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往事
“王越, 你可知若是今日你这话传了出去,那可是夷灭九族的重罪!” 董白厉声道,随即董白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若果真如王越所言,那自己的布局无疑会更加轻松。
董白看着一脸若是自己所言有半分虚假便不得好死的王越,其实心里就已然先信了三分。
“中郎将所言可有实据, 如果真如中郎将所言, 那吾便是拼着得罪何太后也会力保中郎将性命无虞了。”董白的语气放缓。
简直是天大的奇闻。
灵帝刘宏竟是让何太后给气死的!
任董白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上面去,然而一旦事情放在明面上去,那么一切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灵帝刘宏逝世之后,何太后和大将军何进便枪立刘辩为帝。为什么何太后兄妹那么心急火燎地让董太皇太后“迁宫本国”,把董氏外戚赶尽杀绝。
还不是因为何太后兄妹怕日后董太皇太后察觉此事,然后要了她们兄妹二人的命!纵然董太皇太后聚敛钱财, 贪婪无度。可是对灵帝刘宏这个儿子,董太皇太后是真心疼爱的。
若是让董太皇太后日后知晓自己的儿子竟然不是病逝, 而是让和自己本来就有很大隔阂的儿媳妇给气死的话。以董太皇太后的性格, 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何氏兄妹才会那么着急地抓住董氏外戚的错处, 把董太皇太后赶出了雒阳。
至于何太后为什么迟迟不肯下旨诛杀宦官, 这就和其个人经历有关。何太后依靠宦官起势, 心里终归记着那么几分香火情。
况且又是宦官帮她瞒下了自己气死灵帝刘宏的事情, 没有让灵帝心腹,宦官蹇硕得知真相。还给兄长何进通风报信,让两兄妹除去对自己心生怀疑的蹇硕。让何太后兄妹得以完全掌握朝政, 这份恩情就更大了。所以何太后在何进想要诛杀宦官的时候才会全力阻拦, 迟迟不肯下诏。
而何进和何太后不一样, 何进想的是这些知晓内情的宦官留着终究是个祸患。谁知道以后这些帮助过他们何氏的人会不会反过来反咬何氏一口,所以何进才会在何太后几次三番的阻挠之下密诏董卓等外地军阀进京。
只是何进没想到的是,自己没等帮手进京,就先死在了宦官的刀下,追随先帝刘宏而去了。
“鄙人所言句句属实,未有一丝虚假。”王越十分肯定地说道。
“吾记得王将军在先帝驾崩时曾任虎贲中郎将?”董白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王越的目光更加微妙。
若是王越当时是虎贲中郎将的话,那这本来就有七分可信度的话立马就会变成十分!
原因无他,虎贲中郎将一职乃是贴身护卫皇帝的禁军首领。之前灵帝病重,虎贲中郎将一定会随侍在灵帝身侧,保护灵帝安危。
所以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何太后把本来已经病重的灵帝刘宏生生地给气死了?!
