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国师

    蓝梓铭踏进司天监的时候，太微正背着手望着房间正中的星象仪，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糊~”蓝梓铭挥手打招呼，太微在那半个月替他疏通经脉又时常通过水镜教导他功法身法，资历也比蓝梓铭这刚刚上任的天皇大人多得多，确实当得起他一声师傅。

    太微回过神来，转过身来：“来了。”

    “我说师傅，不就是从墨梓身上拿回邪灵珠嘛，为何这么麻烦？”蓝梓铭抱怨。

    “……我没告诉你邪灵珠除了自愿，哪怕是灵息巅峰的天皇都不能动它分毫。”

    蓝梓铭：“……仿佛感觉你们在玩我。”

    “……小煙没告诉你，想取得邪灵珠，必要先取得容器的信任。”太微继续道。

    蓝梓铭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你们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让墨梓那个死闷骚信任我？”

    太微沉默良久，然后拍拍蓝梓铭的肩，鼓励道：“相信自己你能行。”

    蓝梓铭：“……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次日早朝。

    几日前宸帝派漓王离京去取下属郡县因故未能传上来的报书，漓王抱着关爱弟弟的心态叫着墨梓一同前往。

    今日上朝述职时，二人默契地对昨日莫名其妙遇袭一事绝口不提，只道是天突降大雨才至于误了行程。

    宸帝自是不疑，又处理了一些事宜，见得无人启奏正想着让季公公宣布退朝时，殿下便有人传报国师求见。

    宸帝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国师是谁。

    这也怪不得他，大康自开朝以来便设有国师一职，明面上虽司天监监正是整个司天监之首，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国师才是整个司天监支柱。

    然而从开国至今说长不长四百年，三人国师出席到明面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国师却一直在有些人看来不过形同虚设。

    此时这从继任便从未出现过的现任国师，竟突然求见宸帝，还是在早朝之时，令的一干大臣同宸帝一样都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宸帝才回过神来：“宣。”

    层层传报下去，不多时，太微稳步踏入殿中，在一干人好奇的注视下行至最前方，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陛下。”

    “国师……今日突然上的朝前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宸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横跨了两朝的国师大人。

    “臣近段时间观测天象，推算出臣大限已至，今日特来辞行。”太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宸帝一惊之下有些慌了：“国师此话当真？”

    “臣从不说假话。”一点都不觉得脸疼。

    “……那……那国师之职国师可有好的打算？”

    “这正是臣来此的目的，”太微道，“臣有一弟子，之前一直在外游历，如今已被臣召回京都接任国师一职。”

    宸帝还未说话，便有官员忍不住道：“国师大人，国师一职乃我朝重中之重，更迭交替这种大事岂能是大人一人说了算？”

    此言一出，便有无数声音附和。

    太微顶不动怒也不申辩什么，只朝宸帝道：“若如此，请陛下见一见臣之弟子再做决策。”

    宸帝点头应允。

    只见太微低声唤了句什么，下一刻他身侧凭空燃起一团黑焰，在一干人惊恐的目光中，蓝梓铭一脸淡漠地踏烟而出。

    黑焰一起，墨漓墨梓便愣住了，等蓝梓铭身形一出，墨漓脑子里混沌成一片有些搞不清情况，墨梓只直直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儿……不对……草民蓝梓铭拜见陛下。”下意识差点脱口而出“儿臣”二字，蓝梓铭表示再见墨宸帝有些尴尬。

    宸帝呆愣愣望着凭空出现的蓝梓铭，震惊之下一时间未回过神来，依旧直愣愣不做反应，无奈蓝梓铭只得又唤了声：“陛下？”

    宸帝回过魂来，不动声色向后挪了挪，清了清嗓：“你……”

    “陛下！此人断不能任用！这分明就是妖孽！”有胆小的官员慌乱地挤成一团，指着蓝梓铭大声呵斥来给自己壮胆。

    妖孽？

    蓝梓铭偏过头去，淡淡地一眼扫过那堆怂成球的一干人。

    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仿佛能看进人心底，本就惊慌的众人更加底气不足，齐齐后退试图能离蓝梓铭足够远，同时还不忘让宸帝不要任用要严加处决。

    “师傅，”蓝梓铭似乎很是苦恼，向着太微道，“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

    这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怕死你了好嘛！

    一干人在内心咆哮。

    对此蓝梓铭也是很无奈，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方式是张扬了一些，但正如刚才这些官员的反应。

    国师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在某些方面，国师一席话是可以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的命脉发展……虽然在三任国师里还没有人能有机会这样做。

