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神界八卦(十)
因为自己无意中看到的画面, 温程一夜未睡, 虽然闭着眼, 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失眠了,一直熬到窗外天光泛亮。
等这易家兄弟起床后, 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 揉着眼睛去梳洗。
等几人打理好自己, 出门准备爬山去上早课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一小拨人快步向前走去超过他们时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景姑娘要来, 我们……”
“哎, 那可是归藏宗主的掌上明珠,也是你能肖想的?”
“想想怎么了,想想都不行吗……”
温程的眸子随着几人的话语动了动,景姑娘,归藏宗主的女儿, 要来连山宗做客。
他上一世只关心易学,很少去探听这些八卦。归藏宗主是谁他知道,也他见过, 但是他的女儿是谁, 叫什么, 长什么样,他一概不知——即使最后步争娶了她。
等这群人走过去, 易阙山反应最快, 急忙凑过来, 小声说道:“景姑娘是谁?是那个归藏大胖子的女儿吗?”
大胖子说的是归藏宗的宗主,虽然人家确实有些胖,但这个外号起的明显带有鄙视的意味。
他的哥哥易虞山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温程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不知道。所以最后,易阙山看向了步争。
步争一如既往的展示了他的博学和手段:“其实是慕景姑娘,她是慕宗主的独生女,自然也是掌上明珠,谁娶了她,谁就是下一任的归藏宗主。”
“哦,这样啊,怪不得那些弟子走的都那么快,这是想攀上高枝一步登天?”易阙山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似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一般。
“也不能这么说。”很少与人争执的步争倒是出来替他们反驳了一次,“他们只是好奇而已,景姑娘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少年慕艾,这很正常,你也别总是往太黑暗的方向去想。”
易阙山不仅没生气,还眼睛一亮的重新打量了一番步争:“你说的很对。难得啊,你之前可从来不会反驳别人。”
温程在一旁默然,确实,即使是和他在一起是时候,步争也是人如其名的安分守礼,极少与人辩论。说道这个,温程这才想起来,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甚至没有一次争吵。因为每回温程有生气的迹象,步争都会默默的受着,从不反驳他。
所以,在温程的心中,一直都觉得步争应该是受人疼宠的白莲花,从未怀疑过他。
但他现在,心情却是很复杂。
步争本来还保持着矜持的人设,听了这话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不反驳,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发言是你们经历的一种体现,我也是。大家都在以自己为模板,发表自己的观点,我们之间并没什么绝对的对错。所以,我又为什么要去反驳?”
“哎,我突然觉得,也许步争你更适合去归藏宗。”易阙山歪头看着步争,突然冒出一句来。
步争也很好奇:“为什么?”
总是跳脱的易家老小整了整脸色,把头转向他,顶着哥哥和好友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依旧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连山宗以艮卦为基,适合温离这样的人,归藏宗一坤卦为基,我觉得,适合你这样的人。”
步争:“……”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温程倒是噗嗤一笑,用手点着他:“那易道宗以乾卦为基,是不是就很适合你?你这是在嘲讽我们俩,一个固执一个娘吗?”
“哎哎哎,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哦!”易阙山连忙挥手拒绝这个评价,“再说了,坤卦哪里娘了,那是主动的顺应自然好嘛!多好的卦啊,怎么就娘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艮卦就是固执没错喽?”温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脚下步步逼近。
“啊!哥,救我——”受到惊吓的易阙山来不及解释,急忙移动位置,找人求救。
被夹在中间的易虞山看了一眼这三人,喜欢调戏自己弟弟的好友,记吃不记打的弟弟,还有一个看戏不拉架甚至偏袒好友的舍友。
易虞山在心里默默的叹气,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啊。
唉,心累。
……
何清被迫站在陈秋棠家门口,抬手又放下,抬手又放下,迟疑着不想进去。
“好玩吗?”
屋内的传来陈秋棠淡雅柔和的声线,没有催促,却是在调侃他的这个行动。
何清立刻有了勇气,快速的推门而进,反手就把门带上了,然后直直的和屋里端坐桌旁的陈秋棠对视。
不知为何,这场面莫名的有几分猥琐。
陈秋棠先开了口:“你不好好种地,来我这做什么?”
当然,陈秋棠虽然这么问,却并不是很想知道,他拿起手边那一堆玉简中的一片,读取其中的资料。
何清这才解冻一般的走过来,僵硬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都没敢坐全,握拳轻咳一声,强行开启话题道:“我好歹也是来师兄这做客的,连喝杯茶的待遇都没有吗?”