“还请王将军细细说来。”董白直视着王越,她一定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王越的讲述下,灵帝刘宏驾崩那日的情景完全再现在董白眼前。
……
已是日暮时间,嘉德殿前的立柱斜影一直延伸到大殿深处。大殿门口的侍卫站的笔直,甲胄上的虎贲金纹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散发着莹润的色泽。
“参见皇后,皇后长乐未央。”
侍卫远远地就望见远处有一队人马走了过来,侍卫的眼力极好,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皇后依仗。
所有侍卫都跪倒在地,向这位如今的皇后,天底下除了陛下和陛下生母董太后的第三位尊贵的人行礼。
行了,你们都起来吧。
何皇后似乎很是享受这种前呼后拥,威仪万千的感觉,那张时常板着的脸上也微微透出些生气来,看着不再像之前那般可怖。
她身后的宦官张让提醒她道,“殿下,吾等今日是来探望陛下的,还请殿下快些进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张让的表情略微有些急切,就好像有什么事情等不得了似的。
侍卫又想到已经在嘉德殿里面躺了有半个月没见好转的皇帝刘宏,瞬时便想起了什么,一个个跟缩头的鹌鹑似的不敢开口。
何太后经张让一提醒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可是有“大事”要办的。
何太后轻咳了一声,扳直了脸色,对着侍卫说道,“尔等暂且退下,孤要单独看看陛下。”
何太后脸色端凝,大有一副谁不听从便拿谁开刀的意思。她身后的宦官也是个个虎视眈眈,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一侍卫硬着头皮说,“启禀殿下,陛下正在病中,您这个时候来探望会打扰陛下休息,于规制不合,还是请您明日再来吧。”侍卫战战兢兢地说完了。
“大胆!殿下要去看望陛下,岂是你这种人能够阻拦的,还不快让开!若是耽误了国事,本候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何皇后一听侍卫的话变了脸色,还没说什么就让张让替她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于是何皇后看着张让,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其做得好,于是张让的气焰更加嚣张。
没想到那侍卫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何皇后看着侍卫,微微皱了皱眉,不耐道,“孤身为皇后,位尊至此,是大汉的国母,难道连见陛下,看自己的丈夫一眼都不行吗?!”话说到最后,何皇后的话语之中俨然已经带上了皇后的威势。
难得何皇后一介屠户之女,竟能把名门出身的董太后的那般气度学了个六七成。不过终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和之前的历代皇后一比,何皇后这般作态简直就不值一提。
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她的前任,被中常侍王甫陷害至死的宋皇后。那才是真的大家闺秀,能让后宫信服的大汉国母。
而眼前这位,侍卫看了一眼其身后的宦官张让、段珪等人。侍卫撇撇嘴,不过是依仗着宦官得势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请皇后恕罪,臣等也是职责所在。”侍卫齐声道。
张让和段珪等人见侍卫还是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便要上前斥责。他们横行宫中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们,没想到在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里,竟然吃了闭门羹。
张让和段珪等人气急,就要上前给这些侍卫们一个教训。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听从大殿内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何人在嘉德殿前喧哗。”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一身甲胄的男人从殿内走了出来。
这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从其身上的虎贲金纹的纹饰上看,他应该就是这殿门前的虎贲军的首领,虎贲中郎将王越。
“中郎将。”门口这些虎贲军一见王越出来,顿时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而这一幕看在何太后和张让、段珪等人眼里却觉得格外地碍眼。
“臣虎贲中郎将王越参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享安乐。”
王越一见是何皇后亲自前来,心里就打了个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蔓延。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王越是做的足足的,一副对何皇后十分恭敬的样子,还屈膝行礼道。
何皇后果然被王越的这番动作给取悦到了。
何皇后顿了顿便道,“王中郎将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身吧。”何皇后方才脸上的严肃之意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旁边的侍卫心内腹诽,既然都说不必多礼,那你还让我们家中郎将跪了好一会儿。当然,侍卫这些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否则一定会被处死的。
“谢殿下。”王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仍是一脸的恭敬。
“殿下,大事要紧。”
宦官张让在何太后耳边悄声道。
大事?皇后来找病重的陛下能有什么大事?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何太后急得非要挑在这个时辰来?
一想起昨日医正说过的那些话,陛下约摸就是这三两天的事了。
王越看着眼前的何皇后,就是一阵的胆寒。
这个时候白日里侍候陛下的车骑将军,董太后的侄子已经出宫回府,想要再召回来可就难了。亲近陛下的西园军统帅蹇硕又被大将军何进叫去议事了,这嘉德殿除了自己竟然没有一个陛下可以信任的心腹了!
