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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百年

    一行白鹭上青天, 两只黄鹂鸣翠柳。  “阿娘, 阿姐,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货, 偷挖我们家墙脚!”刚撒完鸡食的林青宛双手上还残留着碎菜渣渣,拧着双拳, 气哄哄地跑了进来。

    “你们等会看看那边院角, 挖那么大个坑,都快把我和阿姐前几天搭好的栅栏挖倒了!幸好阿毛它们没丢, 不然, 这事一定要去报官!”林青宛双手用力笔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林清栩听她提到红毛大公鸡, 笑笑:“你快别说阿毛了, 真有人敢溜进院子, 倒霉的是谁还不定呢!”

    红毛大公鸡的武力值,可不容小觑哦!

    林青宛被她的话一打岔,想到那画面,泄愤地嘿嘿笑了一声。

    “好了,阿宛先去洗手吃饭,院角的事先放下。”方绣适时开口。

    挖墙脚一事何人而为,不言而喻。

    村人迷信,那些个慕名而来的村人, 偷偷折根木枝, 捡根鸡毛, 挖把土, 拿回去当福运的物件供着带着,她们能怎么样?

    暴打他们一顿,严重性伤害不至于;为着这些东西报官,官府至多宽慰她们几句,屁用没有。可挖倒墙脚一事,那就做得太过了吧?

    吃完早饭,方绣前往早说定的村中某大婶家,教她家姑娘做几个绣品花样,丢下两人走了。

    尚留在屋里的林清栩和林青宛,则扛着大长铲,铲土填坑!

    “阿姐,我要是知道是哪个缺德货摸我们家的东西,偷我们家土,一定先拿铲子敲爆他!”林青宛拎着把比她还高的长铲,一把将土扔到深坑里,一脸凶残。

    院门外,本嬉笑着一张脸,用仰望的眼神观察林青宛的陌生中年妇女:笑容僵硬。

    中年妇女默默地将搭在木栅栏手移开,顶着后背心虚的冷汗,不动神色地转身走了。

    林青宛凶狠的模样不改,目光掠过那远去的中年妇女,朝着还站在院外装模作样路过的一众人扫去。

    不到一分钟,周围恢复清净。

    “哈哈,阿姐你看,果然是以暴制暴最管用!”林青宛把铲子一甩,惊飞几只小母鸡,沾沾自喜地道。

    林清栩用铲背把土坑拍平,闻言一默。

    她转头,瞧见某只雄赳赳的红毛正潜伏着靠近两人,她捏紧手中的长铲,正要提醒林青宛,就见听得她呼呼喝喝撒开的笑声。

    “哈哈……怎么了,阿毛?你莫不是来巡查来了吗?快快快,看看看看,看我和阿姐把院子大坑填的多结实!”林青宛朝着警惕的两脚兽招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热情。

    但下一刻——

    “啊!臭阿毛!你居然搞明袭!”林青宛端着铲子扑了上去,“看我不砸扁你的鸡脑壳!”

    院中再次鸡飞毛落,一片乌烟瘴气。

    林清栩默默注视着人鸡大战,抽抽嘴角:“……”

    这才是典型的以暴制暴吧?

    ***

    林青宛放下的那句狠话,作用当真不小,一早上来家门头东瞅瞅西望望的人少了大半,连着她家的栅栏和土地都少遭殃。

    眼看到这种变化,林青宛大喜。

    她双灵根的事情一出,连着几天没能安生,如今总算能告一段落,她耐不住小孩子的玩性,和林清栩商量着想去村子找黑牛玩。

    林清栩没什么好阻拦的,大手一挥,放猴子入山林!

    房中只剩她一个人,林清栩思索后,从房中摸出了属于自己的小绣筐,拎着蹩脚的绣布,坐在廊檐下歪歪扭扭地绣起来。

    她的尖嘴彩翼鸟儿才绣到一半,耳边突然冒出一声足以令她浑身汗毛抖筛般扭曲的声音。

    “林姐姐,你在呀?我能进来吗?”

    细细腻腻的声音顺着微风吹到林清栩的耳中,她抖了个激灵,道出心里话:“不能!”

