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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好伙伴第5部分阅读

    不如唱首摇篮曲来听听,好吗?」

    博佳不禁笑了出来。「我不会唱,怎麽办?」

    智美认真地答说:「不然,你另外想法子帮我早一点睡著,吃安眠药的方法除外。」

    博佳蹙起眉。「别吃安眠药,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所以才打电话来向你求救啊,想到什麽好办法没?」

    「喝」杯热牛奶试试看。」

    「多麻烦,还要下床,喝完又要洗杯子。」

    博佳失笑。「那麽把你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吧,说出来以後,心里舒坦,没压力,就睡得著了。」

    智美晶亮的双眼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她一直没反应,直到博佳出声叫唤她,她才缓缓地问道:「博佳,你後不後悔?」

    博佳迟疑地道:「为什麽这麽问?」

    「失眠东想西想,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怎麽会这麽想?」他轻声问。

    她诚实地说:「开头就这麽想过,但一直很自私,不想告诉你。」

    他何尝不也是有这样的罪恶感。「怎麽现在又想说了?」

    智美轻轻地笑。「现在是大半夜,讲完了,明天醒来可能会忘记,像作梦一样,所以没关系。」

    而且夜晚也是人心灵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何尝不想把实情告诉智美,只是每每话到喉口,就被咽了下去。

    博佳迟迟不语,「你後不後悔?」智美间。

    犹豫了下,他没有正面回答。「你自己呢?你後悔了?」

    「曾经後悔过,现在不了。」

    「过程里发生了什麽事?」他好奇地问。

    「反正都做了,後悔也无济於事,只好努力贯彻始终了。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很不错。」覆水难收,只好忘记过去,看向未来。

    「是吗?」他困惑地想。哪里不错了?

    「是啊——不准你再反问问题了,你得先回答我刚刚问你的——博佳,你後不後悔藉著婚姻来躲避婚姻?」

    沉吟片刻,博佳回答说:「智美,我没有资格说後悔的话,你有你的理由,我们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我完全明白你的目的,也答应了。而我既然答应你,我就不会後悔,你以後不需要再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的答案永远都是「不」!我不後悔。」他又怎会後悔呢?智美是一个好室友、好夥伴啊。如果他当初没答应,他才真要後悔呢。

    博佳不後悔……这是否意谓著她可以不用那麽内疚了……但他为什麽不後悔?智美不禁沉吟著,过去一个月来,与他相处,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博佳的意志其实非常坚定,假如他决定了某一件事,无论旁人怎麽说,他是绝不会改变心意的。

    他比她更有办法,也更有手腕与精神应付他自己的婚姻问题,即使庞家三位姊姊不断地为他安排相亲,但如果博佳自己不想结婚,她相信他绝不会为了受不了逼婚的压力而轻率点头。

    当初与他协议婚事时,她对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认识,然而事过境迁,将当初种种细节拿来重新思考一番,智美不得不疑惑起来。

    想起安桐曾问过的一个问题——「你真的确定他之所以不结婚,理由跟你是一样的?」

    在当时,她还不够认识他,她自己渴望自由,不想放弃,便主观地认为他跟她一样,是为著可贵的单身生活而不愿套上婚姻枷锁。但如今这样的认知在智美的心中却起了剧烈的变化,她开始动摇。

    博佳为什麽答应跟她结婚?仔细想来,他似乎从未明明白白的跟她提过。

    突然间,她感到既迷惑又不安。

    察觉到电话那一头的静默,博佳关心地问:「智美?」

    「啊,喔。」她回过神来,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博佳在等待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去。

    话筒中,对方的呼吸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人、两颗心,如此遥远,却又如此接近。

    唉……

    博佳轻轻叹了声。「智美,挂电话了好吗?」

    智美试著笑了笑,道:「别担心浪费我的电话费。」

    「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早点休息吧。」

    「可,我还是睡不著。」

    「你想问什麽,就问吧。」

    智美愣了愣,然後说:「好吧,我想问你,博佳,你当初答应跟我结婚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博佳是猜出智美有心事,但他没想到智美会问他这件事。「你不以为我也是为了自由吗?」

