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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暗流涌动(21)

    那小宫女叫碧蕾, 运气好, 逢了太后的眼缘,旁人自是羡慕不已。

    因为如今太后权势一时无两,谁都知道这宫中此时说话的是谁, 到时候啊,还不知谁要奉承谁呢。

    碧蕾倒是没有多么高兴的样子,她躲在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 一旁跟着的宫女是太后身边的, 细致的打量了一眼, 只是说了句:“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碧蕾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是她此时心中,惊恐大过欣喜,战战兢兢的扛上包裹, 跟那宫女小声道:“姐姐,我收拾好了。”

    门外那个多嘴的小太监自然没落到什么好, 碧蕾也没有再关注他是死是活。

    这宫中死去的奴才能堆成一座山,每天都有人因犯了事儿,或是惹了主子不高兴,又有得是被人诬陷,平白无故的也能丢了性命。

    这儿的人命都不值钱, 她早就明白了。

    那宫女道:“叫我黄女就行了。”

    碧蕾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们的名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这黄女两字中有个黄, 黄通“皇”, 这是犯了忌讳。

    可这黄女却是大大咧咧的模样。

    想到她是太后身边的得力宫女,碧蕾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的跟着这黄女身后往外走。

    走到屋外的时候,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这宫殿。

    当日太子刚封,东宫还未腾出来,于是太子就先委屈的宿在这碧沅宫内,又临时调用一批得力的宫女。

    彼时,她入这门还不过几天,当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跟着这位殿下,夜里几宿没有睡好觉,一边是彷徨一边是兴奋。

    这个殿下和她以为的殿下不太一样,见面的第一天,她被这殿下的容貌惊了一惊,以前她有幸见过其他皇子,虽是远远一瞥,但都没有这位殿下容貌好。

    原本以为这殿下从小在冷宫长大,应是个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性格。

    正担心以后殿下的路不好走,可当日一群人给殿下请安,用余光打量这位殿下的时候,无人会想到他会有着那样的曾经。

    那通身的尊贵就好像久经高位,只是淡淡的瞥你一眼,就能让你感觉到主子的气派。

    碧蕾很荣幸自己能跟这样的主子。

    虽然一朝成了太子,但是殿下却并没有得意忘形,他就好像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似的,异常平常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他身边有个一起长大的太监,两人关系极好。

    殿下看起来不是脾气好的人,对他却没有一句重话,平常说起话来,眼睛盯着对方,就好像一副画儿似的。

    碧蕾从里头看出了温情。

    她是有些羡慕的。

    宫里不是没有主仆情深的故事,但所有人都只当故事。

    主子毕竟是主子,哪里会把你个奴才当人看,平日里赏你点银钱,就是大方的主子了。

    再然后,你照照镜子,你真当自己是个人吗?

    可碧蕾却觉得,殿下是把那太监当人看得,就算是看她们这些,也没有太过轻视。

    他会细细打量你,不动声色的样子,带点考究,但却不苛刻,也没有大发雷霆故意磋磨奴才们,让其惧怕。

    他就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理所当然的使唤着,接着抬了几个看得顺眼的人身份,然后把那孔公公推到她们面前。

    “你们都听他管。”

    他似乎是惫懒于应对他们,只扔下这句,就没有再搭理。

    这些时日,除了惯常的伺候,他们跟这位孔公公接触得要多一些。

    说起孔公公这个人,他们或多或少是有些好奇,因为他年岁不大,又跟殿下一起长大,两人情分不同常人,再有就是想着,这样一个人,他必定会把自己跟他们区分开来。

    他们是主子眼里的奴。

    而他则是主子眼里的人。

    这样一朝得志的人,这些人平日里也见过几个,大多眼睛朝着天上,半点不会向他们瞧上几眼。

    原本以为在主子那里少受的磋磨,会从这位孔公公的手里头还回来。

    可是却是没想到。

    他们这些人其实倒宁愿让主子摔打,因为那奴才下的手反倒比主子还要狠绝。

    可是没有。

    他们只得了孔公公的吩咐,他就像是急着给他们找事干似的,一个一个的分配了活计,只说遇到难处找他,没说要如何罚。

    似乎太轻松了。

    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可那孔公公却也没有要解释的模样,他白日随着殿下出去,晚上会过来检查他们的工作,到了傍晚看到他们没有睡还会关心几句。

    碧蕾夜晚睡不着,听着屋里头那疯娘娘唱起南方的小曲儿,蹲在门外头,正不知道想什么。

    孔公公走过来:“怎么没睡?”

