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临渊拒绝了, 语气带着严肃道：“你伤没好全，回去坐着。”

    临衡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晓，所谓的重伤在师父的各种灵丹的作用下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并没有师父说的那么虚弱。但是他却贪婪地享受这种当病人的感觉。

    既然有伤，那就得好好休息。师父言语中的不容拒绝也让临衡知道在这件事上不容商量。

    临衡转身, 往房间的方向走，回头看时, 师父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 让他觉得, 这更有了家的感觉。

    但临衡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他看到他的师父, 在一堆不熟悉的食材面前, 犯了难。

    临衡不自觉地就笑了。

    在那段记忆之中，师父的厨艺只能说凑合能用。那会儿在崔巍峰修炼的时候, 每天回来吃的虽然是师父做的。但样式极为单一。

    白菜、萝卜、南瓜等。

    而现在，厨房里摆着的并不是师父常弄的东西。

    临渊有点而发愁，在小丘离开他之后, 他觉得很多事情都好像突然变得复杂了一般。就比如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堆他不常见的东西,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明明是想给徒弟露一手的, 但现在看来, 他真的需要临衡在后面帮忙。

    背后的脚步声停下来了, 临渊心想, 徒弟是不是要来帮忙的？

    但出乎临渊意料的是, 临衡的脚步声的确响起来了，但是却是往外头去的。

    临渊有点儿意外，下意识回头，却看见临衡正面对着自己，脸上带着笑，倒退着往外走。

    看到临渊回头，临衡脸上笑得更加灿烂，开口道：“师父要我帮忙吗？”

    临衡话音刚落，便看到自己师父被这句话一下子给弄恼了，也不说什么帮忙的话，自己一个人又在厨房里鼓捣着，随意打开一个木器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临衡眼尖，瞧见那是根手臂粗的人参。

    还没等临衡开口，就见着他的师父将那颗千年人参他胡乱地处理了，像是对待根白萝卜似的去了根须和皮，然后切成了片。

    临衡觉得师父大概是没认出来那长得跟白萝卜差很远的东西其实是根人参。

    等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将那一根人参全部都下锅了的时候，临衡终于忍不住从后面走过来，道：“师父这是要直接把我补到七窍流血吗？”

    “你胡说什么！”临渊瞪了临衡一眼，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什么好词。

    临衡却喜欢极了师父这微微气恼的模样：“可是师父明明是这样做的啊，这一根千年人参，全给我煲了汤，我真的怕我会补过了头。像这样子的极品人参，用的时候剪一根根须都行了，结果师父你把它当白萝卜全部都用了，我若是喝了这个汤，再加上原本的灵丹，不七窍流血那就怪了。”

    临渊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取了筷子将那汤里的人参一根一根的夹出来。

    临衡趁这个时候把厨房里的那些盒子装着的东西都打开看了一眼。都是千年的人参，上好的鹿茸，甚至还有不常见的灵株仙草。能够想象，临清师伯在送来这些东西的时候，差不多将整个青霄派的库房都搬空了。

    这些东西都用不了。他本来就是用灵丹续的命，此刻内火旺得很，再用这些大补之物一催，怕是要出事。

    各个方面。

    临衡把这些东西放到了一旁，终于在一堆干货之中找到了一些木耳。临渊也帮着在一旁收拾，他心里有点儿自责，还好徒弟刚刚在这里，不然的话，他真的就将人参整个儿的都给临衡用了。

    此刻，临衡已经自动接管了这个厨房。那些补品什么的都放到了一旁的柜子里放好。然后洗了手，拿出灶衣。

    灶衣是背后系绳，而且衣袖也要用绳子绑起来。正确的顺序本来应该是先做好这些事情然后再洗手，结果临衡先将那手洗了，此刻两手皆湿，笑着喊临渊帮忙。

    “师父，我先洗了手，你帮我穿一下。”

    临渊没给徒弟做饭，此时心里有愧，临衡一叫，马上就来帮忙。临衡的头发也没有束起来，而且身量比临渊高一些，这种时候都需要低头迁就临渊的身高。

    临渊给临衡束发，临衡突然道：“师父，我昏迷的那些时日，谁给我梳洗的？”

    “我啊。”临渊答得非常自然。

    那……那师父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在临衡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

    他怕一说出来，很多东西的味道就变了。

    他会主动靠近师父，缠着师父。

    一点一点，越过那条所谓的师徒界限。

    他什么都不怕，除了师父的主动远离。

    临渊一直都在偷偷观察临衡，就像临衡能分清楚两套不同的记忆一般，他能够辨别过去的临衡和现在的临衡的不同。

    不管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徒弟，还是阵法构造的那个世界里乖巧听话的徒弟，他们都不是特别爱笑。

    但是现在的徒弟，他总是笑着的，好像每一件事情都能让他开心一般。临渊才知道，原来临衡的笑容会是这么好看。

    当临渊给临衡挽衣袖的时候，临渊才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临衡的手早就已经擦干了。而他自己也才意识道，手是湿的跟穿这个灶衣并没有冲突。

    之前的下山之说，加上刚刚的人参那会儿明知故问，以及现在故意躲懒使唤他，临渊也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徒弟，好像是在戏弄他。

    临渊薄怒抬头，决意好好教一教临衡什么叫尊师重道，却不期然地撞入一双黑色眼眸。

    那双眼眸里倒映着他的样子，眸中之深情，却是他所未见。

    临渊愣住了，那些打算教训临衡的话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好像被那一双黑色的眼眸吸引，不管不顾地想看个清楚明白。

    临衡盯着临渊，原本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一眼中再也抑制不住。什么徐徐图之步步为营全部都绞成了乱麻。

    他低头，吻住了临渊的唇。

    临渊猛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