    「那是「我以为」,但,你是吗?」她发现自己正屏息著,肺叶疼痛,等待他的回答。

    博佳不愿意再隐瞒,他也为了这件事而吃足了苦头,罪恶感侵蚀著他。而如今,该是坦白的时候了。他回答智美说:「我是,智美,我是为了自由,但我们两个对自由的定义不一样。」

    智美疑惑地问:「那麽你的定义是什麽?」

    「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我曾经考虑过结婚,当时我也真的准备要结婚了……」他放任思绪回到过去的时光里,声音显得有些飘渺起来。

    智美倾耳注意听著。

    「五年前……我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友,她怀了我的孩子……」

    ☆     ☆     ☆

    博佳曾经有一个孩子?!

    智美躺在床上,话筒丢在一边,已经挂断的电话传来急促的噪音。

    她好一会儿不能思考,只能静静地回想著博佳不久前向她揭露的一个故事。

    他说他利用了她。

    智美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觉得一股酸涩的滋味从胃底蔓衍到喉头来,她呆愣愣地流了泪,直到电话那头再无任何回应,他说完了故事,他挂上了电话。

    ☆     ☆     ☆

    「这是怎麽一回事?」隔天,智美约了庞大姊出来,忍不住劈头便问。

    庞大姊惊愕地看著智美。「你……你知道了?」

    智美点点头。「博佳昨晚告诉我的。」

    庞大姊忍不住垂下了头,叹了叹,又抬起头来,望著智美,握著她的手说:「那麽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博佳伤得很重,可能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痊愈。你不知道当你们结婚时,我跟老二和老三有多高兴!智美,你是博佳的太太,你答应我,千万要好好照顾他。个性上,博佳也许看起来很实际理智,但情感上他一直是我们庞家四个子女中最敏感的一个。」

    「我还是不太明白……」智美悄悄地抽出手,将双手摆在大腿上。「为什麽博佳的女友在怀了他的孩子後,反而不肯嫁给他?博佳爱她,不是吗?」昨天在电话里,博佳并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她隐隐感觉他还是有所保留,显然有些事情是他不愿出息她知道的。

    庞大姊想到这件事就觉得生气。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气愤地说:「那个女孩是在利用他!」

    智美不禁瑟缩了下。如果庞大姊知道她也利用了博佳,不知道会不会跳起来把她打扁?

    庞大姊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知道那女孩怀孕,博佳立刻安排了婚礼,但结婚前夕,那女孩却跑掉了,原本我也不明白为什麽那个女孩会这样,博佳一直不肯说,我是後来自己请人打听才知道的——她跟她的爱人没有办法生育,所以就利用了我弟弟,从头到尾,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嫁给博佳,而博佳也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是个同性恋者……」

    「啊,」智美不禁低呼出声。这就是博佳想要隐瞒的原因了,他在保护那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孩子。

    庞大姊就她所知的告诉智美:「那个女孩家世很好,知道她的家庭不能接受她的倾向,所以她找了一个男人作掩护,私底下与另一个女孩在交往。当时她们似乎打算私奔,大概是明白两个女人在一起不可能生育,所以才想藉著博佳……」摇了摇头,她说:「我不是那种不开化的人,在我的眼里,同性恋跟异性恋是完全平等的,但我实在不能不心疼我弟弟,那个女孩错在不该利用博佳,欺骗他的感情。」

    「那麽,孩子呢?那个女孩又到哪里去了?」

    庞大姊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後来出国了,她是不是有把孩子生下来,我也不清楚……博佳或许知道吧,但他再也不提这件事了——他都肯告诉你了,他没跟你说吗?」

    智美感觉有一把灰洒在她脸上,她灰头土脸地摇头。「不,他没说,他只告诉我一点点……」以及,他是为了想要给她自由,才答应结婚。因为给她自由的同时,也等於给了他自己自由。

    智美乍听时不甚明白,现在她知道了。

    他必定曾经困在剥夺了另一个人的自由的罪恶感里。也许那个女孩曾经求他放她走,不要再缠著她了。

    然而,後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她怔怔地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充满了迷惑。

