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上古遗迹2
东街中段, 耸立而起的黑色建筑磅礴大气,四方格局。敞开的大门能看到第一进前院, 矗立当中的一座壁画栩栩如生, 美不胜收。
中年男人从大门外急切跑进来, 绕过壁画直奔前堂大厅,激动大喊, 道:“老爷, 老爷, 少主回来了, 少主回来了, 少主回来了。”
回荡半空的通报声余音绕梁, 很快, 大厅内出来几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挑起衣摆下了台阶,速度很快的向府外赶,刀削俊容乍一看, 龙千尘与之相似八分, 自然也便猜出对方的身份-龙家家主。
下了马车, 龙千尘风尘仆仆上了台阶,正对里面出来的几人。
温润浅笑, 加快脚步上了台阶, 在门前站定抱拳行礼, 道:“父亲, 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
龙少天这些日子都寝食难安, 对离开秘境的龙千尘十分不放心,尤其…此时见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总算大大松了口气,安心了。
另一人上前,抬手拍了拍龙千尘肩膀,笑道:“这马上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你倒是赶得巧,一点不打算耽误。”
明显的调侃,缓和了气氛让周围几个人都忍俊不禁笑出声。
龙千尘无奈,轻笑,道:“二叔见笑了。”
“别理你二叔,他这张嘴向来没个谱。我们进去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凌月温声打趣跟着提醒,目光严肃的将周围环境打量一番。
众人纷纷点头,转身入府。
大厅落座,下人奉茶,很快,大厅里只剩下龙家几人,下人都被遣散了出去。
“这趟出行,可有收获?”龙少天端茶轻抿,没抬头低声询问。
龙千尘捧着茶杯浅笑,看向主位上的男人视线幽深几分,稍作沉吟淡淡反问,道:“父亲具体想知道哪一方面?”
龙祥跟一旁妻子凌月都表情一怔,将两个人打量选择沉默不语。
龙少天猛然抬头皱着眉,瞪着龙千尘稍显不满,故作大声道:“什么叫我想听那一方方面?你这在外也有不少日子了,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说上一说总可以吧?非要我们想听什么你猜说什么吗?”
“这当然了,儿子在外日子长了,经历的多了见得也多了,有的事情对于儿子来讲有趣未必就是父亲跟二叔想听的,对吧?”
凌月抿着嘴角差点笑出声,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龙祥脸上都是幸灾乐祸,自己大哥终于有个人能压制住了,低头抿了口茶神清气爽抬起头,笑看瞪着眼睛不知如何以对的龙少天。
“人千尘也没说错呀,你总得说说你想知道什么,不然这说一天也说不完,就是说了也未必是你想听的,多扫兴是不是?”龙祥扬眉不住调侃。
龙少天脸都憋红了,一拍扶手放下茶杯,表情别扭得很撇了撇嘴角,咳嗽几声故作不在意,说道:“听说这外界跟我们上古遗迹很不一样,那里的人随着修炼进阶能增添寿命,却并不能长生不老,是不是这样?”
