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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六煞(二)

    魔界皇宫中。

    说好要去看望自己的小十七, 魔尊就独自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群里闲逛, 却是突然想起, 自己不记得十七皇子的宫殿是哪一个了。

    在魔尊慢悠悠的走进过几个无人的宫殿后, 抬眼就看到了前方的地空殿, 直觉这里有人, 靠近以后下意识觉得, 此人修为不弱。

    十分自然的推开门,魔尊踏入地空殿的第一眼, 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散着发, 仅仅穿着单薄的内衫,裹着一个黑色的毛毯,就这样蜷缩在地上, 睡着了?

    嗯?为什么要在睡地上?他不过才几年没回来,现在的魔界已经这么穷了吗?连皇子的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了?

    但是下一刻, 他抬眸环视了一圈宫殿的布置, 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相当的奢侈华贵,并不是他想象中连床都没有的穷苦经历, 魔尊蜜汁沉默了一瞬。

    虽然不知道这是他的几皇子,但是, 却激起了他少有的好奇心。

    脚步声消无声息,当他快要接近陈秋棠的时候, 却听地上传来明显没睡醒的零碎轻语声:“不起床, 不吃饭, 请自便。”

    魔尊:……

    难得有人能在他自爆踪迹前感应到他,他本来是很高兴的,笑容刚想升起,就被这一句话给惊住了。这句话让难得想扮演慈父的魔尊感受到了这个儿子不同寻常的一面,双重惊喜之下,魔尊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孔上突然带起笑容,又突然消失。

    诡异无常,阴晴不定,说的就是魔尊。

    不知是不是魔尊存在感太强,嗜睡的陈秋棠居然艰难的坐起了身,半阖着眼,屈着膝而坐,双手磨蹭着脸颊,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哎,你有事就快说吧。”

    这暗含无奈的赶客语气,魔尊好久都没听见了。

    他就扶手长身直立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垂首默默的注视着他,颇为好奇的问:“你怎么不睡了?”

    陈秋棠轻叹一声:“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执着,我要是明天都不起来,你还能继续站到明天去。何苦,行了,快说吧,又是哪位皇子死了要去祭拜?”

    “没人死。”

    “哦,那可真是难得。”陈秋棠随口附和了一句,就抱着怀里毛毯的一角,打着哈欠,起身找床去了。

    他走,魔尊也跟着走:“你没去,是因为怕死?”

    “哈?”陈秋棠往床上一摊,不想动,“大早上的我起不来,不去。反正我就算肉身死了,魂体还能去鬼界,而且我身为“天空”,如果天界不嫌弃我是煞星的话,去天界也行。”

    “我多的是选择,所以,哈————”又打了个哈欠,陈秋棠半坐起身,倚着床头,擦掉渗出的眼泪,眼睛困的直剩一条缝,没有去看站离床榻不远的魔尊,他懒懒的捂着嘴。

    “我不怕死,而且死后说不定更合我意,那样我睡觉就没有人会来打扰了。”

    反正每次迎接魔尊的仪式,他都没去,魔尊也没见过他。以魔尊的性格,根本不会将这些皇子放在眼里,想来也认不出他的谁。

    魔尊听到他提起“天空”,神情居然有所变动,虽然当年他给皇子取名字的时候就是期待有一天有人能够解开,不过,他却是怎么也没想到,解开谜题的,会是他们自己。

    “你知道自己是煞星?”

    陈秋棠:……这人这句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不是煞星,谢谢。

    “我这殿上不是写了‘地空殿’,我名地空,我弟弟名‘铃星’,紫薇六煞我还是知道的。”

    陈秋棠做了解释,魔尊却仍是坚持道:“虽六煞一词众所周知,但何为六煞,却是鲜有人知。你不仅知道自己是六煞之一的‘地空’,甚至还明白‘地空’与‘天空’乃是指同一事物,看来,你也隐藏了不少。”

    名字可是一个人最显眼的代名词,他怎么可能不去了解。更何况,这十九位皇子的名字,连在一起,还这么的有特色。

    “哎,谬赞了。我这个人呢,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比较有自知之明。”

    大概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熟悉的话语触动了,一些深埋脑海的过往翻涌而出,陈秋棠闭着眼,突然有点恍神。

