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暗流涌动(10)
最早是几个人客客气气的走进茶楼, 见姑娘们正端着盆子, 揪着毛巾做卫生, 还有些茫然,就有人出口问道:“老鸨呢?”
“妈妈睡了。”一个姑娘回答:“现在都快早晨了, 她这次受了点寒, 睡得早了些。”
“真是……要紧的时候掉链子。”其中一人也没觉得不对, 冲这姑娘招手:“来, 见你眼熟, 带我们去见穆……穆公子。”
姑娘怯生生的上前, 低声应了一声:“是。”
那几人就跟在姑娘后头, 路上还小声言谈:“你真信那些人的话。”
“什么那些人……”为首那人压着声音:“信不信, 也要问问穆……”
他抬头看了眼前的姑娘一眼, 改口道:“穆公子。”
“我是不相信。”跟他一起的人撇了撇嘴。
忽然姑娘停下脚步:“到了。”
“这不是穆……穆公子平常宿的房间啊。”有人发出一声疑问。
姑娘也不回话, 只是站立在一旁, 一副不明白的模样
最前头的那个人推开门,就见屋里头正中央坐着一个红衣姑娘, 貌美至极,看一眼就能夺人心魄。
她抬头朝他们一笑,宛若乱花迷人眼, 突然掐住了他们的呼吸。
只听她轻笑道:“等候多时了。”
——
等这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已经被人拿绳子给捆得严严实实。
那红衣姑娘恰是待着美貌光环的孔家子。
他一手拿着断子绝孙刀肆意把玩,一边轻描淡写道:“倒是比我想象的来得晚一点。”
“你又是何人?”最开始的那人问道:“穆王又在何处。”
孔家子呵呵一声:“穆王, 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吗?他跟我做了个交易, 用你们来换他一条命。”
“胡扯!”
“你们应该已经见着自己溃逃回来的同伴了吧?”孔家子却反问道:“活了几个?”
“那几个骗子……”
“骗子?”孔家子失笑道:“死到临头竟然还如此愚蠢, 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既然如此你大可在这儿等着太后的大军,看看他们的刀是不是也是骗人的……”
他的话让那几个人惊疑不定。
“事已至此,你们也没什么条件跟我谈。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跟我,你们活,不愿跟我,你们尽管走,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他放下手中的刀,指了一旁的王小八:“去,给他们松绑。免得他以为我会害他们。”
王小八愣了一下,看了眼孔家子,老老实实的上前给人松了绑。
“这个世上总是这样,愚蠢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愚蠢还不自知的人。”孔家子轻轻感叹:“你们不是太后的对手,听我一句劝,趁此机会改头换面,躲在那深山里,还有机会保住性命。”
说实话今天这一晚发生的事情让这几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被松了绑之后,竟没有马上离开。
接着那最开始的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孔家子一眼:“你要我们这些人,就不怕太后找你麻烦?”
孔家子嘴角一勾:“你猜我既然敢要你们,那么我担不担心太后会找我麻烦呢?”
那人神色微变,竟是明白了什么,他压着嗓子:“那我要回去跟人商量一下。”
孔家子微微颔首:“那我就不送了。记住,我只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等太后的士兵追着逃兵到了这里,谁也救不了你们。”
——
那为首的人是穆王的一个心腹,类似于谋士一般的角色,穆王喜欢在即将收获的时候去销金窟放肆享乐,他倒没有这种爱好。
所以他在提前安排好一切后,就老老实实的在自己家中睡觉。
是的,睡觉。
睡到一半被人从床上拉起来,一肚子火就不说了,紧接着就被噩耗砸懵了。
那叫他起床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将士,平日里关系还算是不错,有什么也都跟他讲,只是拿不定主意。
他们几个算是穆王身边最贴近的人了,私下一合计,还是先把穆王从温柔乡叫醒了再说。
岂知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孔家子等人。
旁边那人还在说着什么骗子,不可信等。
他却伸出手来打断了那人的话,用着肯定的语气:“穆王死了。”
当即身边的几个人大惊:“怎么可能?”
“那女人竟然骗我们!”那五大三粗的同僚两眼瞪得宛若铜铃:“我要杀了她!”
他伸手拦住了他:“你就没想过……我们的结果吗?”
“什么结果?”
“穆王已死,我们的靠山也没了,造反的几万人马被太后屠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几十人逃了回来……”他说完这句话,心中不免有些悲凉:“你就没想过我们要怎么办?这里的几百人要怎么办?”
