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寒用纸巾撸着鼻涕, 眼角挂泪看着季原一脸嫌弃擦衣领的模样笑得睁不开眼, “哈哈哈哈哈，不过你可说好了要帮我物色的。”

    两人切除非主流伤感模式恢复到正常模式中, 聊天聊到将近十二点, 葛寒突然抽筋了似的举着手机让季原看, “原儿用你的眼光选一个, 我现在就约出来。”

    “这大晚上的，你疯了？”季原看着她问。

    葛寒的表情倒是挺淡定，“不是我认真的, 你快选, 别给我选到一个照骗，不然明天一定来找你算账。”

    季原没拧过她，伸手指了一个比较顺眼的，“这个吧。”

    “好。”葛寒收回手机开始打字, “要是真人和图像差别大于百分之十你就完了。”

    “你现在说话挺嚣张是不？”季原抬手在她后脑勺来了一下，“别以为你失恋我就可怜你了。”

    “别可怜我, 千万别。”

    两人没坐多久门铃声就响起, 季原主动站起来开门。

    门口的女孩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下，“你……是葛寒？”

    “不是。”季原打开门请她进去，然后和她交换位置自己站到走廊上, “进去吧，她在里面。”

    还好, 误差小于百分之十, 季原松口气。

    女孩指指身后, 诧异地看着季原，“你不进来吗？”

    “不用，二位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就不打扰了。”季原推下门，替女孩把门关上，转身往魏清家走。

    来之前魏清特地给了她钥匙，不过出于尊重季原还是先发条短信告诉魏清自己要进去了，结果面前的门忽然就被打开，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在季原站着的位置打下一个光圈。

    穿着宽松毛衣的魏清支着身子靠在边上，随意扎起的马尾中又几缕调皮的碎发垂落在肩头，见到季原她主动往里侧侧头，“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人已经变成自己女朋友了，季原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保持着点以前的拘束，就好比现在，她都怀疑自己是犯了错即将要进老师办公室挨训的坏学生。

    季原往前走了一步，从公共范围跨越至魏清的私人空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魏清等她进去后关上门，“要洗澡吗。”

    “洗澡？”季原被魏清的话吓一跳，转过来看她。

    食指折成勾状放在鼻子下浅笑一声，魏清看出季原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你闻闻自己是不是浑身酒味。”

    “啊……好像是。”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在你家洗澡啊！

    “要是不着急可以先陪她们两个玩会儿，我先去画图，还差副稿子明天截稿。”魏清也没逼她的意思，对着远处抱成一团的两只猫打响指，“煤球，小原姐姐来了。”

    “喵！”煤球听见这四个字眼睛一亮，蹦哒着四只小短腿向季原奔来，它身后紧跟着的是小巧溜达步子的雪球。

    “好久不见啊，小煤球。”季原蹲下来一把接住蹦到怀里的煤球，蹭蹭它的鼻子，然后朝稍远一些的雪球伸出手，“雪球要不要也摸摸。”

    雪球推开她的手，往后退退，表现的还没有下午的时候亲近。

    “才在人家这待这么会儿，你就移情别恋了？”季原内心颇有些受伤。

    魏清此时刚倒好一杯热水递到季原手里，听见她的吐槽于是说：“猫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估计是你身上的酒味太刺激。”

    “那煤球怎么没事。”

    “它可能是只假猫。”魏清笑着抱起雪球，后者在她怀里果然没有刚才面对季原时那么抗拒，顺从地把脑袋埋在她胸口。

    “魏清，你这是在当着我面诱拐我家孩子吗？”季原佯装生气瞪着她。

    魏清说：“雪球是你家的，你是我家的，所以它也是我家的，这逻辑没问题吧。”

    “谁是你家的。”季原募地一下蹿起来。

    魏清举着猫爪子指着季原，挂下来的刘海挡住一些视线，但依旧不影响她眼神的穿透力。

    “你。”

    单单一个字，季原就脑袋瓜子膨胀得快要爆炸，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躲进厕所。

    冲进厕所后，季原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拿，等下洗完不得光着出去，犹豫之时，魏清敲响浴室门。

    “衣服我找好放门边了，你等下记得拿进去。”

    季原贴在门口应道：“知道了。”

    听着魏清的脚步声远去，季原才小心翼翼从门缝伸出手，将放在门口的篮子拖进来。

    篮子里是一套毛茸茸的冬季睡衣，季原摸了一把手感甚好，盖在下面的是还带着包装的一次性内裤，没有其他的了。

    为什么没有bra，季原缓缓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口，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就算魏清把她的借给自己，自己也穿不了。