    望见门口踟蹰地低下头找脚尖的崔玉莹,林清栩暗暗爆了声粗口!

    她把绣篮搁到一边,不甘不愿地走到门前,没看崔玉莹那张受气小白花的脸,尽量稳着音调开口:“我阿娘出门了,不在家。”

    暗含地却是:你快走吧,快走吧。

    崔玉莹半点没理解她的意思。

    “那我找林姐姐可以吗?”崔玉莹微微抬起下颌,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满是征求。

    林清栩一个不察,扫到了她标准的小白花表情,登时一阵恶寒。

    “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她说得照旧不留情面。

    崔玉莹小心地往她身后瞅瞅:“林姐姐是在做绣品吗,我不打扰你,我们能一起绣吗?”

    林清栩简直想给她翻个大白眼。

    这般没有自知之明之人,她真是头一次遇到!

    长见识了!

    “那你随便吧。”

    林清栩说完,扭过身子脚步如风地往回走,像是突然沾上了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心口堵得慌。

    崔玉莹见她不再拒绝,抿唇推开门,阳光半撒在她微压低的白皙侧脸上,她的笑容含蓄又羞怯。

    林清栩站定后回头,看清她那笑容,霎时间恨不得自挖双目!

    老天,请还她一双单纯清澈的双眼!

    ***

    林青宛和黑牛及几个小伙伴在村子跑了小半天,掐着饭点前赶回房子,居然看到阿姐和崔家姑娘一派和谐地坐在廊下绣花?

    林青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姐不是不喜欢崔家姑娘吗?

    林清栩看到傻兮兮站在门口的林青宛,心口一松,站起来朝林青宛狂挥手:“阿宛,你回来了?站外面干嘛,快进来。”

    和小白花待了几个时辰,林清栩浑身都难受。如今总算找到个排遣的人,她心里乐开了花。

    林青宛心领神会地一跳一跳进来,还不忘瞅了眼难得安分卧在窝里的阿毛。

    “阿姐,我都饿了,你和阿娘做饭了吗?”林青宛暗藏深意地开口。

    林清栩给了她一个认可地眼神:“阿娘还没回来,你饿了的话,阿姐现在就去做饭。”她说着,示意地看向崔玉莹。

    崔玉莹果然低着脑袋开始收拾携带来的物什,柔声说着:“既然如此,玉莹不好再打扰,林姐姐和青宛姑娘先用午饭,玉莹这就告辞。”

    林清栩当然笑呵呵地送她离开咯!

    一扇门低矮的木门相隔,林清栩眉眼含笑,清透的阳光洒在她娇艳的脸庞,如同一朵盛放的水芙蓉。

    而崔玉莹,低眸浅笑间藏不住眉宇深处的失落,再合上她精致如画笔勾勒出的小巧脸庞,纤弱的身姿,无端端地勾出人心底的怜惜欲。

    林青宛悄悄地捧着一颗心,都要被她打动了……偏偏,她姐是个铁石心肠!

    “慢走,不送!”林清栩挥手,揪着身后表情古怪的林青宛头也不回往厨房走,林青宛犹豫着想说两句,被林清栩一个凶狠的眼神制止到无声。

    崔玉莹沉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无害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干净。

    她扫了眼瑟缩蹲在窝里的群鸡们,眼波流转中,一道嗜血的红光转瞬即逝。

    院中的两人已不在,崔玉莹身上的戾气一闪而过,气质再次恢复小白花般柔弱。她撤回视线,浅浅勾唇,款步离开。

    这个林清栩,似乎也不太容易摆脱控制。

    或许是一天两顿鸡食喂出了感情,雄赳赳的红毛大侠居然一改见她就偷袭的习惯。偶尔心情不错,它还会甩着两只粗脚爪,在她身边彰显存在地大摇大摆晃荡一圈,间歇地引颈高叫一声。

