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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宁可是真的骗他。”

    不肯直面内心, 不肯屈从现实, 他挣扎在爱恨边缘, 深陷在无尽黑暗, 一场长达两年的困兽之斗最终带来的结局不过如此。

    他败给她,输得惨烈, 过去两年成为一场笑话。

    砸进尤恩冉耳畔的声音沾血似的黏稠, 他的气息, 他的声音,全都如同高温岩浆, 俯冲皮肤、耳膜, 顺延蓬勃流淌的血液, 直击心脏。

    电光火石间脑海一片茫白,挨过最开始的两秒疼痛, 尤恩冉方才意识回笼, 双手推拒在他胸口。

    “你发什么疯!”

    自我保护意识的驱动下,她条件反射屈起膝盖就要往前顶,鞋底刚离地, 脖间痛感减轻,牙齿的咬合力渐松。

    “发疯也是你逼的。”

    吐字的热气喷洒在被他咬过的同一块区域, 唇瓣摩挲,像是亲吻。

    尤恩冉身体僵麻,抬高的腿飘然落回地面, 何止风是静止的, 心跳都像是要随时停摆。

    他们的呼吸都在彼此的耳中放大, 吸气时用力,呼气时又满是颓唐。尤恩冉压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他校服的衣襟。

    “肖现……”言语空白,视线所及是红漆铁门外正对的楼梯。

    最先离开的是手,压在她颈后的,扯开她衣领的,两股夹击的力量同时松弛,他退离唇,一寸寸低头,额头贴靠在她的半边肩。

    尤恩冉能清晰感受到他松下肩膀的重力,以及发质偏硬的短发像胡茬一样轻扎在她耳畔的麻痒。

    她眼角微侧,看到他后衣领里,原本像棵白杨的脖颈无力弯下时的侧影弧度。

    他闭着眼轻声一笑,放弃了似的:“算了。”语气是冷静下来的颓靡,“都是我咎由自取。”

    尤恩冉一动未动,心里某个角落倏然塌陷。

    很难说清缘由,他前面与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比不过这句戳她心窝。

    “起来,回去上课了。”她叹了口气,火气撒不出。

    颈侧被咬的地方痛感消失后,分不清是灼烧感更重,还是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凉意更重,那一小块肌肤明明属于她却又仿佛不属于她,是植皮,是增生,是与她身体格格不入的一方炭火烙印。

    没有回应,他恍若未闻,赖在她肩膀纹丝不动。

    “知不知道你很重。”她面无表情震了震肩,“快起来,回去上课。”

    肖现额头感受她的动作,他睁开眼,闻着她身上好眠的味道,压在她肩膀的重力全数回收,但仍旧倚靠着不愿离开。

    本能的渴望,清醒的沉沦。

    刀刃之蜜,截舌之患,早该醒悟,纵使截舌也心甘情愿。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我在追你。”他喉间干涩。

    尤恩冉不是很理解他突然和她强调这句话有何意义,心里本就窝着火,她轻哂发出的一声笑毫无情绪:“是,你在追我,那又怎样?”

    肖现眼睛阖上,缓慢地深吸气:“不怎样,只是想告诉你,我还在追。”

    “所以咬我也是追我的一种方式是吗?”就算没咬破,她也对脖子那块忽略不了。

    眼前身形微动,低腰倚靠在她肩膀的人终于挺直脊背,立正站好。

    四目相对,尤恩冉扯开领口,示意给他看:“你觉得我应该当作是你追女孩的方式独特,还是就当是被狗咬了?”

    那一抹优美弧线,犹如白雪覆地,他啃咬的齿印留下一片暗红,像一朵梅花烙痕。

    仅一瞬,衣领快速合拢。

    肖现视线回到她眼底。

    “让你咬回来,可以么。”

    心头隐火一顿,尤恩冉轻怔。

    他在她面前再次躬身,这回,脸对脸平视,扒开的是他自己的领口。

    微凸的喉结,规整的锁骨……角度的原因,由上往下透过衣领深处的阴影,甚至隐约能望见一点胸肌曲线。

    就像他并不如表面那般无害,他包裹在衣衫下的身材也并非清瘦,由里到外,全都唬人,全是隐秘。

    尤恩冉撇开眼,无言地低笑一声,舔了下嘴唇:“你到底是想两清,还是在勾引我?”

    眼尾不经意间上扬,一丝妖娆染上娟秀眉眼,舌尖舔过红唇留下一层湿润的水光。

    眼神不在看他,但他无法控制心脏在胸腔的猛烈撞击。

    “能勾引到你么。”

    尤恩冉偏开的视角转回,他手已放开,校服前襟还有她之前抓过的褶皱尚未完全复原。

    “我说我见多识广你信吗?”她扬眉,故意说。

    肖现眸底阴郁的情绪一触即发。

    好气又好笑,尤恩冉没理他,拢紧衣领,绕过他直接走出天台。

    “五分钟之后你再回去,别跟我前后脚。”

    -

    中午最后一堂课结束,除了一班还在延堂,其余各班的学生蜂拥而出,身影如飞。

    尤恩冉挽着魏星路过一班窗口,视线一眼捕捉到靠近第二扇窗的身影。

    她知道不是错觉,他们虽没有公然对视,但在彼此都不着痕迹的情况下,有一瞬间他们的目光曾在空中短暂交汇。

    换作别的女生或许会有偷觑被抓的羞赧,可尤恩冉没有。

    无论看谁,她从来都磊落不羁。即便方才是在窥探,她也内心无恙,毫无负累。

    她过去也常常关注他,没什么奇怪的歪想,只是遵从意识。她看他,和看其他同学没两样,非要深究,确实心底对他存有一丝疑惑。

    诺顿公学一年学费高达三十万,两岁即可入学读早教,一贯制直升,很少有人会中途转学。

    何况以诺顿的师资条件,幼儿园是双语教学,小学之后又是以英语国家课程和国际学士学位课程为基础,不是搬家换城市,也不是家里破产,尤恩冉很难想出第三个理由去解释肖现突如其来的转学。

    同城转学进入六中,与她当初从诺顿转到十三中比起来,似乎她的行为更为怪诞,可尤恩冉当局者清,她对自己和肖现的差别再清楚不过。

    她是被家里放逐到十三中自生自灭,肖现明显不是,叶星树当然也不是。

    她问过叶星树为什么转学,叶星树告诉她,肖现厌学,家里安排换个学习环境改善状况,他只好舍命相陪。叶星树之前就是转学进的诺顿,他不在乎为兄弟再转一次,学校性质变了无所谓,他同样不在乎。

    尤恩冉知道他不会撒谎,也没有理由撒谎。

    但她还是奇怪,在诺顿厌学,换到六中不仅不厌学,而且一来就抢走她年级第一的头衔,后面又让她两年无法超越,转学功效神了。

    窗口打好饭菜,尤恩冉和魏星分道扬镳,魏星随便走到一处角落坐下,她在不远处的一个位置落座,贾田博徘徊来徘徊去,最后还是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尤恩冉对他一番纠结的心理斗争无感。

    贾田博想说点什么,又开始继续纠结。

    尤恩冉视若无睹,平平淡淡地用餐。

    周围投注而来的视线只增不减,她统统无视得彻底。

    风云变幻难预料,一个人的出现将食堂躁动的气氛推向史无前例的沸点。

    尤恩冉漫不经心抬头。

    食堂入口,肖现环顾一圈,撞上她的视线终于发现她,目光在她脸上定了片刻,然后随大流向打饭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