    ☆     ☆     ☆

    後来,孩子流掉了……

    庞博佳在病房外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著。

    她躺在病床上,她的「她」则面色惨白地站在走廊的角落。

    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他非常、非常地生气。她竟利用了他,而且还「利用」得

    这麽彻底。

    若不是她在他们结婚前夕沉不住气,她逃了、她後悔了,她不能忍受嫁给他,她崩溃了,他可能会被她一直蒙在鼓里,永远也不会发现她其实另有所爱。她甚至可能会借著他不知情的掩护,继续与她的「她」来往,以避开世人的耳目。

    发现她早已有计画想移民国外,带著他的孩子,与她的「她」在一起,震惊之馀,是全然的忿怒。在她与「她」私会的住处里,他们三人起了剧烈的冲突。

    他的理智有一瞬间完全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事情是怎麽发生的,她跌了一跤,下体开始大量出血。

    他的孩子……他才正要准备当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而他爱她。

    紧急将她送医後,他渐渐冷静下来,一股绝望、哀伤的情绪吞噬了他,当医生出来告知结果时,他几乎无法支持住自己颤抖的双腿。

    孩子流掉了……

    他们之间也结束了。

    「对不起……」病床上的她苍白著唇颤抖地说。

    他掩面,哽咽的无法再说些什麽。他无法原谅她,然而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是他害他们的孩子流掉的。

    他想握住她的手说:「让我们重新开始。」

    但她的手早已让另一个人紧紧地握住。他只能转过身,收拾起破碎的心蹒跚地独自离去。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有一分愤恨与罪恶感。

    时间让愤恨的感觉渐渐淡去,但罪恶感却仍然藏在心中深处,时时要发作一回,让他即使被他所爱的植物朋友们围绕,也无法抹去心底那道几乎已经看不见的伤痕。

    选择了他可以告诉智美的,隐藏了他不愿意也不应该说的,心头是好过了些,但如今,她会怎麽想呢?

    博佳挂上了电话後,一直无法入睡;但也无法再捉起电话,听听她的想法,以及问问她准备何时与他签字离婚?

    ☆     ☆     ☆

    若问童智美,她为什麽这麽畏惧婚姻。

    看看以下情景,便可知一二——

    楚飖是她的前任上司,阅历丰富,深受老板青睐,爱护有加,她不但英、法、德、日、义等外语听说读写流利,在未步入婚姻前,她还是个独立自主、有担当、赏罚分明、能力强的女性高级主管,智美跟随在她麾下,自觉获益良多,受益菲浅。

    然而她後来嫁给一个华裔商人,不到一年便怀孕生子,在婆家要求下,辞去了工作,从此开始了她相夫教子的生涯。

    本来人各有志,楚飖要怎麽选择是她自己的事,但前几年智美出差到美国时顺便去探望了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股悲哀。

    没了工作,成天待在家中,生了三个孩子的楚飖不但身段丰腴了一倍有馀,谈吐离不开家庭琐事,家中虽有菲佣帮忙家务,但昔日美丽的楚飖依然在家庭里渐渐变成了一个爱唠叨的阔太太,成天只烦恼老公的外遇以及与妯娌间的嫌隙。

    看见一个好端端的人被婚姻折磨成这样,而她本人却还毫无自觉,智美替她觉得难过之馀,更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也步上同样的後尘。

    不仅仅是楚飖

    还有智美许多在求学时候的朋友,也都纷纷结了婚,有的早了些,有的晚了些,但大多都已有归属。然而所谓的「归属」,背後却隐藏了许多生活上的磨难——家庭生活让女人退化成男性事业下的禁脔。

    半前年,智美去参加大学同学会,从前班上有一对人人称羡的班对,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像是金童玉女。

    婚前两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但结婚不到半年,两个人才发现原来他们不适合当结婚的伴侣。

    原因是因为,婚後男方经济的压力瞬间膨胀,而女方依然跟从前一样,仰赖男方照顾,花费惊人,才没多久,男方就渐渐吃不消了。新婚所带来的甜蜜渐渐褪去後,只留下许多现实上的问题必须面对。

    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一个人无法面对生活所带来的压力,想要在一起生活,根本不可能。然而爱情使他们不愿意放开对方,据智美所知,这两人迄今依然在互相折磨著,口口声声说爱对方,却又巴不得杀了彼此。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令智美光想到这事,头皮就发麻。

    干嘛呀,真是自虐,何必呢?!