本来宦官张让和赵忠也算是陛下最为亲密的人,可是现在,看着何皇后身后的张让和赵忠等人。王越心里明白,这些昔日里忠心于陛下的宦官多半是效忠新主子了。
至于新主子是谁?王越心里冷哼一声,当然是非面前的何皇后莫属了。要不然说宦官是没根儿的男人,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陛下病重,何皇后带着这些人来想要做什么,王越不敢深想,只得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来。
何皇后听了张让提醒,才想起自己家今日来是有大事要办的。
好不容易等董太后的侄子,车骑将军出了宫,又让兄长何进支走了西园军统帅蹇硕。如此天赐良机,医正那里也说陛下就是这三两天的功夫了。如果不趁此时机让陛下立自己的儿子刘辩为太子,那以后可就要夜长梦多了。
所以何皇后当机立断,便带着宦官张让、赵忠这些刘宏平日里最为信得过的人来请立皇子刘辩为太子。何皇后有七成的把握刘宏会答应,因为在皇帝硕果仅存的两个儿子里,只有自己所生的儿子刘辩是正宫嫡出,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而另外一个皇子刘协,他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
一想到陛下竟然为自己毒死这个卑贱的宫女一事还想要废了自己,何皇后就一阵恼恨。要不是多亏了张让、段珪等人全力相助,自己现在估计就和废后宋氏作伴去了。
自己一定不能落得和宋氏一样的下场!这太子之位一定是自己儿子刘辩的!这日后的大汉天子也只能是她的儿子,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何皇后打定主意,便对王越说道,“孤找陛下是有要事禀告,中郎将可否放行?”
何太后虽然说话的时候神色很是温和,但是王越明显能够感觉到何皇后语气中的森然,恐怕自己要是不答应就要倒大霉了。
王越面稳住心神,如今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王越恭敬地对何皇后说道,“殿下与陛下同尊,自然是有这个资格去见陛下的。”
何皇后见王越如此乖觉,心情大好,“既如此,就请中郎将带吾等去拜见陛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越也只能在前面带路了。
“殿下请。”
王越在前面走着,何皇后和张让、段珪等人在后面跟着,一长串人鱼贯而入。
进殿之前,王越对先前拦住何皇后的那个侍卫使了使眼色。侍卫会意,在何皇后等人全都进去之后,便撒开腿跑向宫门,去通知已经出宫的车骑将军董重,董太后的侄子赶紧进宫了。
王越在前面引着,何皇后等人在他身后跟着,一行人走了不一会儿便来到内室。
隔着珠帘,几人都能看到躺在榻上的刘宏,如今大汉的天子消瘦的身影。
“陛下,皇后求见。”
珠帘外,王越轻声道。
良久,众人都没有听到皇帝刘宏的声音。
就在众人惊疑皇帝是不是断气了的时候,刘宏微弱的声音从珠帘内传了出来。
“皇后找朕何事啊?”
刘宏的声音微弱,已经不像是一个病人,反而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命不久矣的老人。
皇帝今年还不过四十呢!就和刘家的列祖列宗一样,要走上早亡这条不归路了。把这万里河山留给孤儿寡母,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守得住。
看着自己的丈夫如今面容枯槁,不成人样。何皇后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和悲哀,不过旋即,何皇后就想起了已逝的宋皇后和被自己毒死的王美人,她可不想以后落得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何皇后硬起心肠,柔声道,“臣妾是来看望您的。”
旁边的王越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哀,在自己的丈夫快死的时候才来探望。何皇后是当真比不过在这里从早晨一直待到半个时辰前才离去的董太后和车骑将军,至少这两位待陛下是真心的。
刘宏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搭理何皇后,又气若游丝地说道,“阿张和阿赵也来来看自朕了?”
宦官张让和赵忠赶紧从何皇后身后出来,一下子跪倒在珠帘之外。
“奴婢等人来看陛下了。”
张让看着龙榻之上躺着的这位命不久矣的大汉天子,想起之前这位能觍颜对着自己母亲董太后说“张常侍是吾公,赵常侍是吾母”的天子如今要西去了。张让感觉到眼中有一丝酸楚,旋即又硬起了心肠。为了以后得荣华富贵,现在的心慈手软就是害自己!
“好...好...你们都来看朕了。早上是母后,现在又轮到你们了。”
刘宏费力地说着,还微微咳嗽了几声。
“陛下...”
王越上前一步,担忧道,眼里全是对刘宏的担忧。
“无事...”刘宏摆摆手,示意其不用进来。
“陛下的身子还要再休养,等明天让庖厨炖了鸡汤盛上来。”何皇后看着珠帘里的刘宏,语气十分关切,然而脸上是面无表情。
“朕的身子骨自己知道,你们都不用安慰朕,朕知道自己是撑不了几天了。”
“陛下!”