“桌上有茶壶茶杯,自己倒。”末了还淡淡的加了一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一个瞎子来伺候你?”
“咳咳,我可不敢,小离儿要是知道,说不定会瞪死我。”何清差点呛着。
陈秋棠手里不停顿,随意的回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宠他的。”
何清垂下眸子,虽然明知对面的人看不见,但还是拿茶杯遮掩了一下自己的神色。
“怎么?阴阳颠倒这招,你也想学?想学我可以教你,反正也不是很难。”虽然陈秋棠看不见,但却像是能看见一般,对方的神情变动,了然于心。
何清一时说不出话来:“……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际遇能完成那招,再说,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说出这么惊悚的事情来?”
简直槽多无口啊。
你觉得不难的东西,整个易门多少年了,一个学会的都没有!那唯一一个有机缘,学得了一招半式的,现在还是你的学生。
你说气人不气人?
“抱歉啊,伤了你脆弱的心灵。”陈秋棠一点都不走心的回了何清一句,“不过,你再不说重点的话,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别,我有要事!”何清连忙喝了一大口润润喉,然后放下茶杯。
“邵家的邵千秋,想来见你。”
“哦?”
他除了最开始暗地里给了邵千秋一个提示外,并没有做什么,邵启明的举动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动荡,他们就不再联系了。
但是现在却明面上表示要来见他,对方这是要做什么呢?
陈秋棠手中的玉简一顿,放了下来,抬头看着何清。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极为罕见的锋芒毕露,给了何清很大的冲击。
“……师兄?”何清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的回应。
见,还是不见?
窗外一阵风吹来,陈秋棠优雅的拂过鬓角过长垂在玉简上的墨色发丝,将之撩到耳后,和着白色的衣衫,君子端方,气质天成。
对于何清的问话,陈秋棠搓着手中的长发,笑着回道:“你就这么想了解我的想法?还是想从我这里探听他们的来意?”
何清一低头,挠了挠后脑勺,为何自家师兄总是一语道破他的想法,就不能心照不宣嘛?
“咳咳,师兄,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陈秋棠一笑,没有评论,回道:“你告诉他们,可以,别忘了我的出场费就行。”
“啥?”
还有出场费?
……
邵家。
“哥,你怎么选择和陈秋棠合作?他那种天生就顺风顺水万事不愁的人,能懂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邵启明皱着眉,一脸不满的看着面前还有时间优哉游哉自己和自己下棋玩的大哥,一生气,干脆弯下腰去夺邵千秋手里的棋子。
“哎,启明你干嘛?”邵千秋正凝神思索着,突然手里一空,不得不转过头来看他。
邵启明一掌将那颗白色的棋子捏碎在手里,狠狠的看着他道:“我在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要选陈秋棠,归藏的那个胖子不是更好忽悠?”
邵千秋一脸的茫然:“那个胖子,他除了生了个漂亮的女儿,长得胖以外,还有哪里值得一提的。找他,你确定我们能成功?”
他是好忽悠不假,但是他也不能成事,别最后把邵家都给搭进去,却仍然失败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
邵启明突然有些无话可说。
“但、但……找陈秋棠有用吗?就算他再怎么通《三命》懂《周易》,他都是道门的人,还是注定成为真人的大能修者,他真的会为了我们易门的未来出力?”
“你忘了温离?”邵千秋眉宇间透出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势,谋算天下是他身为易门之人的本能,“他收了对方当学生,就等于承了对方的劫难。阴阳颠倒乃易门绝学,天地不仁,这份机缘,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还清。”
邵启明紧抿着唇,直起身,也在思索这句话。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停在邵千秋身前,等待他的回应。
“哦,对方有回应了。”
虽然知道对方会答应,但邵千秋依旧好奇对方会说什么。
只听流光中传来一道兄弟二人都十分熟悉的声线,清雅至极,让听者不自觉的放下心防:“时机一到,我自会出手相助,只是……”
只是什么?
一直没走的邵启明竖起耳朵,等着他的下半句。
“只是我的出场费可不低啊,千秋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赶紧把何清的未婚妻送来。”
话音落,流光化作萤萤光点,消失于天地间。
好奇,非常好奇。
邵启明嘴巴动了动,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哥,何清的未婚妻,在你这?”
其实听到陈秋棠最后一句话,邵千秋已经懵了。
陈师祖,你怎么传个话还坑他啊!
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件事的吗?
感知到头顶上弟弟灼灼的目光,他闭上眼,觉得自己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