    休说她身边的人,看看报纸上的社会版吧——

    夫妻反目,太太携子跳河自杀!

    捉j在床,老婆按铃控告,求偿百万。

    遭暴力虐待十馀年,妻子求助无门……

    太可怕,也太可悲了!

    智美摇摇头。所以说,不能怪她拒绝婚姻。

    这个时代,爱情已经太容易变质,婚姻不再能提供保障。

    同居都比结婚好多了,起码不欢时可以一拍两散、互不相欠,不愁丧失自我——失去自我的人最可悲。

    在她所认识的男男女女之中,有太多太多这样的例证,婚姻会将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得不成|人样。

    然而她喜欢庞博佳,也跟他立下了婚书。

    她必须重新思索他们之间的关系与未来可能的发展。这是她逃避不了的问题。

    童智美一向勇於面对。

    ☆     ☆     ☆

    第四张传真了。庞博佳站在传真机旁等候著。

    博佳从四天前起,每天早上都会定时收到一张智美传真来的留言。

    第一次,她给他的留言是——博佳,每个人都有过去。

    第二次,传真机送来的讯息是——每次有什麽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我就会到本市最高的大楼顶楼看灯海。

    第三次,留言更加简短——哗,原来如此!

    博佳看到第一张留言时,心里头涌过一股奇异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过去,她指的是什麽?

    心中的困惑还未得到解答,智美又传来第二个讯息,这次的传真更是令人觉得扑朔迷离。

    智美在烦恼什麽?

    第三次,哗,原来如此?显然她是有所领悟了,却带给他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她想透过这些留言告诉他什麽?

    其实要找到她把事情问清楚并不难,他有她的电话,甚至,他可以去找她。

    但他没有这麽做。

    博佳耐著性子,想看看智美究竟打算怎麽做。

    今天会有传真进来吗?

    如果有,她会写些什麽?

    时间一到,传真机没有令人失望地开始运作起来,纸轴缓缓地吐出纸张,博佳拿起传真一看,发现上头写著——见个面好吗?六点半钟,在我家,不能来请call我。喔,对了,晚上吃火锅如何?我请客,记得买菜来喔。

    博佳不禁皱起眉,不明白智美到底在打什麽哑谜?

    她第一回约他见面时便向他求婚,这回约他,不知道她是否又计画了些什麽?

    吃火锅?那他可得早点出门去买材料才行。

    8

    智美下班时耽误了点时间,回到公寓时,已经迟了十分钟。

    见博佳等在公寓门外,她缓缓地走近,同时打量著他,见他手上拎著一大袋食物,她绽出笑意。

    博佳这时才注意到智美回来了。

    他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嗨,你回来了。」

    「对不起,下班时有事情耽误了一下子。」智美从皮包里掏出公寓钥匙,熟练地打开门,同时把呆站在一旁的博佳推进去。「请进请进。」

    这是庞博佳第三次进到这间屋子里。

    感觉上,一切都没什麽改变。

    还是那样舒适的一间小公寓,典型的都会单身女性的住所。

    智美一进屋里便丢开公事包,同时往沙发上摊去,两条纤细的手臂作了个伸展的动作。

    见智美在这里如鱼得水,想必城市里的生活的确比乡野更适合她。

    但……是他的错觉吧,他怎麽觉得她好像瘦了些。

    「我把菜拿进厨房洗,工作了一天,你也累了吧,你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智美的确是有些累,她摊坐在沙发上,舒服得差点不想动弹。

    「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会弄得这麽累。」

    「没关系,我不算是客人,你不必招呼我,快去洗澡吧。」

    听见博佳已经发号施令,她乐得从命,勉强地爬起来,往浴室走去。

    博佳则转身,拎著菜走进厨房里,发落晚餐的一切。

    二十分钟後,智美洗完澡,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及膝睡衣,头上湿发则用一条毛巾松松绾就。