    季原脸红红的将东西挂好放到架子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害羞。

    魏清家的浴室很干净，地面是白色的瓷砖没有一丝头发，看得出平时打扫很勤快，这导致季原洗头的时候很有罪恶感，冲洗一次就得专心留意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掉在地上，一旦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头发就立马踢到一起捡到垃圾桶里。

    心惊胆颤洗完一个澡，季原赤条条走出温暖的舒适圈套上柔软的睡衣，闻着熟悉的香味，季原眯起眼。

    现在她和魏老师是同一个味道了。

    上部位真空的感觉让她不太习惯，觉得很别扭特没安全感，以至于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眼珠子先是在房间里寻找了一圈，放心的看到魏清正坐在电脑桌前专心工作。

    季原蹑手蹑脚的靠近她，雪球先一步发现她的存在，后脚一蹬从桌子上蹦到季原的怀里，尾巴绕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季原心都化了，用手轻轻顺着它背部的毛，抬头去看魏清，结果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不自然地眨眨眼，季原吞吐着说：“看……看我干嘛。”

    魏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说：“睡衣很适合你。”

    厚实的珊瑚绒睡衣将季原裹成白绒绒一团，削去她身上几分锐气，显得邻家妹妹许多，也许这才是季原原本的模样，如果不是在季家长大，没有杨子华潜移默化的给她这么多压力，她现在也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爱笑开朗的女孩子。

    魏清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让季原有些透不过气，她耸耸鼻子，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你继续画吧，我正好在一旁偷师学艺。”

    “我还能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偷的。”魏清手指夹着画笔转动起来，接着说：“找个凳子别直接坐地上，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我估计还得画很久。”

    “嗯。”季原不想打扰魏清工作，乖乖抱着雪球窝到一旁的软垫上看书。

    浑浑噩噩看了几页，脑袋里就塞不下任何东西，季原索性放弃看书，只是靠着盯住魏清的背影看。

    房间里的灯光开得很暗，电脑微微泛着蓝的光照在魏清的脸上，勾勒出线条利落的侧脸，漂亮的双眼因为藏在反光的眼镜后面季原看不清，但单单就是这样一个侧面她也安安静静看了很久。

    久到后来雪球都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再慢慢的她似乎也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清总算完成图纸，打包好发到编辑邮箱，摘下眼镜站起来，却发现沙发上面一大一小两团白色毛球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没着急喊醒人，慢慢在沙发前蹲下欣赏季原难得乖巧的模样。

    没有妆容加持的季原显得更加白净，轻薄纤长的睫毛扣在脸颊上映出一道阴影，再往下是正有规律吸吐着热气的鼻子，魏清一时兴起将手指放到她的鼻子下面，感受她的呼吸。

    ‘好像每次你都能避开我敏感的点不问不说，不过之前可以当做是你对陌生人的尊重，可现在我是你女朋友也，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魏清想起下午在车上季原和母亲打完电话后问她的那个问题，口中自然吐露出这句话来，“我不问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想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揭开你的伤疤。”

    沉睡的女孩颤颤睫毛，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魏清出声，唤醒她，“季原。”

    季原慢慢撑开眼皮与她对视，刚睡醒的迟钝的脑袋，让她一时半会儿做不出什么反应。

    “去床上睡吧。”魏清抱起缩在她怀里的雪球放到猫窝里。

    “我不睡客房。”季原看着她摇摇头，冲魏清伸出手，“我要和你睡。”

    魏清与她对视三秒，成功败下阵来，“抬腿。”

    季原听到熟悉的这句，立马兴奋勾着腿做好被抱的姿势，她现在摸清一些魏清的性格了，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你对着她可怜巴巴地看上几眼她立刻就心软了。

    魏清把床靠墙的位置让给季原，自己先去洗漱，季原就睁着圆圆的眼睛等着她。

    魏清回来的时候毛衣外套已经脱掉里面只套一件打底的背心，扎起的马尾也放下黑色长发松散在肩头，季原屏住呼吸，等待她掀开被子躺进来。

    “关灯了。”魏清的手压在灯开关上。

    季原半边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冲她点点头。

    “啪嗒——”

    房间归于黑暗，视线的阻隔造就了声觉的灵敏，季原耳朵里先是听得沙沙沙的衣料摩搓声，然后感觉到床板向下一压，一股清新的味道钻进被窝。

    眼睛过来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季原看到魏清正背对自己躺着，柔软的黑发就铺散在脸旁不到一指的地方，刚才那股清新的味道就是来自于它。

    季原用手指饶了一撮魏清的头发在手里，“魏清。”

    “嗯？”

    夜晚里不管是哪一方的声音都特别清晰，季原讲话时甚至觉得能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声。

    “我妈的事，我想告诉你。”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又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床板颤动几下，魏清转了过来，明亮的眼睛在黑色之中准确的捕捉季原，“我在听。”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在季原耳里带来的是无比的安心。