刘宏这话一说,在场包括何皇后在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刘宏的身体撑不过这几天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这偏偏不能从宽刘宏自己嘴里说出来。今日之事传出去,搞不好就是他们盼着陛下赶快驾崩,好让他们扶立新帝呢。虽然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必要的遮羞布还是要的。
“都跪着作甚,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刘宏轻声说道。
待众人起身后,刘宏对着何皇后说道,“让他们都退下吧,朕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何皇后看着张让、段珪等人一脸为难。
王越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便说了一句,“臣告退。”便往外面走。
张让见此对何皇后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便和王越一样,说了句“奴婢告退。”便跟在王越后面出去了。
方才还拥挤的内室一下子就又冷清起来,只余下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一对夫妻。
何皇后拨开珠帘,坐在刘宏身边,仔细端详起这张自己已经好久不曾去注意的面庞。
“几位常侍不若去偏殿歇上片刻,吾让人去拿几样好酒好菜,也算是招待几位常侍,还望几位常侍赏个脸面。”
王越出来之后便等着张让和段珪几人,想把他们引到偏殿去。
中常侍段珪极为好酒,听了这话便兴冲冲地说道,“有劳中郎将为吾等着想,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段珪说着便拉张让、赵忠等人往偏殿走。
张让倒是对王越有所怀疑,但是见其一直对自己是恭敬的态度便也怀着心思跟着去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有一个虎贲兵士走了进来,对王越说道,“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了,您要亲自过去一趟。”兵士说完对着王越眨眨眼,王越赫然发现这是自己方才派出去的侍卫,便顺势道。
“几位常侍,宫里要下钥了。吾要先过去一趟,还请几位常侍见谅。”
段珪不疑有他,对着王越说道,“中郎将自去吧。”
张让心里想的则是宫门禁要都被他们的人控制住了,谅王越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便什么也没说,任由王越和那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侍卫出去了。
一出殿门,王越的表情就变了,“如何?见到车骑将军没有?”
侍卫摇摇头,恨声道,“宫门那边都被张常侍他们的人围住了,吾根本就出不去。”侍卫一脸气愤,他也知道何皇后和张让、赵忠他们是来者不善,因此气愤道。
“那永乐宫那边呢,通知到太后没有?”王越仍然抱有一丝希望道。
侍卫又摇摇头,“玄武门也让他们给把持住了,许进不许出。”
“可恶!皇后到底想做什么!”王越气愤道。
“中郎将,吾等要怎么办啊?”侍卫忧心地看向王越。
“这样,你去找把守宫门的黄门侍郎,带着这些银两,就说本中郎将想去喝酒,便不过去查岗了,让他多担待几分。”
说着,王越递给侍卫一个荷包,看着份量不小的样子。
侍卫接过荷包,却是一脸不忿的表情。
王越安慰道,“现在不是关心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快去吧。”
侍卫:“属下不过是心疼您攒了这么长时间的银两竟然便宜给了黄门,有些不舒服罢了,属下一定会完成中郎将交代的事情。”
“那您要去做什么?”侍卫转身出去的时候又回头问道。
“吾要去看看咱们这位大汉的国母要给陛下灌什么迷魂汤药。”王越的语气里满是悲哀,还有一丝坚定在里面。
说着,王越的一步步踏入殿内,身影被黑暗渐渐吞没。侍卫见再也看不见王越的身影后,转身就跑向宫门。侍卫也明白,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王越悄悄靠近内室,尽量不让里面的二人听到自己发出的动静。
“皇后,这些年你都没来看过朕,怎么今日倒是来了。”
王越凝神细听,只听见皇帝刘宏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王越胆战心惊,帝后失和是后宫皆知的事情,但是刘宏当着何皇后的面这么讽刺她还是头一回。
现在的刘宏之于何皇后,就好比蚂蚁之于大象。
王越继续听着,凝神屏气。
何皇后坐在龙榻边上,看着自己消瘦地不成人样的丈夫,冷冷地说道,“臣妾每次去见您,您都和那些鲜嫩的宫女在一起,哪有时间来看臣妾这张人老珠黄的脸。”
这对多年来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在刘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还是撕破脸皮了。没有给对方留下一丝颜面,二人都是能狠下心肠对对方的人。
刘宏躺在榻上,侧过身子对着何皇后,不知是不是不想看到何皇后那张令自己厌恶的脸。
“你终究还是怨朕的,可是朕也看出来了,你丝毫没有反思过自己。”
“臣妾何错之有?这些都是陛下逼出来的!”何皇后表情狰狞,语气也强硬起来。
“咳...咳...”刘宏想说些什么,话语还未出口便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灰败。
何皇后终于替自己的丈夫顺了顺胸口,“陛下也别恼,就看在臣妾侍奉您十八年的情分上,答应臣妾一件事吧。”
“何事...?”刘宏明知故问道。
何皇后也不恼刘宏装傻充愣,依然温声道。
“立辩儿为皇太子,把这大汉江山传给辩儿。有兄长和张常侍他们辅佐,陛下就安心地把江山交付在辩儿手里...”
