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七·静女其姝
章七·静女其姝
蓝梓铭傻了,彻底的傻了。
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而且还魂穿到一妹子身上已经很荒唐了,如今又见到了武功这样更荒唐的物种,让蓝梓铭大脑一下当机在那。
墨梓看着他这幅反应有些困惑。
——竟然……不知道的吗?还是说……在装?
床帐外,墨梓四个暗卫同黑衣人的缠斗如火如荼,然四个人纵使武功高强,对上十个人还是有心而力不足,竟让先前扮作千淼的那人寻了空隙,挺剑便直直向墨梓刺去。
明晃晃的剑身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烛火,晃疼了蓝梓铭的眼。
“小心!”几乎是下意识地,蓝梓铭推开了墨梓,却把自己暴露出去。
蓝梓铭对天发誓他并不想这样做,天知道他有多想让身边这个棺材脸死上几回才能解心头之恨,如此动作真不是他的反应,仿佛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墨梓,来人锋利的剑刃划开了他右臂的衣袖,带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顿时血流如注。
卧槽好痛!
蓝梓铭欲哭无泪。
本来能躲开的墨梓被蓝梓铭猛一推头磕在了床头上,突来的钝痛让他对罪魁祸首有些恼火,正要开口,却见了那人被血染红的衣袖,刺目的有些触目惊心。
反手一掌,把见一击不成转而又要攻击自己的刺客拍飞出去,划出一道漂亮的抛弧线。这才低头看向趴在身侧因为疼痛而脸色苍白的蓝梓铭,顿了顿,还是道:“其实,我能躲开。”
“……劳资知道。”蓝梓铭有些咬牙切齿,“我这是条件反射……嘶……疼……。”
“什么?”
“……我说我手贱,得剁。”
“……”
那厢,屋内的打斗声终于引来了王府的护院和侍卫,人数的碾压很快让夜袭的刺客败下阵来。
“咯嚓。”头一个出手的暗卫又是最先出手,当先卸了一刺客的下巴,手指从那刺客嘴里掏出一颗毒囊,又顺势封住了那刺客的周身大穴。
几乎不用吩咐,另三个暗卫也纷纷照做,可惜后来的护院侍卫手脚到底慢了些,最后来的十人中,留下活口的只有被暗卫制服的四人,其余纷纷在被制住的同时咬碎口中的毒囊自尽。
“王爷。”暗卫队长惊蛰转向床榻的方向,“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这边墨梓已经封住了蓝梓铭右臂上的穴道草草止血,闻言转过头来,淡淡道:“哪边的?”
“属下愚钝,未能看出。”
“去查。”
“是。”
墨梓抬眼缓缓扫过屋内各人,忽地抬手指向地上一把刺客掉落的长剑。
惊蛰会意,上前捡起呈给他。
墨梓接过,一手抚过尚沾着血液剑刃,忽地反手一剑,捅进了自己的左肩,温热的液体溅出,零星洒在离得最近的蓝梓铭的脸上。
“卧槽你要死啊!嘶……”蓝梓铭瞬间炸了,扯起墨梓的衣袖把脸上的血迹不客气地全部蹭上去,“你要死能别再我面前死成吗!溅我一脸血你是要哪样啊!卧……嘶……”
不在意地将那把剑拔出扔在地上,一脸淡然地仿佛刚才刺的不是自己一样。
墨梓无视一屋子惊掉了下巴的人,只朝着惊蛰道:“知道怎么做吗。”
“是。”惊蛰一颔首,转向自己的手下,“今夜王府遭袭,王爷王妃受伤,速传御医。”
尽管没有刻意地宣扬,但梓王府大半夜急匆匆进宫找御医还是惊动了墨宸帝。
到底还是在意的,但依旧出于种种顾虑,最终还是只派了内务府总管,自己的贴身内侍去探望。
蓝梓铭伤得不重,那一剑只堪堪划破了皮肉,皮外伤而已。
到是墨梓,颇对自己下得去狠手,长剑避过了心脉,却刺破了动脉,有些棘手。
蓝梓铭捧着包扎好的手臂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本来睡的正好,被先前那翻偷袭一打岔,现在是更不可能睡了,只能默默坐在那里,看着屋内众人围着墨梓忙前忙后。
“王妃。”
不知过了多久,蓝梓铭歪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府内总管轻轻将他摇醒:“王妃,王爷没事服了药已经睡下了,内务府总管这便要回宫禀报圣上,王妃……要送送吗。”
蓝梓铭应了一声,揉揉眼坐直了,抬眼便见了之前进宫立在墨宸帝身后的内侍:“季公公。”
