弃的躲远，果然是个傻子，吃个饭都能被呛着，他低头喝了口自己的汤，准备让于姜坐过来一点儿，“姐，噗”。

    幸好他对面是堵墙，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姐身上的那件衣服！他不是藏在衣柜里了吗！？宋戈在心里咆哮。

    两天前，

    “哎哟，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姜姜的衣服收到小戈房间来了，真是的，这人老了记性都差了”，趁着两个孩子上学在家里大扫除的蒋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把当事人藏的严严实实的几件衣服全拿回于姜房间。

    “哇，你俩咋回事儿啊，吃个饭还挺有默契的”，坐宋戈旁边的周浩狐疑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难道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吃你的饭”，宋戈机械的把剩下的饭菜扒进嘴里，完全无法直视他姐身上的粉红色毛线衣，要死了要死了。

    赵隼内心复杂，这衣服他前天晚上才看见过，怪不得这么眼熟。

    眼看着餐盘里的饭越来越少，赵隼终于禁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装作不经意问道，

    “上个月，你们去体育馆看徐泽演唱会了吗？”

    “你也喜欢徐泽吗？” 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芮雪一听见徐泽的名字，猛的把脑袋抬起来，看向赵隼的眼睛里都亮着光。

    赵隼一愣，茫然不知所措，“啊？”

    芮雪有点儿失望，“我们都去了的，你们也去了吗？”

    “去了去了”，周浩嘴快，“人可多了。”

    得到回答的赵隼身形一震，下意识去看正吃的欢快的于姜，宋鱼，这不就是宋和于两个姓吗，难道真是宋戈的姐姐？

    无辜又茫然不知情的于姜还在心里感慨，这食堂阿姨做糖醋排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晚上，到家的赵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宋戈的脸，一会儿是于姜的脸，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姐夫看小舅子的滤镜？”

    “嗷！” 他的衣服呢！？下了晚自习回家就直奔房间的宋戈把头埋进衣柜，裙子，毛衣，外套，全他妈不见了！

    “完了完了”，宋戈倒在床上，想不通他藏的那么隐秘的东西为什么会穿在他姐身上。

    要不，他明天再偷偷拿回来？

    “姐，哎哟，你先走吧，我去个厕所”，宋戈捂着肚子，装的像模像样。

    “你没事儿吧？” 于姜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脸上尽是关切，“是不是吃坏了？”

    “估计是，姐你先去学校，我一会儿就来”，宋戈偏头，恨不得当场失忆，他姐今天又穿了那件毛衣。

    “真没事儿？” 于姜有点儿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

    “真没事儿，你赶紧去吧”，宋戈把放在一边的书包拿上，搭着于姜的肩膀把人推出门。

    “蒋姨？” 把于姜送走的宋戈在客厅打了个转，确定家里都没人了，偷偷拧开他姐的房门。

    等宋戈一走，买完菜回来的蒋姨收拾完了客厅，又推开他的房门，

    “见鬼了！怎么又把衣服给收错了！老糊涂了，老糊涂了，这记性真是不行了”。

    周五，正是三中放月假，各个年级学生最多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李芳躲在急救车上，还在嘱咐她找来的医院护工。

    二医院是江城特殊的精神病医院，李芳的一个堂叔在里面当主任，自从起了要把于姜塞进精神病院的打算之后，李芳隔天就提着大礼上了她堂叔家的门。

    “一会儿你们什么话也别说，先把人捆起来往车上拖，直接送到医院去，我这侄女可危险了，会拿刀砍人的，不管她说什么你们都别信，精神病杀了人那就杀了，你们可得小心点儿，”

    “大妹子，你放心，咱们哥几个都在二院干了多少年了，什么疯子没见过，保证能把人捆住，倒是你，一会儿站远点儿，免得受伤。”

    “知道，知道，谢谢几位大哥，真是太感谢了，我这侄女儿的情况，唉，要不是现在病的实在是太严重，我和她叔也不想把人送医院去”，

    “那可不行，有病就得去医院，而且你侄女儿这还是精神病，在学校多危险啊，万一犯个病什么的，那其他小孩子怎么办。”