“这不可能。”何皇后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宏打断了。
刘宏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这皇位传承不是儿戏,辩儿只使适合做一个安乐的诸侯王,不适合君临天下。”
“那那个宫女生的刘协就可以吗?”何皇后听了刘宏的话已经双目充血,有些空真空泵不住自己的理智。
王越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不给何皇后面子,直接说她的儿子不适合继承皇位。
“协儿由母后抚养,从小就聪敏,朕也满意让协儿继承这大汉江山。协儿纯孝,待你也会事若亲母。”
这话王越听了都不会信,任谁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被杀都不会轻拿轻放,更何况是将来可能会成为九五之尊的皇帝。
刘宏这话明显是在忽悠何皇后,想让她放弃扶植刘辩即位的想法。
何皇后也不会傻到真的相信刘宏说的这些话,但是她也被刘宏所激怒了。
何皇后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刘宏的鼻子就骂。
“吾侍奉了你整整十八年啊!就是再狠心的人也不会让陪自己十八年的人去送死吧。”
说到最后,何皇后甚至用市井之间的俚语去咒骂刘宏。
刘宏不为所动,偏过头去不再看何皇后。
“你若还当自己还是皇后,就不要再说侮辱自己身份的话了。”
“侮辱?哈哈哈,陛下你竟然还知道什么是侮辱?如果真的让刘协登上皇位,那臣妾才会体会到什么是侮辱,臣妾的后半生也会活在侮辱之中!”
何皇后现在神情激动,宛如一个疯妇,哪里还有一丝母仪天下的气质和华贵。
“陛下,臣妾真的很庆幸自己当时毒死了王荣那个贱人,要不然现在看着她对臣妾耀武扬威,臣妾一定会再杀她一次的。”
何皇后对着刘宏喃喃道,宛如失了神智一般。
“你这个毒妇,到了这个时候还提荣儿做什么。”刘宏听何皇后提起王荣,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毒妇?哈哈哈!陛下啊!您叫臣妾就是毒妇,要不然就是何氏。那个贱婢您却叫她荣儿,臣妾觉得这个人臣妾是杀对了,臣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庆幸过自己做出的决定。”
何皇后直视着刘宏,眼神之中尽是疯狂。
“陛下就放心吧,王荣那个贱人生的孩子一定不会登上皇位的。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只会是我的辩儿。”
何皇后直视着刘宏,眼神里满是恶毒。
内室外的王越听得是心惊胆战。
“你...你...何氏...!”