“王妃还是好好歇着吧,想必今夜王妃也是受了惊吓,就不劳烦王妃了。”季公公将浮尘抱在怀里,“咱家还要去回禀圣上,就不多留了,刚才御医说了,王爷没有伤及要害,不打紧打,王妃不要太担心了,还是好些歇息吧。”
“我送公公。”管家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了季公公出去。
蓝梓铭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半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着床铺走去。
“王妃。”两位御医和打下手的小厮侍女见他过来纷纷行礼。
刚好两御医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见蓝梓铭过来便先安抚说王爷没事,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同他说了,便告辞离开。
这厢侍女小厮也整理好了杂乱的物品,交代了注意不要压到墨梓的伤口,便退去只留下两人独处一室。
倚清阁临着府内一泊小湖而建,圈了一方地围成一个院子,分两层,主卧在上,小花厅小厨房茶水间和下人的休息处在一层。
因此能供蓝梓铭休息的地方只有二层。
而此时墨梓睡在主卧的大床上,还好死不死地睡在正中央,无论蓝梓铭是睡里面还是睡外面都没有足够的地儿。
蓝梓铭恨不得扯过被子把这人闷死在里面拉到。
看了一眼之前坐的硬邦邦的椅子,又望向了床前虽然窄但好歹嵌了一层软垫的脚踏,无奈地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床沿。
“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就算墨梓的身体素质再好,但墨宸帝依然体恤地给他批了半个月时间休养,还把二十四影卫派了一半过来王府保证墨梓的安全。
于是墨梓被迫远离权利中心半月之久,但他自己本人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一半,每日看看书喝喝茶,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而这半个月对蓝梓铭简直就是折磨,先前几天因御医说不能乱动怕崩裂了伤口,墨梓便在倚清阁小住了下来,天天对着那张面瘫脸,蓝梓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终于熬到墨梓伤好了大半搬回了主院,蓝梓铭还没能松一口气,这边管家便来传话说因为王爷在王府所以要王妃每日用餐时去服侍,这段时间吃饭差点没把他吃出胃溃疡。
等好不容易墨梓伤养好回到朝堂,又恢复到了那种十天八日见不到人的状态时,蓝梓铭觉得活着真好。
当然这顿时间墨梓闲着也不是白闲着,惊蛰带着本就呆在墨梓身边的另外三位二十四影卫带着从刺客嘴里撬出的情报查到了那日刺杀也许是和当朝兵家一派有牵连,而那日刺杀这是买通了府内门房,打晕了千淼等一干下人并扮作其模样。
然而这些却在墨梓听完后被他压了下来,而这次刺杀就算墨宸帝重视也因为主要受害人的不配合而不了了之。
对此千淼表示十分不满,因为自己的脖子疼了好几天,更重要的是自家小姐还受了伤,没想到王爷还不追究,顿时千淼对墨梓的好感直线下降。
而蓝梓铭却表示那就是个深井冰让千淼不要去理会。
梓王遇刺,还是在自家府中,自然是会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每日前来探访的人不少,却都被一句王爷需要静养给挡了回去。
直到梓王回朝的第一天,下朝时候不仅带回了梓王自己还带回了漓王和四皇子。
用膳时自然蓝梓铭也是在的,虽然男女授说不亲,但大康民风开放,上次蓝梓铭同墨漓墨潇见面坐在珠帘后是因为墨梓不在,而今日主人亲自在场,一些虚礼自然不用讲究。
身侧坐着墨梓让蓝梓铭反射性浑身难受,扒拉着米饭也不知道夹菜,只觉得食不知味。
讲究食不言的老规矩,墨潇在饭桌上一场安静,抱着鱼汤喝的正欢,而墨漓左看右看看出这两人的不和谐,忽地笑道:“今儿……可是小三的生辰呢。”
“嗯嗯,是哥哥的生辰没有错,”见墨漓当先卡了口墨潇也耐不住寂寞,咽下碗中最后一口浓汤忙道,“我给哥哥准备了生辰礼物!”