    林清栩简直受宠若惊。

    至于刺绣,林清栩几近绝望……

    她已经想好,实在不行,成婚当天穿的肚兜上,她就绣个胖乎乎圆敦敦的国宝小熊猫。

    她的绣工,复杂的山水花鸟只能绣成四不像,不如放弃。至于扭曲的线条,正巧勾勒出小熊猫憨态可掬的形象,再加上如今的时代还没有国宝这种稀有物种,便是绣的实在太惨,也能说得过去。

    再说她家那几分土地,如今已是绿油油的一片,小青菜叶片油光发亮,霎是好看,可惜还太矮小,没能让她迅速享受收货劳动成果的喜悦。

    方绣照旧午后刺绣,早间活留家或前往别家指导刺绣功夫,绣功深得村中的推崇,而因着最近某人往家中跑的愈发勤快,林清栩不由地生出几分哀怨。

    再次不甘不愿地把崔玉莹送到路口归来,林清栩幽幽怨怨地缩进厨房,抿着嘴唇,剔透的黑眸直勾勾望向方绣。

    方绣斜睨她一眼,语气凉凉:“再多念叨一句,中午就别想吃饭。”

    林清栩抿着的唇拱起,暗藏住不忿,踢开小木柴坐到炉灶旁,化悲愤为添柴欲。

    方绣见她小孩子心性,勾勾唇没理。

    腹诽直憋到午饭进行到一半,林清栩眼瞅方绣心情不错,趁机两人穿插着聊天之际,冒出句话:“阿娘,你是准备让崔玉莹继承你的衣钵吗?”

    见方绣面上笑意一收,眼刀甩过来,林清栩脖子一缩,生害怕阿娘绝了她的食源,迅速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方绣挑眉:“怎么?阿栩是心生嫉妒了?”

    林清栩咽了口口水,她哪敢啊?

    她讪讪笑着,多给自己添了一筷子菜,底气不足地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要她真成阿娘的徒弟,我不还得叫她一声师妹嘛?”

    方绣没好气地笑说:“就你那绣工,我要真做你师傅,不得气死!”

    林清栩撇撇嘴,这话她可不敢接。只能又问:“所以说,阿娘是很喜欢她?”

    所以那么淡然的阿娘,才能允许崔玉莹隔三差五地来家一趟?

    林清栩晃晃脑袋,又觉得不像。崔玉莹来的勤,可她没见方绣对崔玉莹的态度行为有何特别,方绣不热络地问东问西,更不曾留她吃顿饭。

    还是说,方绣只是认可崔玉莹在绣艺上的天赋,想先看看情况再下定断?

    方绣看出她的心思,剐她一眼的同时补上句挖苦:“崔姑娘绣功上的天赋确实不错,你驾个牛车都赶不上。至于喜欢她,倒是说不上。”

    方绣用饭的幅度丝毫不变:“反正早间都是指点邻里的绣工,寻个模样看的舒服,领悟力又不错的,正好落个轻松。”

    “啊?”林清栩握着筷子的手一滑。

    她万万没想到,淡定随缘的阿娘,佛的居然还有点挑剔?!

    方绣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那阿栩为何不喜欢崔姑娘?”

    林清栩背地里向方绣掏崔玉莹的坏话不是一次两次,可都没说到关键处。她不是说家里多出个人不舒服,就是说崔玉莹打搅了她刺绣的热情。

    而这些,方绣当然知道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阿娘不觉得崔玉莹的气质过于柔弱可怜吗?”林清栩牙酸地捻出这句话,心底一片恶寒。

    想到崔玉莹怯声怯气地喊她“林姐姐”,如一朵风中瑟瑟发抖小白花般小声且谦卑说话的模样,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绣被她那幅模样惹笑:“崔姑娘的性子和你与阿宛都不一样,她自小被父母管教的严,出门甚少,性格如此也不足为奇。”

    林清栩心间一动:“咦,她家为什么会搬到荷花村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崔玉莹是在修仙选徒的队伍中,和她一起的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虽只见过一眼,那人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普通的农家人。

    方绣难得地没错开话题,当做饭间的闲聊:“我听说地也不多,据说崔家是从前原村来的。”

    林清栩诧异,又不由地深思。

    前原村距离荷花村的距离一点不近,几乎横跨两个巨大城池,跑这么远到这里,用意就太特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