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医仙(十八)
只用了一天, 瘟疫的源头就被找到了,距离京城真的很近。
第一次, 京城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防范的却不是敌国的突袭。
三天后,陈秋棠和太医们就把预防的药分发到京城百姓的手中,并且到处找寻已经被感染的人, 进行隔离。
其中就有林执的父亲。
第五天,医馆里药香飘荡,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
“父亲, 您真的要……亲自去那里?”
体型高大的关烈站在陈秋棠身前,下意识的移动身形挡在门口,表情不渝,很想阻止,但是他对于父亲言听计从的本能却让他很矛盾。
父亲的话要听, 但是父亲的身体也很重要。
“爹, 能不能不去?要不, 儿子代替您过去?”陈晏也不想父亲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而且身体还不好, 一旦感染,几乎是百分百没命。
他是想救人没错,但没想把自己亲爹给赔进去, 他宁愿自己去。
“对, 让我们代您去吧。”关烈眼睛一亮, 连忙点头赞同这个意见。
正在收拾行礼的陈秋棠抽空瞥了两人一眼又转回去,表情看起来好像还有些嫌弃:“你们的医术学的怎么样,我还没数吗?你们连瘟疫都没见过,就算给了你们药材,估计对瘟疫的并发症随机应变都做不到。再说了,也没有哪种药方可以做到治疗所有种类的瘟疫的,我要亲自去看了以后,才能准确的了解。”
“父亲……”
“爹……”
两人语气低沉,依依不舍,总之,不是很想陈秋棠亲自过去。
“行了,我可比你们爱惜生命多了。”陈秋棠整理好行李,站起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关烈是安国战神,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这种亲自上战场的人,没资格说他。
陈晏就更别说了,是被魔性种子看上,在未来和世界同归于尽的宿主,虽然现在陈秋棠介入后,已经看不出任何黑化的迹象,但陈秋棠还是自认,自己比这两人对于自己生命的责任感好多了。
“放心吧,过几天就回来。别担心,还有太医院的李太医等人跟着我一起去,也不是真的一个人。”
真要一个人过去,又煮药又治病又看顾的,他哪里忙的过来。
陈秋棠基本上是说走就走,雷厉风行,安慰性质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拎着药箱向门外的马车走去。
站在门口处依旧满脸不高兴却制止不了的两人,心不甘的侧过身,看着父亲从他们面前经过,坐上马车,还没来得及再和父亲说两句,马车就向前疾驰而去。
陈晏跟了两步,就被马车扬起的烟尘所掩盖,关烈拉了他一把。
“父亲去掐断源头了,我们这边也不能懈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子清你处理。”
“嗯,知道。子业,我们也继续各司其职吧。”陈晏远远的注视着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的马车,回应了关烈一句后,面无表情的转身。
这次的天灾,让他父亲性命相托亲入源头,京城这边,谁要是敢辜负父亲的期望,不把父亲的付出当回事的话……
呵呵。
发出一道出声就被风吹走的令人胆寒的冷笑,陈晏面上潇洒的一甩衣袖,向皇宫走去。
……
三天后,朝堂之上。
陈晏站在众人面前,面带喜色的宣布,疫毒的源头暂时被控制住了。
众臣也十分高兴,都互相弹冠相庆。
宣布完最重要的消息后后,陈晏话音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但是,太医们在治疗期间发现,这次的疫毒,并不是纯正的天灾,有人为干涉的痕迹。”
“什么?!”众人大惊。
这是在说,有人想要用毒控制他们,或者干脆置他们于死地吗?
京城里的人数高达数十万,就算和谁有仇,找债主就是了,这一生气就要全灭安国,这人的做法也太恶毒了。
到底是何居心?
陈晏转身,面无表情,十分镇定的对着安皇躬身行礼:“鉴此,臣认为,在疫毒盛行期间,举家逃离京城者,嫌疑甚大。”
安皇点头许可:“此事交由丞相处理,务必找出此人。”
下朝后,陈晏和安皇在内殿相会。
安皇脸色全然不复朝堂上的镇定,有些气急败坏:“居然还有人为的迹象?这真是……太荒谬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臣民中,还有如此可怕之人。
“陛下息怒,嫌疑人其实已经找到了。”陈晏看着安皇好似要砸桌子上的东西,没有劝,开口说出了一个没有在朝堂上公布的信息。
听到嫌疑人已经找到了,安皇立刻心情大好,盯着陈晏的眼睛问:“是谁?”
“……您的前任丞相。”陈晏顿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也是长春宫的幕后指使者。”
安皇:“……啊?是他?”
安皇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上任丞相在位期间,可谓是兢兢业业,性情上虽然有些强势,但一点都看不出他会是那种有坚强意志敢全灭安国京城百姓的人。
倒是长春宫是他的人,这点安皇反而比较能接受,君臣相处十几年,对方自然能掌握他对女人的喜好,比是定国打探他的情报然后送来的要靠谱多了。
“看来,他当年就和定国合作了。”
安皇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关键点,轻轻叹了口气,背着手,在内殿里转了一圈,配着金冠下的几缕白发,显得有些疲惫和苍老。
“那荣王的事情呢?”
也是他吗?