    没在客厅里看到博佳,她走到厨房,他则刚好端著一锅热汤转过身来。

    见到她,他问:「想在哪里吃。」

    「客厅好了。」说著,她退後了一步,将茶几整理好。

    博佳将热汤放在电磁炉上再加热,食物的香味不断地从锅盖里溢出来,智美开始觉得饿,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夏天吃火锅会不会很奇怪呀?」

    「看个人喽。」博佳熟练地将蛋黄和蛋白分开放在调味用的碟子里,然後掀开锅盖。「好了,开动吧,先吃青菜和冬粉。」

    智美迅速地在沙发上坐下。博佳则在一只大碗里盛了一碗冬粉和各类火锅饺,然後将之递给她。

    整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博佳在照应她。而智美只是努力地吃著碗里的食物,兼或加点沾酱或伸手接过博佳递给她的冰啤酒,除此之外,两人几乎没说上什麽话。

    博佳不止一次想问智美,但每抬起头,看见她满足地吃著食物,他便忍了下来,决定等她吃饱後再把事情问清楚。

    这顿火锅吃了一个半小时,博佳买了不少材料,两人都吃得很撑。

    「哗。」吃饱喝足了,智美捧著肚子仰靠在椅背上。

    博佳默默地收拾桌上杯盘,起身,走到厨房里洗碗。

    真是一个好男人,任劳任怨。智美眯著眼看了博佳好一会儿,然後一跃起身,跟随他走到厨房。

    他已经扭开水龙头,勤快地刷洗起碗盘来了。

    智美发觉她很喜欢倚在厨房入口,看著他挺直著腰杆站在流理台前,或煮菜、或清洗的专注背影。

    她悄悄走过去。伸出双手,犹豫了半晌後,将双手从他腰侧滑进去,抱住他结实的腰腹。

    博佳整个人呆住,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动也不动地问:「智美,你在做什麽?」

    只听得她轻轻叹息了声,双手缓缓游移至他结实的胸膛上,她的脸颊也贴上他硬邦邦的背。

    博佳不由得屏息。「智美?」

    察觉到他身体不自然的僵硬,智美笑道:「别紧张,只是想试试看这样抱你的感觉而已。」她老早想这麽做了。「果然跟我想像中的一样结实,你的身材真是不错。」

    博佳啼笑皆非。「智美,你在开玩笑是吗?」

    「不是,博佳,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放手,松开他。

    他立即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那麽你是什麽意思?你欠我很多解释喔,包括那些传真和今晚的邀约。」

    「以及刚刚吃你的豆腐。」她笑著提醒他。

    博佳脸红了,有些不知所措。「智美。」

    智美笑意盎然地耸耸肩,越过他,走到水槽边,把剩馀的碗盘洗乾净,擦乾,放到架子上。

    博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她的举止太神秘、太令人费解,他开始怀疑他对她的了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将厨房收拾好後,智美转过身来,看见博佳依然站在那里,举止显得有些紧张,她深吸了口气,希望她的心跳声不会泄漏她的秘密。其实她自己也紧张得要命。

    重建好心理准备,她走到他面前。「博佳,我有话要对你说。」

    博佳看著她,等待著。

    智美眯起眼,将他肃然的神情看在眼底,她笑著拉住他的手。他手肘反射性地弹了一下,但没挣脱。智美笑得更令人费解了。

    「今天晚上,你留下来好吗?」

    博佳大睁著眼,疑惑地看著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但她说:「你没听错。」

    博佳眨了眨眼,听见智美说:

    「我今天要勾引你,你不要反抗,好不好?」说著,她拉著他往她的卧房去。

    博佳日神过来,才发觉他已经被推倒在她的床上,一股女性的芬芳迷惑了他。「等一等,智美……」他哑声问:「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童智美吗?」

