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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凛雪- 04

    04.

    杜茹茵是路三生的大学同学, 而且是同班。

    刚入学的时候杜茹茵和路三生关系并不好,后者极力低调, 然而因为撞鬼的体质,总是会被莫名其妙卷入各种事件里, 有那么几次就撞到了杜茹茵。

    不过不同于舍友沈乔, 杜茹茵对灵异毫无兴趣, 甚至避之不及。

    但最初杜茹茵对路三生的厌恶就和她后来的喜欢一样, 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早杜茹茵跟着校外的小混混瞎混,也格外针对路三生,扔书跟老师打小报告诬陷与人厮混带着混混堵路,什么缺德事都做过。

    这也直接导致路三生被排挤了很长一段时间,各种麻烦层出不穷, 甚至险些被退学。

    路三生脾气好不代表真的没脾气,在被小混混堵着的时候,一点没客气,连带着杜茹茵也一起揍了一顿,脑门磕到墙上血流了一地。

    常年被迫打架的路三生业务纯熟,把握着力道倒不至于真让人有生命危险, 却也险些让杜茹茵就此破了相。

    接连几次之后,路三生觉得就算杜茹茵被打怕了不敢再闹到她面前来,但也该是心怀不满怨怼,别说喜欢, 就连和解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但事实就是, 私下动了几次武之后, 学校风平浪静,杜茹茵既没有去举报,也没有再来找路三生讨债,后来竟然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各种道歉认错,甚至洗心革面,再也没有去见过校外的小混混。

    掐了一年多的人突然转变态度,别说路三生,就算是白痴路人也不会相信的。

    但路三生有仇就当场报了,之后也不会记仇,于是与杜茹茵的关系表面上也就这么缓和了下来。

    后来杜茹茵用全校广播对着路三生表白,路三生都还以为她是蓄谋已久,要来坑她一把。

    直到之后杜茹茵整整追着路三生跑了一学期,临近毕业实习搬出去之前,路三生才恍惚意识到,杜茹茵好像是来真的。

    当时恰逢老板公司成立,邀请之前的社团成员加入,路三生二话不说,打包好行李就直接从学校里跑路了,并且托同学带话郑重地拒绝了杜茹茵。

    此后路三生基本都是家到公司两点一线的跑,同学会从来没参加过。

    只有同事们知道她的工作地点和家,但他们都向着路三生,从来没说出去过。

    所以此后路三生清静了好几年,基本已经将许久不出场的杜茹茵扔到了脑后。

    ……

    “看来你们之前是掐得很严重了。”谢知弦道,“不过那位同学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谢知弦脸上是明晃晃的“都这么大仇了她竟然还喜欢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能是觉得我救了她一命吧。”路三生想了想,道,“以前她跟小混混一起玩的时候,其实自己被找麻烦的也不少,我当时都顺手修理过。”

    按照一般故事里的套路,这个走向本该是不打不相识,最后结成莫逆,然而故事的两个主人公却都不走寻常路。

    杜茹茵虽说后来喜欢上路三生,事事想着她,也试图去帮她,但她要么紧追不舍,要么还把无关的同学牵扯进来,着实给路三生添了不少麻烦。

    而路三生对杜茹茵避之不及的原因就更加简单了,只是因为杜茹茵跟她告白了,所以她才会想尽办法躲开。

    “为什么?”谢知弦不是很明白路三生的逻辑。

    “因为我不可能喜欢她啊,做普通同学,甚至普通朋友也可以,但是唯独不可能更进一步。”路三生说,“我不会喜欢伤害过我的人,哪怕是亲人也一样。”

    原谅是一回事,感情的亲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像是路三生的父母,她可以理解他们抛弃自己的原因,也并不会怪罪他们抛弃自己,但若让她说对父母的感情,她绝不会违心地说她还喜欢他们,连怀念这样的情绪都很罕有。

    “我忘了谁对我说过了,一个人如果能伤害到你一次,那么必然也有能力伤害到你第二次。就算她真的爱你,愿意倾尽一切保护你,但她既然能那样毫不顾忌地伤害你,那么她也可能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听到路三生这段话,欧阳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尽数咽了回去。

    谢知弦觉得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极端片面,但一转头他看到季使君神色和缓,便也闭上了嘴,没有反驳这段话。

    “她说得很有道理。”季使君说,“你是该好好记住这些话。”

    路三生头一次得到这样的认同,顿时有些意外地看了季使君一眼,但见他一脸温和,不似反讽之意,便也安了心。

    “大概只有我这么奇怪吧。”路三生笑了笑道,“稍微有点小心眼呢,不过也让我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了。”

    “不,这样很好。”季使君说,“你本就应该好好保护自己,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需要受到指责。”

    ……

    为了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杜茹茵,路三生整个下午都缩在了房间里,连门都不敢开。

    好在杜茹茵还没有神通广大到知道她们的房间,特地找上门来闹腾,这让路三生多少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种感情恩怨,路三生向来是能躲就躲。

    “还好明天就可以回去了。”路三生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老板看够了没有,周一还要上班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去。”

    “不看完吗?”欧阳黎趴在床上问。

    “不了吧,老板对这个活动其实没什么兴趣,他就是想趁机来参观一下古堡而已。”路三生道,“本来说好就看周末两天就回去的。”

    “好吧。”欧阳黎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怎么了?”路三生拿手推了推欧阳黎,她总觉得回来之后,欧阳黎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但她又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你之前说……”欧阳黎顿了顿,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问道,“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路三生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唔……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欧阳黎难得有些犹豫,“如果我伤害过你,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路三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欧阳黎忧虑的原因了,但又似乎不是很清晰,不过单就她现在这个问题来说,她的答案却很清楚。

    “不会啊。我哪有那么脆弱。”路三生笑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欧阳黎的脑袋,“不会讨厌你的,对自己有点自信,虽然有时候挺麻烦的,但也挺可爱的。”

    “……嗯。”

    欧阳黎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只是这一次耳朵有点红。

    ……

    晚上的活动依然是在八点开始。

    出门的时候,路三生还特地先探头出来,偷偷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杜茹茵的身影,这才拉着欧阳黎快速跑路。

    第二天的活动地点依然是在大厅里。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路三生终于松了一口气,随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欧阳黎当然也是挨着她坐下了。

    但还没等路三生坐下来,门口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声。

    “路三生!”