    从季成荣与杨子华的恩恩怨怨开始到杨子华被迫与娘家断离关系，独自抚养自己，季原说了很久很久，魏清一直用眼神轻柔的注视着她，一边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杨子华一直是个骄傲的女人，她无时无刻不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将自己打扮的无可挑剔的漂亮，在再优秀的男人面前也不轻易放下身段，季成荣也许就是迷上了她这点，甘愿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然而就是这样由物质建立起来的骄傲，在杨子华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之后，将她衬托的别样的可悲。

    季原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子华身上的烟酒味变得越来越重，她夜不归宿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她开始在杨子华身上看到从前看到不到的沧桑颓废，女人保养精致的脸庞开始慢慢爬上皱纹，这成为点燃她失控炸弹的火苗。

    一天半夜杨子华趁季原睡着闯进她的卧室，看着这张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年轻面庞，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从前那段骄傲辉煌的时光，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也许真的是听了旁人太多的闲言闲语，她内心也开始质疑，她当初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此时的季原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证明她现在的失败与不堪。

    酒精、崩塌的理智、嫉妒衰弱的神经，在这三者的作用下，杨子华产生了黑暗的念头。

    冰凉的手顺着少女细瘦的胳膊摸上她的脖颈，指尖轻轻压迫就能感受到那处血管的跳动。

    “砰……”

    “砰……砰砰……”

    杨子华的手跟随这节奏慢慢收紧，女孩的脸逐渐变得涨红，青筋在额头迸发出扭曲的姿势，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吸，女孩惊恐地睁开眼。

    “妈！”

    被季原眼底的泪花吓得松开手，黑暗中母女目光对接着，杨子华在女儿眼里看到害怕和不可置信，她双手护着自己脖子的姿势仿佛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杨子华很快离开了季原的卧室，第二天季原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异常，只是在睡觉时，会习惯性的锁上房门。

    季原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完整的句子变得支零破碎，“她突然说她要回来了……就和她当初一声不吭就走掉一样，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一直任性。”

    魏清拍在她背上的手改为抚摸，顺着少女凸起的脊椎贴上脖颈，食指轻轻在那处温热的皮肤点了一下，“现在还怕吗？”

    季原握住她的手往上带，放在唇边轻吻一下，没有说话。

    轻浅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在她的颈侧，似乎是魏清想用这种方式减少她内心的折磨，季原睫毛轻颤，手自然贴上魏清的后背紧紧抱住她。

    直到有浅浅的呼吸声响起，魏清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睡了，她也才察觉到两人相握的手已经捏出了汗，想抽开手却发现被握得很紧。

    无奈之下，魏清也只得保持这个姿势一觉睡到天明。

    难得第二天季原没有课，魏清也不需要去青羊代课，两人都能睡个充足的懒觉。

    最后还是魏清先起了床，因为她知道再睡下去煤球怕是要带着雪球举家造反。

    先给两位主子的饭碗添上猫粮，才打开冰箱准备食材给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季原做早餐。

    季原是被闷醒的，熟悉的窒息感使她惊恐地瞪大眼醒来。

    “噗 ——”

    眼前是一坨白色毛绒生物，季原一边吐着嘴里吃进去的毛发一边将它从脸上举下来，“雪球！”

    “喵呜！”被季原的声音吓到，雪球窜的一下从她身上跳下来溜到客厅，季原一路穷追不舍终于在电视柜后面抓住它。

    “喵喵喵！”小猫咪被命运之手提住后颈，发出害怕的喊叫声。

    “季原，别欺负它。”魏清将摆好盘的早餐放到桌子上，解开围裙走过来，从季原手里接过雪球，“要是一开始就让它对你产生敌对情绪，那后面就很难相处了。”

    季原委屈的指指自己的脸，“你看，都是它的毛。”

    “这都是养猫的必经过程。”魏清无视季原幼稚园小孩告状一般的语气，抱着猫坐到饭桌旁，“快过来吃饭。”

    “魏清，你是猫奴吧。”季原指着她道，“说，选它还是选我。”

    魏清轻飘飘的看她一眼，“你确定要和一直幼猫争宠？”

    “好。”在季原看来此时窝在魏清胸口的雪球，惬意的表情就像个阴谋得逞终上位的小三，她转头抱起刚吃饱饭正在美滋滋舔爪子的煤球，“那这个家伙就归我了。”

    “喵喵喵~”煤球嗲嗲一声唤，在她肩头拱了拱，季原欣慰地拍拍它圆滚滚的屁股，“还是你乖。”

    一通乱闹，两人结束了早餐，季原圈住两只肥猫进入吃饱就睡的冬眠状态。

    魏清站在一旁欣赏三只圆球的和谐场景后，冷静出声煞风景的打断这一份美好，“起来，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