    “你们说的对，可，可毕竟是个小姑娘，我和她叔舍不得，唉”，李芳抹了抹眼角，抽泣两声，脸上的表情是极其的不忍心，“一会儿人出来了，麻烦几位动作轻点儿，小姑娘肉皮薄，别受伤了。”

    “行，你这侄女儿有你这样的婶婶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的对，要换了其他家，早送进去关着了”，

    “你们夫妻俩呀，就是心肠好”。

    双手捂脸的李芳隐晦一笑，这回于姜那死丫头插翅也难逃。

    “芮芮，再去我家做会儿作业呗，我干爸前几天把我猫送回来了，可乖了”，于姜把作业装进书包，力邀小伙伴一起回家撸猫。

    “唔，好吧，正好今天我爸值班”，芮雪把书合上，“要等宋戈吗？”

    “不用，他去打篮球了”。

    两个人背着书包往外走，三中为了避免出现学生放学拥挤堵塞的情况，把每个年级的放学时间错开，高三毫无疑问是最晚的。

    才出校门，于姜看见学校对面摆了几个小吃摊，大颗的草莓竹签被串成一串，像冰糖葫芦一样插在泡沫里，红澄澄的一看就很好吃，不远处的风还带来撒在狼牙土豆上香菜和折耳根混合的特有香味。

    小推车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在秋风中散发着醉人的甜意，铁板豆腐在灼热的案板上颤巍巍的抖动，切的细细的小米辣在上面铺了浅浅一层。

    好多年没尝过这些小吃了，于姜咽了咽疯狂分泌的唾液，

    “芮芮，吃草莓吗？” 她看了眼对面的红绿灯，现在还不能过去。

    “好呀”，芮雪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豆腐摊，好香啊。

    “诶，出来了，出来了，就是背蓝色书包的那个”，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李芳看见了于姜的身影，立即转身对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工说道，

    “麻烦几位了，要不是这孩子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放学了不回家，我也不会叫你们到学校门口来。”

    “没事儿，等人过来，在那边不好动手，李师傅，把车开到巷子头那边去”，为首的杨国伟已经开始拿绷带和布条，“王则贵，把镇静剂也拿上几支。”

    “知道了”。

    完全不知道附近有一伙人正准备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的于姜还在美滋滋的等着自己的小土豆。

    “谢谢阿姨，多放点儿香菜和花椒面啊。”

    “阿姨，我的多加小米辣，谢谢。” 芮雪在另一边打包豆腐。

    “好嘞，没问题”，小吃摊的老板娘动作麻利。

    “这儿行了吗”，等在车上的李芳看着于姜越走越近，一想到只要把人扔进精神病院自己就能得到好几百万的房子还有钱，越想越激动的坐不住。

    “行了，就在这儿吧”，杨国伟招呼着其他几个护工，拿上工具准备下车。

    李芳不敢下去，脸贴在急救车的车窗上，恨不得于姜立马就被抓回来。

    正举着竹签准备咬第二颗草莓的于姜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中年男人吓了一跳，下巴一松，没咬紧的草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我的草莓！” 于姜惨叫一声，一颗算下来都要两块钱呢。

    “啊？怎么了”，低头咬红薯的芮雪鼻梁上的眼镜被红薯蒸腾的热气笼上了一层白雾，模糊看不清对面是什么情况。

    拿着工具下来的几个护工没想到李芳嘴里说的精神病会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一时间踌躇着，有点儿不敢动手。

    躲在车上的李芳见前面几个人久不动手急了，她就知道附在于姜身上的东西不简单，这青天白日的就把几个大男人都给迷惑了，

    “快动手呀！她身上带着刀！会砍人的！”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于姜看着对面拿着绳子朝着自己慢慢靠近的几个男人，推了一把还在擦眼镜的芮雪，

    “芮芮，跑。”

    戴上眼镜的芮雪被她推了个趔趄，回头看了眼于姜，迈着两条小细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