    他当然必须要有自知之明。他可是医生啊,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了解自己,这可是当年他入门的第一课。现今,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五体,皮囊上皮囊下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师尊常说,医治疾病换句话说就是清除身体的异常,既然有正常异常之分,首先,你就必须确定何为正常。而医生自己的身体,就是最顺手也是最方便的参考书。若是一个医生,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了解,又如何能看透千奇百怪的病人。

    只不过,他后来才知道,师尊那句话其实没有说完整,师尊想说的了解,却是不仅指身体,还有心灵,甚至包括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想当年,他也曾吐槽过,这还是个医生吗?都快学成道士了。学习病症的发展过程其实也还在正常的理解范围之内,但是,为什么还要去学如何看透病人的过去与未来?这真的不是师尊在诓他吗?

    往事如烟啊。

    陈秋棠的脸虽然秉承了魔界一贯的精致,但那双眼眸却仍旧偏向温润缥缈的水墨江南,睫羽轻启,露出幽黑的瞳孔,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你的过去和未来。

    魔尊自进了地空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人的眼睛,对视的瞬间,魔尊却是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六界之主的风华气场的压迫,那并不是武力上的压制,却让他有几分滞涩和警惕。

    嗯……这不知来处的心悸,是什么?

    魔尊暗自思索了着,而在对方又闭上眼睛的时候,压力也消失了,仿佛发现了什么的魔尊,头一回为了话题的继续,接了别人的话。

    “嗯,那这紫薇六煞,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陈秋棠倚着床栏,闭着眼歪着头,语气慵懒,“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呢,原来,只有我知道啊。不过,不得称赞一句,魔尊还真是大方。拿我们做实验,我还以为会掩掩藏藏的,没想到,却是直接光明正大的透露在名字上,这可真的有趣的心理。”

    魔尊被称赞一句“有趣”,他却也想回敬对方一句,在他看来,陈秋棠才是真的“有趣”。

    “哦,是吗?魔尊做了什么实验?”

    “比如十四皇子名为‘太阴’。太阴星乃阴水之星,十四皇子长相似女子柔美,性格要求完美,追求心灵上的满足,待人和气,可惜,却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魔尊与常人不同的淡色瞳孔中透出一点光,低头注视着:“哦,你怎么知道太阴星就是伪君子?”

    “我也没说太阴星是伪君子,我只是在说十四皇子而已。”倚在床上好似快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一只眼睛,黝黑的瞳孔对上那双淡色的眸子,却是一点都不落于下风。

    是吗?

    那他怎么记得,太阴星一直都是‘富星’,即使有不好的一面,但多数都是好的。

    不过,他也不记得十四皇子长的到底像不像女子了。

    虽然今天他回来的时候,在宫殿的广场上见到了自己的六个儿子,甚至还聊了几句,其实哪一个都没有入他的眼。就算现在十四皇子太阴站在他面前,魔尊都不知道这是早上迎接过他的儿子。所以,魔尊至今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就是今天没来,也是他今天要去看望的十七皇子。

    不过,他认不出对方没事,对方认得他就行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魔尊不带丝毫烟火气息的问了他一句,在他看来,他这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认出他了。

    “不知道,不重要,无所谓。”

    魔尊:……这孩子,怕不是想挨打。

    在挨打的边缘反复试探的陈秋棠又接了一句:“你没事就赶紧走吧,魔界快要倒霉了,你可以去人界避避风头。”

    “魔界不是好好的?”

    魔尊心中疑惑不解,还带着郁闷,是什么给了自己的皇子,魔界快要不行了,这个错误的认识?是他多年未归,所以六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无聊事情吗?

    拥有六界至高武力值的魔尊,丝毫没把陈秋棠的话放在心上。

    陈秋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修为不差,你这是闭关练傻了吗?你居然看不出其余几界在天界的牵线下,早就已经准备攻打魔界了吗?前几日,我听七杀的语气,对方应该是专门等魔尊回归魔界以后好动手。至于是什么方式,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不过,也就在这几天吧。”

    “哦。”阴晴不定的魔尊被人说傻,也没有动怒,他现在还处在自我伪装的慈父心理下,算是难得的好脾气。

    “你还不走?”

