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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暗流涌动(28)

    穆元咏一行离了客栈, 又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以来, 他随着阎罗这些人同吃同睡,自己还很秀了一把烧烤的绝活儿。

    跟阎罗一起的士兵笑他:“元哥可不像会这个的。”

    穆元咏很能跟这些人打到一块儿去,他本身就没什么架子, 闻言眉梢一挑:“你以为我从小锦衣玉食, 不缺不少的?”

    那士兵道:“你这样的身份, 当有这样的日子,可不比我们。”

    “那有的是过得快活,可也有的过得不快活, 这不快活的过得反倒还不如你们。”穆元咏潇洒一笑,几句话带过:“冬天是给你的衣服给你吃的,衣服薄薄一层,里头都是黑棉,别说保暖了, 穿着跟没穿一样, 吃的一丁点儿, 到你手上都是凉的,那些人啊……有的是磋磨你的办法。”

    士兵一愣。

    穆元咏见他:“怎么着, 吓着了。”

    士兵摇头:“其实……也是娘娘心善, 大雍的兵过得日子……”他没有再说下去。

    穆元咏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变好的。”

    士兵用力嗯了一声,咬了一口烧烤, 朝他比起拇指:“元哥的手艺, 当真是……”

    “慢点吃。”穆元咏笑着摇头, 见远远的孔稷看了他一眼,忙不迭的过去:“怎么了?”

    孔稷道:“前头要进县城了。”

    穆元咏应了一声,伸出手中的烤串:“尝尝。”

    孔稷扫了一眼,接了过来,在穆元咏期待的目光下咬了一口。

    “好吃不?”

    孔稷点头。

    穆元咏就弯着眼睛笑了:“那以后都做给你吃。”

    孔稷摇头,他认认真真的把穆元咏递给他的烤串吃完,然后看着他迷茫的脸道:“元哥,你当脍炙的不是这肉,而是这天下。”

    穆元咏:“……”

    他一下觉得自己肩上有点沉,沉的不是别的,是孔稷看他的目光,带着点点期待,点点崇拜,还有别的些什么。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仍旧道:“我知道,但我以后也仍旧会给你烤肉吃。”

    接着,他强调:“只给你。”

    孔稷,你如此聪明,听到我这样意有所指的话,当明白我的心。

    孔稷:“……”

    他耳朵有点微红,及其轻的嗯了一声,但仍旧严肃道:“我会盯着你的。”

    穆元咏:“……”

    他幽幽叹了口气。

    什么气氛都没了,总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看到未来——日日夜夜的批改奏折,最后劳疾而死。

    为什么孔稷跟别的人画风不太一样,如果穆元咏是311的话,就会说,这简直就是拿着妖妃的人设干着忠臣的活嘛。

    可是穆元咏还没311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只是略略的想了想自己未来的凄惨,有些无言。

    这些小插曲很快被进城时遇到的争端而打破。

    一般交涉这些都是香茶去做,她心情好的时候,极会说话,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可要是她心情不好……

    那简直就是个灾难。

    本来是没什么波澜的进城,可香茶竟然差点跟那守门的门人打起来了。

    穆元咏带着孔稷走上前去,他们身后的士兵不动声色的堵住了城门。

    香茶:“你倒不如去抢!进城一个人要给你十两银子!”

    门人倒也嚣张:“那你就别进来,这是知府大人定下的。”

    “大雍律法有哪条规定能让知府定下如此高昂的入城费用?”

    “尔等贱民,对知府大人竟敢如此不敬!”

    香茶冷哼一声,后退一步。

    穆元咏当即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对阎罗使了个眼色。

    果然刚刚还嚣张的门人就被香茶揍翻在地。

    “你要造反不成!”

    阎罗一挥手,身边的士兵速度操起家伙事。

    穆元咏:“把这儿人都绑了。”

    守门的几个门人哇哇大叫,有人见势不妙,准备逃走叫人,也没捆得利索。

    香茶回头一望,脸上写着震惊。

    穆元咏哼笑一声,一脚踹在那门人的脸上:“好久没有欺负人,倒是有点不习惯。”

    城里的百姓只闪躲着目光,当做不见。

    穆元咏扬声问道:“阎罗,我们离京城多远。”

    “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穆元咏啧了一声:“如有人不遵法不敬法,我可有权力夺他职,拿他命?”

    阎罗:“您说笑了。”

    香茶有些悻悻:“元哥……”

    穆元咏摆了摆手:“你先头的嚣张气焰呢?继续揍吧。”

    “可如此为之,难以掩人耳目……”

    “你不说过,你们跟着我,不就是想让我放开手好好造次吗?”穆元咏呵呵冷笑一声。

    孔稷已经上前拿人逼问:“知府在何处?”