    杜茹茵一进门就开始四下扫视,尤其挑着角落的位置,总算在后方角落里发现了路三生的声音。

    她脸上一喜,踩着细高跟便啪嗒啪嗒地快步走过去。

    路三生光听着声音都觉得头皮发麻,她甚至准备拉着欧阳黎换位置了,然而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换位置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正心惊胆战着,旁边忽然又有一人慢条斯理地落了座。

    路三生转过头看了一眼,季使君朝他笑了一下:“好巧。”

    与他形影不离的谢知弦也在他另一边坐下。

    “啊呀,三生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刚刚还想去叫你们来着的,没想到没人。”

    老板也在路三生前面的位置坐下,身边跟着一个一脸温婉的年轻姑娘,也朝着后排几人笑了一下,显然就是老板最近找到的“同好”了。

    于是此刻路三生的周围便不剩什么位置了——她坐在最后一排,后面也没有位置。

    路三生长舒了一口气。

    老板没有见证到前因后果,见路三生这么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顿时有些奇怪。

    “怎么了?”老板问,“又撞鬼了?”

    话音刚落,老板就感觉身边坐下一人,转头去看,却发现是个年轻姑娘。

    “哟,美女你好——”

    美女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这美女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见她转头瞪人,他便也跟着转头,向路三生和欧阳黎投去疑问的视线。

    「杜茹茵。」

    路三生用口型示意老板。

    老板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就是之前当众给你表白的那个女的?”

    欧阳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路三生捂住了脸。

    杜茹茵这才注意到老板这么个人:“你是……路三生那个社长?”

    “咳,学长!”路三生咬重了两个字的音,堵住老板顺口接下来的话,“对,没错,就是我们社长,我们顺道遇上,就一起来了。”

    “啊,对对对,挺巧的哈,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聚聚。”

    老板也紧跟着反应了过来,说着他转头瞄到旁边看热闹的季使君和谢知弦身上,顿时灵感一闪,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

    “啊呀,这么久没见了,你们都已经交到男朋友了吗,小伙子挺帅的啊,一表人才,什么时候把我们叫出来庆祝一下啊。”

    这一时刻,欧阳黎和杜茹茵脸上的表情倒是有几分相似,大约是在打死老板还是打死季使君之间来回徘徊。

    谢知弦嗤笑了一声,拿余光瞟着季使君——反正他自己坐得远,倒是不担心被牵扯进去。

    “我是她哥哥。”季使君澄清道。

    “对对对,这就是我哥。”路三生找到合适的借口,连忙应声,朝季使君投去感谢的目光后,又瞪了老板一眼。

    老板也醒过神来,自觉失言,连忙打了个哈哈带过。

    “是、是这样啊,这么久没见了,确实变化挺大的啊。”老板连忙转移话题,“不知道杜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呢,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吗?”

    杜茹茵表情稍稍和缓:“我是陪我哥哥来的。”

    一边说着,杜茹茵的目光还是止不住地往路三生身上瞟,后者都快缩到凳子底下去了。

    老板自觉担负起拯救员工的任务:“啊呀,这么巧啊,都陪哥哥出来玩,你哥哥也在这边吗,怎么没看他陪你来参加活动啊,听说今天还有观众互动呢……”

    “我哥哥在那十一个人里面。”杜茹茵道,“还没有被淘汰。”

    膝盖中了一箭的谢知弦眉头跳了一下,看了杜茹茵一眼,心说这姑娘还真是没礼貌,活该不被路三生喜欢。

    这边正说着话,台上代表活动开始的钟声响了两下,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台上。

    这一晚台上只剩九个人,三女六男——昨天被淘汰的两个正坐在路三生的旁边。

    由于前一天的活动结束得太快,路三生对台上几人的印象都不深,目光从左往右滑过去,最终还是落在了唯一熟悉的慕夕雪身上。

    慕夕雪仍与往常一样的装扮,手边一把伞,面如寒霜地站在一侧,只是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

    在绕过同行人,走向另一个的时候,路三生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身形晃了一下。

    虽然很快便稳住了,但显然她的状态并不太好,眉宇之间闪过几分疲惫。

    路三生有些担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旁边的季使君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之前的提醒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微微拧着眉,将视线移开,与谢知弦对上,却一触即分,落到虚空,有些无奈。

    谢知弦并不清楚之前季使君与路三生的对话,但他也确实在见面时就感觉那个慕夕雪不太对劲,季使君也再三警告过他,千万不要靠近她。

    不管慕夕雪本身是个危险人物,还是因为他们过去有什么恩怨,谢知弦猜季使君都会去提醒路三生。

    然而转世后的路三生似乎与慕夕雪关系匪浅,不管有没有将季使君的警告放在心上,至少此刻她眼中的担忧是做不了假的。

    不过……

    谢知弦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路三生盯着台慕夕雪目不转睛,杜茹茵盯着路三生,欧阳黎的视线在路三生和慕夕雪之间来回晃,季使君不时看看路三生,唉声叹气。

    这关系……好像有点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