“可靠那个女人,我们难道就能活下去?”同僚仍旧愤愤:“她就是个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比不过我们,靠她有什么用。”
他叹了一口气,跟其他人对视一眼:“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同僚有些懵。
“她是太后的人。”
——
孔家子这边慢慢给自己倒了半碗茶,他小小的酌上一口,忽然问穆元咏:“你觉得我收了他们有什么用?”
穆元咏有些犯困:“有什么用,玩玩呗。”
孔家子:“……”他伸出手戳了一下他。
穆元咏被他戳得一晃,眨了眨眼睛,就见孔家子默不作声的收回了手。
他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有用,很有用,可以了吧。”
孔家子看了眼自己系统的任务,嘴角却微微扬了扬:“敷衍……你就不怕他们不会回来,待会儿醒过神来,带着一堆人把我们给团团包围?”
穆元咏支着脑袋,慢腾腾的道:“你见我怕过什么吗?”
“说正经的。”
“哦。”他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茶盏里头:“包围了又怎样呢,太后的军队马上就来了,那几个带兵的将士平日里正好是训练你我的师傅,难不成还会见死不救?再说还有那个耗资甚巨的银鸟,靠那些人,能翻出几片浪花来不成?”
“也是。”孔家子有些悻悻的道:“感觉自己准备了半天,结果全打在棉花上,不够带劲,还不如昨日陪你去乱军当中杀出一条路有点意思。”
穆元咏却是叹气:“其实我倒想着,那样的事少一点好,就平平静静的,让老百姓安安稳稳的种点田,养点鸡啊牛啊,不用操心谁又要跟谁打起来了,这波人打完了,下拨人又要开始准备,准备的人从哪里来,不都从百姓家里头抢来的吗?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倒是难得听你讲这样的话。”
“我也觉得,感觉自己不适合待在宫里头,就在民间种种地啊什么的,小富即安,也挺好。整天看这个斗,看那个斗,我是一点都不喜欢,也许他们喜欢吧。”穆元咏说着,轻笑一下,把已经凉下来的茶喝了下去。
孔家子知道他说得他们,是指那些数字兄弟,三啊五六的……这般想来,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穆元咏大概心里头对这些兄弟也是有点感情吧,就像是天边摸不着的云一样,有些想要触碰却又有自知之明。
他干脆就转移话题:“要不等这事了,我们跟太后说说,出去走一走,凭你我的功夫,还有我手上的那些玩意儿,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穆元咏那刚刚还惆怅的神情一顿,脸上就像是要泛起光一般似的。
他当即想要应承,却临到关头有些犹豫。
大抵人越是看重的东西,就越是有些小心翼翼,以至于反反复复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举棋不定。
“太后……真的会应吗?”穆元咏轻轻问道。
真是稀奇了,孔家子第一次见他脸上有这样小心翼翼的表情,就连问话都不敢大声。
就这么个无法无天,哪怕自己身份尴尬的要死,在宫里头谁都瞧不起,却仍旧比任何人活得都要肆意妄为,对皇上都敢取外号的家伙。
竟然还真有害怕的事情。
他想要笑,又忍住,怕伤害了这家伙的自尊心,倒是手有点痒,想要伸出来摸一摸他的脑袋。
但是真要摸到了,估计怕是不得安生,于是也只能按捺下来。
他微微咳嗽一声,冲走嘴边的笑意,低声道:“太后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她是那种在乎礼法伦常的人吗?我倒担心我们这意见一提,她一下子兴奋上头,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了。”
穆元咏想象一下那场景,竟然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他天不怕地不怕啊,偏偏是真的怵太后,先前装作不认识还能强撑着装一装。
现在又被揍了几顿后,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孔家子大概是真的没控制住,伸出手来在穆元咏的头上蹭了一把:“没事,到时候我劝劝她,我也不愿意她老人家跟着,否则宫里头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穆元咏先是点头,忽然觉得不对。
他抬起头,就见孔家子收回自己作孽的手,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穆元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本来想放过,但是又想起刚刚还被这人戳了一下,才过多久就在他头上乱摸了。
他张开嘴:“好摸吗?”
孔家子:“……”
他视线左右游移了一会儿,一旁的王小八福至心灵,悄悄的打开门跟内线1离开了这里。
孔家子真诚着脸:“要不你摸回来。”
此时美貌光环还在作用当中,看着这厮顶着那张惑人心扉的脸,穆元咏差点就真的伸出手去。
半晌,他像是被人用针戳了一下似的,慌慌张张的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脸上泛起红晕,竟颇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样子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再这样下去,穆元氏就要绝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