    在陈秋棠的催促下,魔尊负手,一语不发,转身走了。

    真的走了。

    等看不见对方的背影后,一直盖在陈秋棠身上的黑色毛毯才悄悄的收拢,向床里靠了靠。

    【大人,我都认出来了,您不可能没认出来啊。】

    呵,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

    魔尊刚踏进他的地空殿,但那即使收敛了也犹如君王一般的气势,简直是在赫然昭示“快看啊,魔尊来了”。

    虽然气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确实很难以描述,但他天生就对这些暗藏在另一个世界,肉眼所观察不到的东西特别敏感。

    其实,他之前也有思考过,月族会找上他,是不是从哪里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丢了魔性种子这种没有固定实体的东西,知道要来找他?

    那,会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呢?

    再长的思索,在脑海中闪过也不过一瞬,陈秋棠瞬间就回过神来,淡笑着继续逗弄这只懵懵懂懂的傻团子。

    [嗯哼,认出来又如何,我就是不说,他能怎样?]

    【那您就不怕他一掌把你打的灰飞烟灭呀?……哎呀!】

    陈秋棠用手一捏手中的毛毯,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它,但还是给他解释了:[你的那几个哥哥比你管用多了。上个世界魔性种子的bug我不仅帮你们月族测出来了,还给了不少解决办法,他们立刻给了我不少权限。]

    [再看看你,第一个世界的后遗症那么大,你难道就没发现,我上个世界总是喜欢找椅子不喜欢走路吗?我这是在给你的系统测试bug,你不仅一点表示都没有,还说我的风凉话?]

    [嗯?]

    陈秋棠轻轻的语音上挑,就让最近跳脱了很多的黑团子立刻乖顺起来:【大人,我错了qaq】

    [能知道错了,也是不容易。]陈秋棠送开了捏着毯子的手,顺毛摸了两下。

    【既然大人不怕魔尊,那我们直接把六煞带走不就可以直接完成任务了吗?】

    陈秋棠听完它的意见,一拍脑门,手掌下的笑容差点收不住,歪倒着身子,倚着床栏笑的灿烂。

    [哎呦,笑死我了。魔性种子没有实体,六煞、六煞也没有实体啊!哎呦,真的是,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开始怀疑月族对于圣子的教育问题了?]

    不能因为是第九圣子,就放弃教育啊!

    【……啊?】被怀疑月族教育的第九圣子依旧两眼迷茫。

    陈秋棠忍了忍,捂着额头,最后轻笑几声。

    [紫薇命盘上的诸星,是指天上的星辰。比如九皇子的七杀,指的就是七杀星,南斗第六,属庚金阳火,天生的将星。可惜,杀破狼三星,如今只剩七杀这个运筹帷幄的主帅了。当然,紫薇天府什么的这些主星,也都死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些零零碎碎的辅星了。]

    陈秋棠一笔带过了之前被魔尊杀死的十几位主星皇子,语意一转,说起了最重要的六煞。

    [铃星,火星,地空(天空),地劫,擎羊和陀罗称为六煞星,因为它们对于命运,有着极其强大的破坏力。魔性种子会化形成六煞,我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它要是化形成六吉,倒是还能让我多笑两声。]

    【咦——等等!这铃星不就是您的弟弟,地空地劫就是您啊,而火星、擎羊和陀罗都已经死了,所以,这次的任务其实就是……】

    【大人自己杀自己?】

    陈秋棠:……

    虽然表面上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你说出来,真的不怕挨打吗?

    他不怕!

    是不可能的!

    在挨打边缘反复试探的黑色毛毯急忙讨好的蹭了蹭大人的手腕。

    ……

    另一边,在回到自己的寝宫后,魔尊突然出声幽幽的问了一句前来侍候的人。

    “住在地空殿的,是第几皇子?”

    “回魔尊,是您的第十七皇子。”

    哦?就是那个没来迎接他的十七皇子?

    六煞之一,地空吗?

    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的魔尊,盘弄着手中王座的扶手,唇角高深的笑意更加明显,抬头,晦暗不明的视线注视着和大门外闪烁的星辰。

    星辰的力量,真是令人期待啊!

    期待着,你们出现在六界众人眼中的那天。

    然后蓦然眸光一沉,似魔云笼罩四野,寂静无声,目光好似穿透云霄,直至彼岸。

    天界之主,你也想抢六煞吗?

    哈,别做梦了,即使五界合力也没用。

    因为,那是……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