刘宏气急道,却是连话都没说完,头便歪了下去。
“陛下!”冷静下来的何皇后看着不省人事的刘宏,颤着手试了试刘宏的鼻息。发现刘宏真的没气之后便惊慌失措,急忙跑了出去,竟连藏在门外的王越都没有发现。
待何皇后一走,王越就急忙进去查看。
王越刚走到刘宏身边,就见刘宏重重咳嗽了一下,悠悠转醒。
“陛下。”王越看着刘宏,目露悲痛。
即使刘宏称不上是一个好君主,但却亲手把他提拔到如今这个位置。于王越来说,刘宏对其有大恩。
“你来了。”刘宏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王越,轻声道。
“帮朕一个忙吧。”
“陛下请讲,臣定然万死不辞!”王越急忙道。
刘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自己的发带取了下来,用自己方才喷出去的鲜血写了一行字,把它递给王越。
“把这个交给蹇硕,让他扶立协儿为帝,快去吧。”
王越情知现在时间宝贵,耽误不得。何皇后和张让等人一定会返回来,要是让她们看见自己,那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因此王越向刘宏磕了个头,“臣定不辱使命。”便连忙出去了。
王越走后,刘宏嘴里喃喃道,“蹇硕,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说着,刘宏便断了气。
黑色的珠帘无风自动,一股阴冷气息充满内室。
王越回到偏殿之后连忙拿酒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趴在案几上装睡。
这才躲过一劫,让紧随其后赶过来看王越是否在偏殿的张让放下戒心。
随后,张让等人封锁内宫,直至天明才敲响丧钟,向天下宣告一代帝王的离世。
刘宏的尸身就孤单地在嘉德殿内躺了一个晚上,变得冰凉。
王越翌日便找到蹇硕,交代刘宏的遗言,却鬼使神差地把发带留了下来。
果然没过几天,蹇硕便被大将军何进诛杀在宫内。董太皇太后也迁宫本国,扶植皇子刘协的势力宣告覆灭。
王越担心自己仍然逃不过被杀的命运,就连夜逃离雒阳,随后开始四处游历。
……
“所以说先帝并非是何太后致死的?”董白斟酌道。
“先帝刘宏是被当时的何皇后气急攻心之后,方才离世的。就算何太后并没有动手,但是先帝的死和何太后脱不开干系!”王越咬着牙,恨声道。
“那也就是说,何太后和已死的张让、段珪等人并不知晓先帝还曾苏醒过是吧?”
“女郎所言不错,唯一知晓此事的只有吾一人而已。”
王越顿了顿,从胸前的暗袋里抽出来一物,似是要递给董白。
徐荣见王越动作,警惕地盯着王越。
董白以眼神安抚徐荣,示意其稍安勿躁。
王越讲手中之物递给董白,“这便是先帝弥留之前,亲手所书的遗令。”
“哦?这便是先帝留下来的遗令?”
董白接过王越递过来的发带,发带是金丝织就,其上的花纹一看便是宫中所制。
董白翻过来一看,便见发带上用血写下的字已经发黑变干,但还是可以辨认。
“确实是陛下亲笔。”王越见董白仍有疑虑,急道。
董白看向王越,“既然中郎将有如此信物,为何当初不把其交予西园军统帅,当时的中军校尉蹇硕。反而把其私自留了下来,这是何故啊?”
王越叹了一口气,“当时何氏势大,吾唯恐蹇硕落败,陛下的遗令被何皇后他们得去,那样陛下的苦心就白费了。所以吾想,若是蹇硕得胜,便把其交给蹇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若是蹇硕不胜呢?”董白问道。
“女郎不是也看见了吗?若是蹇硕不胜,吾便带着这份遗令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直到老死,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王越自嘲道。
那王越现在回到雒阳,一定是因为听说何氏外戚覆灭的消息,这才会冒险回来。看来王越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啊,董白心里想道。
“废何氏皇后位,幽闭冷宫。”
董白展开发带,徐徐念道。
看来刘宏对何太后还真是恨之入骨啊,不直接赐死,反而是幽闭冷宫,这比让何太后去死都让其痛苦一万倍啊。试想谁会在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后,会想着再次失去它,刘宏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何太后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若是真让蹇硕扶立刘协,恐怕何太后余生真的会如自己所言那般,在侮辱中度过。刘协再怎么仁善,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杀母仇人。
不过何太后和刘辩上位,更有利于她的计划。如今有了这先帝遗令,那可真是事半功倍啊。
“想来中郎将将此物交给吾,便是决心要留在董氏了。”董白看着王越含笑道。
“鄙人愿意为女郎效劳。”
王越丝毫没有含糊。
“不知中郎将表字?”