    智美笑著推倒他,爬上床。「难道我是外星人不成。」

    博佳才一怔愣,他的衬衫扣子便被解开了泰半,坦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来。

    一双雪白的玉手在他赤裸的胸上游移,他忍不住喘息一声,捉住她的手。

    她的头发已经披散下来,整个人俯在他身上,一双眼睛依然晶亮有神,一点儿也不像是生病或嗑了药而神智不清。

    「我不明白。」他说。

    智美抽出手,抚著他的脸颊道:「我也不明白。」

    「什麽意思?」他困惑极了。

    「不晓得。」智美也是一脸困惑。「我喜欢上你了,博佳,我也不晓得这是怎麽一回事。」

    博佳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她说她喜欢上他了,这比她先前说要勾引他还令他惊讶。

    「别这样看我。」智美推了推他的脸,笑道:「这没什麽,我喜欢过很多男人,你不是唯一的一个。」

    想起她说过她有许多舞伴,博佳难以置信地问:「你也跟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上床吗?」他知道她率性、她不羁,但他没有心理准备知道她在这方面如此开放。

    智美不答,她看著他的眼间:「你介意你的妻子不是chu女吗?」

    他别开脸,冷淡地说:「我也不是第一次,但智美,我不喜欢太过随便的性关系,我没有跟每一个我喜欢的女人上床的习惯。」

    智美微微一笑,翻了个身,在他身边躺下来。「博佳,你喜欢我?」

    他转过身,不答。

    「博佳,回答我。」她追著他问。

    博佳被迫回答:「是,我喜欢。」

    智美开心地笑了。「你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我了吧?」

    「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

    「这也是你答应跟我结婚的众多原因之一吧?」

    博佳怔住。

    智美执意与他面对著面,博佳第一次觉得这麽窘,他连耳根都烧透了。

    智美很想笑,但怕伤了他的自尊心,硬是忍住。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闷著声说:「博佳,你真傻。」

    博佳沉默不语。

    她接著说:「我真的很排斥、非常排斥婚姻,我觉得婚姻生活会摧毁掉许多原来美好的事物,所以一直不敢放弃单身的自由,接受家人的安排走进结婚礼堂。对我来说,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没有办法嫁给我想像中的任何一个男人……」顿了顿,她叹息似地道:「可是,博佳,我却嫁给了你。」

    博佳全身为之一僵,她究竟想说什麽呢?

    智美续道:「愈是跟你相处,我就愈喜欢你……」

    博佳忍不住伸出手臂环住怀中人儿的腰。他对她,从不曾这般逾矩,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智美不是那种可以轻薄的女子,他怕要是他对她伸出手,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但她竟然告诉他,她喜欢他,此刻他可是在梦中?

    「怎麽会这样呢?真是奇怪,我想了许久,终於有了答案。」她探出头来,目光炯然如星地望进他眼眸深处。

    「你想到了什麽?」博佳忍不住问。

    她撑起一只手臂,笑道:「哗,原来如此!这麽简单的道理,我竟然想了那麽久,真是不可思议。」

    说了半天,博佳还是不明白,他不由得蹙起眉。「智美……」

    她呵呵一笑,躺回他身边。「博佳,我真是喜欢你。我想到的答案就是——因为我嫁给了你,所以我才喜欢你;也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嫁给你——你说这是不是很绝呢?」

    博佳眨了眨眼,「智美……」他怎麽还是听不懂啊?

    简单明了地说:「我想你啦。我回城里这麽久了,那天我们连道别都弄得乱七八糟,回来以後,我一直想见你,但你表现得那麽冷淡……博佳,你想离婚吗?」她担心地看著他。

    离婚?他摇了摇头。「你说离婚,我才跟你离婚。」

    智美松了口气,笑了。「那我们就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

    他拧起眉。「我想我很不明白你说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智美,你确定吗,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你想要我们的婚姻吗?」

    智美跪坐起来,认真地看著他说:「我想了很久了,博佳,我没有办法喜欢婚姻这种制度,一开始,我找你结婚只是为了私人的目的,但在我们「试婚」了一个月之後,我相信你会是一个绝佳的结婚夥伴,你让我觉得自由。」除了感情上受到强烈的羁绊以外。