    穆元咏信步走了过来:“阎罗,你可有信心,拿下这座县城。”

    阎罗:“轻而易举。”

    “香茶。”穆元咏看向她:“一个时辰以后,我要见到知府本人。”

    香茶怔了一下:“是。”

    “孔稷。”穆元咏转头冲他笑道。

    孔稷上前,却听他道:“风餐露宿半个月了,还没吃上一碗正宗的阳春面,你就陪我一起去尝尝吧。”

    “可……”

    穆元咏只看着他笑。

    他最终妥协了。

    ——

    他随着穆元咏空荡荡的街道上行走着。

    所过之处,经过的房舍,皆是房门紧闭,如碰到几个路人,也都行色匆匆,神情愁苦。

    最终来到一个摊贩处,一个年岁近百的老伯站在没有人造访的摊位前,颤颤巍巍的给他们煮了两碗阳春面。

    穆元咏见他把碗颤颤巍巍的抖到桌上,一碗汤洒掉了一半。

    穆元咏:“……老伯。”

    那老伯年纪大了,耳有些背:“啥?”

    “你这生意做了多久了?!”穆元咏放大嗓门。

    “好多年了。”老伯又抖着手递来筷子:“客官尝尝,最正宗的手艺,从我爷爷那辈儿就传起……”

    穆元咏接了过来:“生意好做吗?”

    老伯道:“好做,我生意好着呢!”

    穆元咏看了眼除了他和孔稷就再也没有一个客官的地方,轻笑道:“老伯你可不能说假话。”他撑起筷子尝了一口。

    老伯在一旁搓着手:“味道怎么样?”

    穆元咏竖起拇指:“正宗!香!”

    听到这句话,老伯一张布满褶皱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客官真会吃。”

    穆元咏催着孔稷:“你快尝尝的。”

    他倒是还记得311:“要不要再给他带一份儿。”

    孔稷摇了摇头,这汤面寡淡无味,明显一点儿都不好吃。

    但是他却没有多说。

    穆元咏一口气喝了半碗,就在他吃面的时候,一伙人气势汹汹的配着衙役的刀枪,目标明确的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老伯仍旧望着穆元咏,笑得一脸慈祥:“客官慢点吃,还有呢。”

    那伙人行至半途,忽然被另一撮人从中砍了半截,刀枪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老伯终于觉得不对了,满脸迷茫的样子:“客官,可听到吵闹?”

    穆元咏看着老伯那双浑浊的双眼,知道他是个瞎子。

    他摇了摇头,笑道:“……是有人在耍杂技呢!”

    老伯就问:“可是那关公耍大刀?”

    穆元咏想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我年轻时,还没有瞎的时候见过,那耍杂技的耍那把刀,耍得跟玩儿似的,不知道多好看,他说他这招叫关公耍大刀。”

    穆元咏嗯了一声。

    老伯凑上前:“客官吃饱了吗?”

    他又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嚎叫。

    穆元咏:“老伯再盛上一碗吧。”

    孔稷看他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面:“……”

    老伯立刻又笑了起来:“好咧……客观等我先给你把碗捡了。”

    穆元咏伸手拦住:“不用,老伯再去盛一碗面来,到时候一起收拾。”

    “那好。”老伯转头,听声音不太对:“客官,是不是那耍杂技的伤着人呢?”

    “没有。”穆元咏笑着看着阎罗把这些衙役或杀或擒,听着他们的惨叫声:“那耍杂技的遇到同行了。”

    “同行?”

    “对,都是关公耍大刀,一个耍得厉害点儿,一个耍得菜点儿,菜点儿的不服,就嗷嗷嗷的大叫起来。”

    孔稷:“……”

    老伯叹了一口:“都是做生意的,何必这么逞强斗狠,让一下嘛,以后也能结个善缘。”

    他又想说起曾经:“前几年,我旁边也有个跟我一样卖阳春面的,那家伙,他生意可好了,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后来呢?”

    “后来突然就没了。”老伯有些寂寞:“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可人家都嫌弃我是个瞎子,也没人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虽然我是个瞎子,可我人瞎,心不瞎。”老伯缓缓道:“近几年城里头的声音越来越少,往日的热闹再也没有听到了。”

    “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天下太平着呢。”穆元咏道:“你听,现在可不热闹吗?”

    老头脸上的笑容没了:“客官,你可别再骗我了,哪有这样的热闹,是出了什么事吧,而且你也不是平常人吧?”

    穆元咏:“……”

    他突然站起身:“我怎么会骗你呢,真是耍杂技的。”

    “你看那耍杂技的耍完了,大家都要给他鼓掌呢!”

    阎罗刚走到这里,就见穆元咏冲他使眼色。

    “鼓掌啊。”

    阎罗:“……”

    他冷着脸鼓起了掌。

    一场腥风血雨,以经久不绝的掌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