说着在袖口的暗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做工略有些粗糙的上好玉佩,细看能看出有人在上面一面刻了个潇一面刻了个梓。
“这个,是我亲自刻的呢!送给哥哥!”
“嗯。”难得墨梓应了一声,接过来收到袖袋里放好,一点也不觉得一个玉佩上刻上兄弟两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墨漓不动声色地从那玉佩上收回目光:“呐,三儿要是知道二哥我穷啊,前些时间送你的两坛杭城秋白露就当是你的生辰……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开玩笑呢。”
“之前偶得一把古剑,据说为名剑纯钧,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从品相上看也不失为一把好剑,反正你那佩剑也用了不少年头了,刚好换一把,已经让管家收下去了。”
墨梓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墨漓松口气,转而看向蓝梓铭:“不知弟妹准备了什么给小三呢?”
“呃……”蓝梓铭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今日是他……王爷的生辰。”
玛哒我怎么会知道啊特么又没人告诉劳资!凸!
把蓝梓铭的尴尬尽收眼底,墨梓没说什么,根本不在意一般依旧一脸淡漠地用膳。
就好像世间所有,都不能撬开他面上那张冷漠的面具。
不去听不去说不去想,就不会有太多失望。
深夜。
蓝梓铭破天荒地敲开了墨梓书房的门,手上还提了个小小的食盒。
当做没看见墨梓探究的目光一般,蓝梓铭强装镇定地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捧出食盒里面的物什。
那是一小碗热腾腾鸡汤面,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那……那什么,我们那边的规矩,生日……呃生辰的时候都要吃一碗长寿面……”蓝梓铭别过头,拒绝去看墨梓,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们这没有长寿面条我就拿普通面条代替的可能不太好吃但是你要全部吃完因为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然后仿佛壮士扼腕一般下定决心终于面朝墨梓,深吸一口气:“生辰快乐。”
说完,便再也不去看墨梓此时的反应转身夺门而出,快的连给墨梓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对于送墨梓生日礼物他是拒绝的,但墨漓前不久同他说的话一直在脑海循环,什么自从萧皇后病逝小三就再也没过过生辰,小四尚还有自己记得但小三因为性格原因没多少人愿意亲近,便没人再记得为他操办生日,虽然面上不说但心底还是渴望的所以弟妹啊那可是你夫君在世上你最亲近的人你都不记得他的生辰那他岂不是很可怜云云。
虽然自己是排斥墨梓正妻,梓王妃这个身份的,但就同墨漓说的那样,抛却灵魂不谈,至少这个身体的身份是这样定位的,而且现在自己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还是对他好一点吧反正就今天一天而已啊……
如此,等蓝梓铭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煮好了一碗面条打包站在墨梓书房门口了。
卧槽特么脸丢大法了,再心软劳资就去剁手啊!
蓝梓铭捂面跑得飞快。
这厢墨梓愣了片刻,等蓝梓铭跑远了才回神,看着面前尚还在冒着热气的面条一时间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还记得遇刺后的第二日自己醒来,一眼便见了那人趴在床边睡的正沉,白皙的面颊被压出了红红的印子,额前的头毛微微翘着,没了平日里故作镇定和被自己惹到炸毛的模样,此时的蓝煙恬静的仿佛一张静美的画。
墨梓不知道这幅画能在自己的脑海中停留多久。
神使鬼差地,墨梓端过碗,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只觉得味道有些淡了,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却是最最普通的味道。
而在很多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墨梓觉得这是自己一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