    博佳也坐了起来。「智美,真正的婚姻里囊括的层面太多,那一个月的共处,不过只是避开了那些层面的一个虚假的婚姻外壳,那不能代表什麽。」

    智美自有别的想法。「一般人的婚姻里所囊括的也许就真的是那麽多,但规矩是人定下来的,我们为什麽一定得照著世俗的观念生活呢?我们为什麽就不能沟通出一套属於我们自己,也适合我们彼此的婚姻关系呢?」

    他有些明白了。「你想要什麽?」

    「绝对的自由。」

    「那麽不结婚会更好。」他说。智美要的自由,他给得很辛苦。

    她摇摇头。「不,如果真是这样,那麽当初我就不会找你结婚了。」

    他当然也明白。「除了自由,你还要什麽?」

    智美开始说出她心中的婚姻蓝图:「我想我们可以发展出一段很不错的关系,我们不住在一起,但可以时常见面;我们不打扰彼此,但需要对方时,可以得到协助;我们不压抑对方的才能,只鼓励与支持;我们的婚姻里没有猜忌,只有信任;我们不浪费时间吵架,关於彼此的记忆只有欢笑……」她笑了笑,说:「我也想要你,博佳,我希望你可以不介意在我饥渴的时候使用你的身体,也许我们可以拥有正常的两性关系,这会有助於我们婚姻的和谐,你觉得怎麽样?这是不是很棒?」

    博佳静静地听著智美构筑她的理想,心中的热情渐渐冷却,末了,他淡淡地道:「我觉得……你好像没有真正深爱过一个人。」

    智美的笑容僵在唇边。

    博佳整理好衣裳,站起来,说:「你不觉得这有一点可笑吗?对不起,智美,但这确实是我的感觉。」

    智美怔愣地看著他。

    博佳已经离开床边,往门外走。「我很後悔答应跟你结婚,因为这好像给了我们一种错觉,认为婚姻真的可以像你说的一样理想,但……智美,想像著你的婚姻蓝图,我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空虚,那样的婚姻里头好像没有爱,只有方便,方便在寂寞时互相安慰,方便在欲望觉醒时有一个人可以拥抱……对不起,智美,我真的不想这样子,我想我们还是维持目前的关系就好了,你要自由,你有了,我就不干涉你了,晚安。」

    智美完全愣住了,她反应不过来。

    博佳则头也不回地离开。

    开著车奔驰在寂寥的街道上,他的心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明。他终於明白他为什麽彻夜失眠想著智美,却又无法接受她的提议了。

    他不仅仅是喜欢她而已,他还爱上她了。

    不爱的时候,什麽事都可以商量,然而一旦真正爱上了,他便无法再漠视他对爱情的渴望。他比需要自由更需要爱,但智美不要他的爱,她只要她的自由。

    ☆     ☆     ☆

    他关上门,他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别走,博佳别走!

    然而他走了,没再回头。

    智美从头到尾一直端端跪坐在床上,许久,她才发现脸上有一抹湿痕。

    啊,她怎麽流泪了。

    只不过是被拒绝而已就流泪,这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     ☆     ☆

    我觉得你好像没有真正深爱过一个人……

    博佳相信爱?!

    智美最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思及他的性格,她却开始被说服了。这个男人可能真的相信爱情。

    在她所认识的众多男性友人里,有许多人成天把「爱」挂在嘴上,但真正相信爱情的人却没有半个——包括她在内。

    如今她却遇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她想跟他维持一段关系,但这其中并不涉及感情,她只想要他的陪伴,但他却相信爱。

    她初初认识他时,他并不是一个看重爱情的人,他自己也说过,他是理性凌驾感性的。是什麽让他改变了?为什麽以往他能够接受一桩没有爱、只有条件交换的婚姻,但当她提议让两人更进一步时,他却拒绝了?