    因此许多人觉得国师不多是个噱头，但若能把这个特殊的噱头掌握进自己的手里……何乐而不为呢。

    单纯的靠着太微引荐，即便是顶着太微弟子的身份，想要顺利拿下这国师的位置，怕是有些不易。

    所以就要展现出一些与众不同嘛。

    蓝梓铭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这个与众不同会给其他人留下多少的心理阴影。

    “不知陛下觉得，臣之弟子可能胜任这国师之职？”太微转向宸帝问道。

    “这个……”宸帝有些苦恼。

    这个看起来干净清秀的少年能不能胜任国师之职他实在不敢妄言，因为从继位以来他熟识的只有司天监监正，对国师根本不熟悉。

    但从刚才这少年现身的一幕看来，确实要比太微卸任后随随便便找一人顶上要来的靠谱。只是不知……这身怀异能的少年到底能不能为大康或者说……为自己所用。

    这厢宸帝还在思考中，那边墨漓看了一眼墨梓又看了看蓝梓铭，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踏前一步：“陛下，臣觉得此人可以重用。”

    闻言，蓝梓铭偏过头看他一眼，得到墨漓报以的一个微笑。

    真是的……

    有些好笑地转过头来，蓝梓铭无奈地想着。

    “哦？”宸帝有些奇怪，“漓王此言怎讲？”

    “臣之前怕陛下担忧，所以没有及时上报陛下，还请陛下赎罪，”墨漓说着，先跪下求原谅，得到宸帝宽恕后站起来接着道，“臣同梓王之所以昨日误了行程，一方面确实是大雨耽误了时辰，还有一方面是……我们遇袭。”

    “遇袭？”宸帝一愣，随后怒道，“如此重要的事，你们为何不说！”

    “因为袭击我们的不是人，”墨漓一字一句面色如常，“是尸者亡灵。”

    “那是何物？”宸帝皱着眉，有些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脑子有些不正常。

    于是墨漓照搬蓝梓铭的说辞，而后道：“此次遇袭，臣与梓王都以为会命丧当场，是这位……嗯……蓝公子救得我们。”

    似乎是此事有了蓝梓铭的参与，宸帝信了几分，却还是朝着墨梓问道：“梓王，漓王所说可是属实？”

    墨梓又一次深深看了蓝梓铭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了墨梓的作证，宸帝终算是信了，向蓝梓铭确认了那所谓的尸者亡灵不会再出现后，不顾一些大臣官员的反对，同意了国师太微的提议，任命蓝梓铭即刻继任国师一职，具体交替事宜便让这两人自行完成。

    此事了结，早朝也就结束了，太微蓝梓铭二人随着人流退出殿外，刚出殿门，便有不少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统统涌上来道贺。

    这可是漓王帮着说话的人呐！

    一干人心底暗搓搓想着。

    “若没记错，这任国师大人，该是年龄最小的一位吧。”一片嘈杂中，有人如此道。

    “冒昧请教国师大人今年几何啊？”

    蓝梓铭内心里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十九。”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蓝梓铭：“……多谢。”呵呵哒。

    “咳……恭喜啊。”一道算是熟悉的声线自后响起，蓝梓铭转过身看去，却是墨漓站在人群之外从他招招手，墨梓瘫着一张脸立在他身侧，“挺受欢迎的嘛国师大人~”

    忌于墨梓的冷气场，一众官员就算再想巴结也是忌惮这位冷面王爷，一时间顿作鸟兽散。

    “哇……三儿你清场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墨漓咂咂嘴。

    “你们聊，”太微有心要蓝梓铭同墨梓多接触，“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交替之事。”

    “昨日之事，多谢啦~”太微走后，墨漓很是自来熟地勾上蓝梓铭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呀，我是墨漓，这是我三弟墨梓。”

    “漓王，梓王，”蓝梓铭略一颔首，“我……臣叫做蓝梓铭。”

    “呐呐，不要在意这些虚礼啦，从规矩上讲连父皇都要对你尊敬呢，自然一点的称呼就好啦，”墨漓带着蓝梓铭往前走，“我叫你梓铭不介意吧。”得到答复后又接着道，“为庆贺你继任国师，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蓝梓铭心道这人到底是对酒多情有独钟，婉拒道：“有机会吧，我还要去找师傅了解一下如何做好一个国师……先告辞了。”

    “好吧好吧，下次再约哦~”墨漓挥挥手，目送蓝梓铭远去，直到背影消失，“这任的国师……很有趣呢你说是不是啊小三？”

    墨梓依旧沉默，望着蓝梓铭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墨漓调笑道，“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人家不放，怎么？对他有点意思？”

    对于自家二哥的不正经墨梓表示习惯了，破天荒地回道：“感觉在哪见过。”

    “谁？蓝梓铭吗？”墨漓闻言一愣，细细在脑中回想片刻，确定没有一个叫做蓝梓铭的存在，“是你在关外的什么地方见过吧，方才太微国师不是说过嘛，蓝梓铭一直在外游历，指不定你俩在哪见过吧。”

    是吗。

    墨梓垂下眼帘，跟着墨漓往外走，脑中的思绪破涛翻滚。

    总有种感觉，刚才那人的一言一行透着一股子不真实，就像是……装出来的。

    而这股装腔作势的模样……总感觉……曾经在哪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