陈晏站在原地,视线却一直追逐着安皇的身影,见安皇情绪稳定,这才回道:“他和荣王倒是真的没什么关系。荣王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您对待长春宫的态度,让荣王产生了误解,然后定国那边又有人刻意引导了一下。只要您和荣王殿下解释一遍,想来,以荣王的性格,应该很快就能想通。”
“误解?”安皇不明。
“……”陈晏的眼睛不安的转悠了一下。
这还需要他解释吗?
你身为荣王的姐夫,说好的此生最爱皇后,结果转眼就宠爱别的女人去了,再加上定国那边消息不灵通,为了诱导,肯定会添油加醋,荣王他不生气才怪。
“至于下毒一事,已经查明,并非荣王本意,是荣王的下属自作主张,他们被定国洗脑了。”陈晏懒得和安皇讨论他的家事,换了个话题。
“咦,你们怎么查出来的?对方应该藏得很深吧。”
安皇好奇,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荣王,但他也没法说服陈晏,现在自家丞相居然查出真凶了,他当然好奇是怎么一回事。
“子业出手了。”陈晏十分简洁的回答了安皇。
“……”
安皇了然的深吸一口气:“好的,朕懂了。”
看来,把关烈安排在荣王府的隔壁,真的做对了,就是不知道这过程中,荣王有没有受到什么刺激。
被刺激到差点怀疑人生的荣王:……
又聊了一会儿,只听殿外传来内侍的尖细声音:“禀报陛下,太医院的出行人员已归,前来汇报。”
陈晏立刻反应过来。
太医院的人回来了,意思就是,父亲也回来了。
“臣告退。”
心中迫不及待相见父亲的陈晏,头一次失礼,对着安皇草草行礼,陈晏转头就走。
“子清……”
看着自家丞相生怕自己不同意转身就走的样子,刚想开口让他带话的安皇心中有些凌乱,一激动,干脆也跟了过去。
“子清,等等!朕也一起去!”
陈晏快走的脚步一顿,差点踉跄,无奈的转过头来看着安皇。
“陛下,您别害臣啊!太医院的太医还等着向您汇报情况呢,您还是留下来吧。”
“哎,子清,你这就不对了。这次最大的功臣当属陈御医,朕怎么可以不去看望。”安皇一脸的正气凛然。
陈晏就算有很多话能反驳,但是当着对方这个身份,他也说不出口。他现在十分想见到陈秋棠,确认对方的安好,所以对于安皇这个漏洞百出的理由也没有太在意。
“那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在刚过来的总管那了然又心累的眼神中,快步走出了大殿。
……
医馆。
陈晏进来的时候,大门是虚掩着的,这让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的推开门,发现满是药柜的大堂居然没有人。
安皇跟在他身后,左右打量了一下后,也有些奇怪:“怎么没人?子业不在吗?”
脑海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陈晏的脚步越发焦急了,几乎是跑着进去的,让反应慢半拍的安皇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胡子,感慨道:“现在才发现,子清还是个年轻人啊。”
都怪陈晏平时太老成了,事事都很沉稳镇定,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年轻人。
陈晏可不知道安皇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想亲眼否认自己的猜想。
可千万不要……
“刷——”
陈晏推开了卧室的门,听着悄无声息,却闻到了里面的传来虽然淡但是根本无法令人忽略的血腥味,瞳孔瞬间放大,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捏着门框,感觉木质的门框都要碎成渣了。
“爹……”
声音传了进去,围坐在榻边的却宁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是陈晏,就是脸色好像不怎么对。
关烈的耳力比却宁好多了,早就知道进来的谁,都是自家人,不需要防备,所以并没有转头,反而继续关切的询问躺在床上的人。
“父亲,还有哪里需要擦拭吗?”
“咳咳,不用了,辛苦子业。”
哎哎哎???
眼前都快发黑的陈晏,听到耳畔传来这道温润如初的声音,瞬间睁开眼带上笑,缓缓吐了一口气,手指离开门框,瞥了一眼上面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的指印,笑意僵硬了一下,在感受到安皇也走过来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房间。
“爹,您身体怎么样了?”
陈秋棠此时有些头晕,大概是失血过多,正闭目安养,听见这熟悉的明显带着紧张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看了陈晏一眼。
“咳咳咳,没事,子清不用担心,咳咳咳!”
虽然没染上瘟疫,但是,因为系统的原因,陈秋棠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在古代两者的困难度伯仲之间的肺痨,之前积攒的几分气血都被吞噬,又虚弱躺在床上,看起来,消瘦苍白了好多。
还未进门的安皇也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眉头一皱,心中一急,一步就跨了进来。
“云吉,你这是病发了!”
陈秋棠看着大家失落担忧的眼神,掩嘴止住咳喘,轻笑一声:“放心吧,我的病,我自己比谁都清楚。虽然不能再亲自动手给你们煮药了,但是我还可以动嘴,让其他大夫照着做就行了,耽误不了。”
“对了,看你们跑的这么快,口渴了吧,喝茶吗?我刚煮好的。”
“不用了!”异口同声。
他们现在只想知道,神医什么时候能用嘴煮茶。
哦,不对。
是神医什么时候能够只煮药,不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