    冷静下来後,智美为之困惑不已。

    赵姓男友来约,她随口问他:「丰臣,你爱我吗?」

    赵丰臣魅力十足地笑道:「你是怎麽了?你真奇怪,以前你从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以前她并不在乎。智美又问:「那麽你觉得我爱你吗?」

    赵丰臣笑笑不答。「别傻,智美,爱情是虚幻不切实际的名词,关於这一点,我们应该都有共识才对。你最近深居简出,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快快回来,童智美,我想念以前那个你。」

    智美对著话筒怔愣了好一会儿。

    「明天是周末,一起出去玩,如何?」

    回过神来,智美道:「不了,你约别人吧,我另有计画了。」说著,她挂上了电话。她相信赵丰臣不会落单的,他自有一大串名单等著他邀请。

    洁西卡如往常一般,捧著鲜花和礼物来到她办公室。

    「童,有人送花来。」

    「喔。」她答应一声。

    「还有人送了巧克力。」

    「喔。」淡漠的。

    「哇,一份首饰。」

    「喔。」无动於衷的。

    洁西卡停止报告,奇怪上司怎麽不太热中。「杨先生想知道你何时有空档?」

    「暂时都没空。」智美淡淡地道。

    耶?「那其它邀约呢?」

    智美下了指示:「除了公事,其它的都推了吧。」

    洁西卡忍不住「哗」了声。「童,你真的收心了是不?」她的花心上司竟然一连推掉了过去所有男友的约会,这太不寻常了。

    智美不想多谈自己的私事,她转移话题道:「洁西卡,你还是跟以往一样那麽向往结婚吗?」

    「是啊,童,你亲人真好,帮我介绍了很多不错的对象,我现在正和其中几位在约会呢。」她春风满面地道。

    「哦,」智美好奇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心目中理想的婚姻有什麽绝对必要的条件吗?」

    洁西卡大方地说:「什麽条件也没有,童,我不给自己设限,在我的观念里,凡事总要试过了才知道,我还不知道什麽是我要的,但假使遇上了,我会知道的,那时候我就会知道什麽是适合我的,而我也打算顺其自然地接受。」

    智美打量著她能干的助手,沉吟道:「你不渴望爱情?」

    洁西卡笑了笑。「爱情?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我总要等我遇到了,才能做打算。」

    听了这一番话,智美不得不以一番新的角度来看她这位副手。

    智美一直以为洁西卡浪漫过了头,如今她却惊觉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实际不止一百倍,真真不可小觑。

    「童,别烦恼。」洁西卡注意到她上司近来有些郁闷不乐,她道:「很多事情其实早有答案,你只是还没有留心去往意而已。」不好干涉太多,洁西卡悄悄告退。

    是吗?很多事情早有答案?

    看著洁西卡离去的背影,智美摇摇头,收拾起散漫的情绪,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     ☆     ☆

    周末休假,智美开著车来到郊区。

    远离繁华的城市,城郊缓慢悠闲的步调感觉起来依然是这样的令人不适应。

    产业道路上没有几辆车,但智美仍然放慢了车速,以免撞到突然从路旁冲出来的小孩或骑脚踏车的老人。

    时间还很早,是早上六点半钟。

    博佳或蹲或跪的在花园里替夏日的玫瑰除虫,屋前,汽车的引擎声隆隆作响,在这宓静的早晨里显得相当不协调。

    车子熄火了,接下来是甩上车门「碰」地一声。

    他眯起眼睛,从茂密的花丛里探出头来,早晨的阳光洒了他一身金粉,正对著阳光方向的双眼有些睁不开。

    智美在玫瑰花丛後看见了他,脱了鞋,朝他挥了挥手,急走过来。

    眼睛总算适应了光线,博佳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孔。他有些意外,就那样呆站著,忘了打招呼。他不知道他居然这样想她。

    见他没有反应?智美有些不知所措。她绞了绞手,咬著唇,低头看著隔在他们之间,高及腰部的玫瑰花丛。

    「早啊。」她轻声道。

    博佳看著他的玫瑰,许久,终於找回了声音。「早。」

    支支吾吾了半天,智美开口道:「你在忙什麽?」

    「替玫瑰除虫。」他说。

    「喔。」笨死了,童智美,你忘了你今天要来做什麽的吗?快说呀!她催促著自己,但却迟迟无法开口。

    博佳已经渐渐适应了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