    她惊惧,以为自己要被罚了。

    却听他道:“是有些吵,没办法。我倒是习惯了,一日不听她唱两句,反倒睡不着。”

    碧蕾有些慌张:“孔公公,你这样说娘娘,殿下……”

    “无妨,”孔公公只是道:“等日后搬到东宫就好多了,你要真觉得吵,倒是可以拿棉絮把耳朵堵起来。”

    碧蕾咬了咬唇,站在原地,没忍住问出口:“为什么?”

    孔公公看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罚我,我……我不守规矩。”

    孔公公笑道:“这有什么,你也别把他们的规矩套到我们这儿,我和殿下都跟他们有些不一样,你倒是不用这么紧张。”

    接着他叹了一口气:“都是受苦的人,何必再去为难他人。”

    碧蕾听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这宫里,奴才受苦,主子未尝就顺心顺意,所谓的规矩,所谓的惩罚,不过是主子心情不好的迁怒。

    就算是守了规矩,也会找由头罚你。

    主子要罚奴才向来没什么缘由。

    而这宫里头,你压我一头,我压你一头,大家拼了命往上爬,就是不想哪日随口一句话,平白丢了性命。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似的。

    “孔公公。”

    “嗯?”

    “我……我要能一辈子都伺候殿下就好了。”

    ——

    见碧蕾站在原地不动,黄女就叫了一声:“碧蕾?”

    她像是突然从一场梦中恍过神来似的,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跟在黄女的身后,前头太后正走到半道上,似乎是在等她的模样,又看了她一眼,竟是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以后跟在哀家身边吧,是个好姑娘。”

    碧蕾小声的是了一声。

    黄女伸手拉了她一下,没什么规矩的插嘴:“娘娘很喜欢你呢。”

    碧蕾好奇的打量她,发现太后竟也没动怒,任着这黄女叽叽喳喳,只是抬了抬手,黄女才住了嘴,走过去扶住太后。

    太后:“就你嘴里不严实。”

    黄女笑嘻嘻地:“娘娘不是最喜欢听黄女说话了,说声儿好听。”

    “那也别不住嘴了。”太后憋着笑:“忒个吵人。”

    碧蕾觉得,这宫里以后可能会变得不太一样。

    上行下效,主子是什么样的,后头人就会学着。

    如今太后是这宫里头当一不二的实权者,她都如此对待仆役,以后这宫里的严苛之风倒是会少许多。

    碧蕾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是站在她的角度上,确实是好的。

    ——

    那尚书房,几个太傅相对而坐,有人忍不住,喝了一盏又一盏。

    最终其中一个扶着胡须开了口:“我们的殿下,有谁了解过吗?”

    一群人把视线都投到先前给皇子上过课的少傅头上。

    这少傅先前也随着一起秋狩了,本想给皇子来个寓教于乐,哪想到差点丢了命去,后头被那几千人给救了,听他们说起这十三皇子的事儿,还不可信。

    总觉得是哪里不对,难不成他真的看走眼了?

    皇子堆里头最无用,功课最不怎么样,只一味的胡闹生事,把皇上都气到无可奈何的人。

    到最后竟然力挽狂澜,在逆境当中搏出来了一条生路。

    这非大毅力,大志向的人不可以为之。

    哪怕生到乱世当头,也是好汉一枚,说不定就又搏出来一个穆元盛世。

    于是此时看着同僚们的求救视线,只是拿起面前的茶盏微微抿了抿。

    “这……不好说。”

    “怎个不好说?”有性子急的。

    “我眼拙,没有看出殿下心中长志,毅力非凡……只以为他少儿顽劣,不堪重用。”先前的少傅,此时的太傅幽幽长叹一声:“所以我不好说,我说了的也不准。”

    “唉。”

    几声叹气重合在一起。

    “都到如今这一步了,我们应当齐心协力好好辅佐殿下才是。”

    “可殿下都不来上课,我们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办法啊。”

    “这如今都准备好了,殿下到底又是何缘故?”

    “难不成是太后……”

    一时,几个人相对沉默。

    接着又一起“唉——”声长叹。

    “老师傅怎么都愁眉苦脸的。”屋外传来一声干练的女声。

    只见太后携着宫女前来:“瞧我这忘形,忘记通知你们了,太子午前已经出了紫禁城,去太行山了。”

    “太行山?”

    几个人又是一惊。

    有人露出激动的神情:“可是吾辈所知的那个太行山?可为何没有听到消息?”

    “是啊,如今那位出世,殿下能跟着学一二本事,也是我们大雍的造化了。”

    太后闭着眼睛胡扯:“那位大概是不想太过惊动吧,毕竟盯着他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