董白这是接纳王越了。
“越表字靖怀。”王越闻弦歌而知雅意。
“如此甚好,吾让升济找靖怀过来,确实是有事所托。”
王越: “女郎请讲。”
“这其一,吾早就听闻靖怀是剑术大家,所以吾想让靖怀教吾剑术。”
“越定竭尽全力。”王越应道。不知董白为何要学习剑术,但既然是人家提出来的要求,自己方才投诚效忠,自然是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这其二嘛,便是想让靖怀把以前的手下败将再击败一次。”董白眼中冷光乍现。
“哦?此人是谁?”王越疑惑道。
就在这时,阿桂去而复返,对着董白道。
“女郎,那执金吾丁原果然如您所料,带着兵士,想要兵冲雒阳了!”
“来的好!”董白霍然起身。
“靖怀,你的手下败将就在丁原军中!”董白直视着王越。
王越看着董白的眼神,心想既然董女郎说此人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又在丁原军中。
王越略一思索之后,便惊讶地对着董白说道。
“难不成此人是吕奉先!”
徐荣听了这话,手中的长戟紧握。
“不错,此人正是丁原义子吕布。”董白笃定道。
“吾听闻靖怀曾经和那吕布比试剑法,五十招之内就将其击败。”看着王越,董白缓缓道。
“不,是三十招。”在董白疑惑的目光下,王越淡淡道。
董白大笑道,“如此,有了靖怀吾就不用担心吕布了。再有升济拖住张文远,吾倒要看看,这丁原老儿麾下到底还有谁人可用!”
董白的笑声毫不遮掩,清脆而又悦耳。
徐荣听了董白这话,紧握的双手终是放松下来。
“阿桂,祖父那边可是知晓此事了?”董白问阿桂道。
阿桂迅速答道,“司空已经接到消息,并和郭汜、牛辅两位将军赶到城门去了。”
阿桂是在董卓走后才来通知董白的,因为董卓不想自己的宝贝孙女去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所以就特意把此事给瞒了下来。
董白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眉头微皱。
旋即对着阿桂说道,“去让人牵两匹好马过来。”
阿桂转身就去了。
这放马场虽然已经荒废,但是其中的好马却还是有一些的。
“升济的那匹马是不是也在这放马场中?”董白问向徐荣。
“确在此处。”徐荣答道。
董白点头,不再言语。
而王越却是暗自心惊,听董女郎这么说,难不成她还会骑马不成?
下一刻,王越的猜测便得到了验证。
只见阿桂牵着一匹毛色纯黑的马走到董白身边,“女郎,这匹是侍者特意挑选的,说是已经训熟了。”
董白抚过马身上的鬃毛,微微叹了口气,“到底不如我的乌骓。”
王越听了之后已经微微有些麻木。
西楚霸王项羽的马?乌骓?
王越愣神间,又有两人牵了两匹马过来。
董白见二人的马已经牵到,便对着二人说道,“事不宜迟,吾等还是尽快去城门那里。”
说完,董白就翻身上马。一挥马鞭,座下的马儿便嘶鸣一声,飞奔了出去。
王越呆呆地问徐荣,“女公子还会骑马?”
不一会儿,王越对董白的称呼也从女郎变成了女公子。
徐荣见怪不怪,“女公子随董司空南征北战多年,骑马自然是会的。”
不过徐荣没告诉王越的是,董白也是两年之前才学会骑马的。
两人上马,紧跟着董白往城门那边去了。
……
“颖儿你怎么来了?此地危险,你快回去。”
董卓见自家孙女登上城头,先是狠狠瞪了郭汜和牛辅一眼,怀疑是这二人给董白透露了消息。董卓觉得这次毕竟是和丁原短兵相接,一个不留神上伤着自家宝贝孙女就不值了。这才没让人通知董白,没想到这消息走露的这般快。
“祖父哪次征战颖儿不在祖父身旁?这次也不例外。”
“况且颖儿还为祖父带来了以为不可多得的战将。有此人出马,定能克制吕布,也定能让颖儿的计策万无一失。”
董卓一听董白这么说,当即就想起了之前徐荣找董白这件事。
二人说话之间,徐荣和王越也到了城门处。
董白站在城门之上,望着城门外旌旗飘扬的丁原军队,眉眼间尽是厉色。
丁原老匹夫,就让你这一万兵士,尽为吾董氏之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