“对。”
回复只有一个字,龙少天脸皮一阵乱抖,气的牙根痒痒可又对眼前人无可奈何。
其实,龙祥跟凌月也是紧张的很,心里跃跃欲试想要知道更多,期盼听到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惦念的消息。
龙少天咽了咽口水,抬手挠了下额头,眼神不停往龙翔身上扫,示意他继续问。
龙祥只是对着他无辜笑了笑,只当不觉继续低头喝茶。
龙千尘淡定的放下茶杯,弹了弹衣摆索性不再继续吊着他们,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只是很遗憾也很可惜,我没能将你们想听到的答案带回来。”
其余三人都是不由自主挺直后背,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凌月更是慢慢抬手颤抖中掩住半张脸,红了眼眶,眼泪在其中打转。
龙千尘觉得胸腔胀的厉害,唇瓣颤抖声音情不自禁哽咽,歪头看向龙千尘红了眼,道:“爹,她回不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吧嗒一声,龙祥手里的茶盏打翻在地。
凌月瞪大眼睛那滚烫的眼泪决堤,久久不能言语最终只有一声从嗓子溢出来的压抑呜咽,转身扑进龙翔怀里,紧紧攥着他衣襟强忍着悲痛。多年期盼总觉得会有再见的那一天,当听到这种结果心里莫名被人死死捏住了一般,疼得厉害,呼吸都困难。
龙少天反应过来抿了抿嘴角,双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清楚的能看到他不停在颤抖有点不知所措。
终于抓住着落点,撑着扶手艰难地站起来,故作镇定扯了扯嘴角,表情勉为其难还十分僵硬,叹了声:“你这回来了就好生准备大婚的事情,这件事绝对大意不得,也不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岔子。秘境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你这少主大婚可是人人都在期盼的事,更是我们龙家跟北冥一族的重大事件。”
“儿子一定安排好,不会出现乱子。”
“那就好,那就好。”龙少天明显都有点心不在焉,含糊应付几句迈出脚步。
趔趄两下,龙千尘急忙站起来要上前,龙少天抬手示意他不许动,翘起嘴角笑容发苦,颤声道:“我还没到不中用的那步,你们说吧,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休息。”谁都没有再多看一眼,大步而去。
从大厅离开,龙少天脚步飞快,转眼穿过长廊穿入角门,下了台阶到了无人后院,脚下明显一软趔趄出去,急忙扶住身边假山一角。
“噗!”一口鲜血迸射。
龙少天瞪大眼睛充了血,直勾勾盯着喷洒出去的红色液体覆盖在脚边花丛上,咧开腥红的唇瓣溢出癫狂笑声,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压抑悲痛从嗓子中挤出嘶吼跟呜咽,慢慢蹲下身子突然无助的像个孩子。
顶天立地的龙家家主,何人见过他如此一幕?
回到大厅,凌月总算是平静下来,眼睛却还红着。
龙祥颤抖的手用力握住一边扶手,嘴角扯了扯抬头,表情沉冷,道:“她…”
“对千羽,这种结果也是解脱。”
龙千尘如此平静冷淡的态度到是在两人意料之外,不过很快,他们也能明白,就算是再难过痛苦又能如何?也不可能换回千羽的生命。
“你爹,恐怕得一段时间才能恢复。”龙祥靠在椅背看向别处。
龙千尘半低下头,轻抿手中香茶再拉开距离,眯眼打量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轻轻笑道:“总会过去的,依我看,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对千羽,我们只需要放在心里便好。”
北冥一族。
书房,三人而坐。
“爹,你觉得那个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北冥辰抬头询问。
书桌后,北冥战抬头跟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凝视桌面手指轻叩,心里头的思绪没有停止过,一直在对百里奕做分析。
北冥落抬手挠了挠鼻子,道:“这外界居然还能发现这等气息的神族后裔,当真稀奇。”说完转头,看向桌后北冥战,“爹,这件事可要上报云宗门?”
“不用。”冷冷回绝。
北冥落怔了下,往前倾出身子好奇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人又住在我们北冥府上,若是不上报云宗门会不会说不过去?”
“哼,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人家爱只是上门做客,要去要留还是未知数呢,我们凭什么私自通报给云宗门?”北冥战瞪眼说的义正言辞。
北冥落有点傻眼,这若是搁在平时,他老爹恐怕已经准备前去云宗门了吧。
北冥辰自然之道北冥战为何如此,并不打算解释给北冥落,半低下头手指轻叩扶手,清冷道:“这件事暂且这样吧,顺其自然。一切都等瑶儿与千尘大婚之后再做打算。”
“确定可以吗?”北冥落有点不放心。
这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总是他有种隐隐不安的错觉。
北冥辰看向他目光幽深,略带提醒严肃说道:“你只需要记住,他们只是瑶儿认识的朋友,只是跟随瑶儿前来秘境做客。至于别的都与我们无关,暂时不许对外宣扬。”
“龙家呢?他们什么意思?”北冥落难得正经严肃。
北冥辰低头握拳,思量半晌转向一旁看向桌后北冥战。
北冥战拳头抵着桌岩凝眉沉思,半晌一拍桌子站起身,沉声道:“我会前往龙家一趟,跟龙兄商议商议。”
“爹。”北冥辰快速起身,凝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北冥战瞬间明白什么意思,跟他对视几秒移开,随意动了动桌上的东西说道:“这次我会与他深入谈谈。”
“好。”
“为何我有种不太明白你们二人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北冥落,异口同声:”你不用明白。”
难得父子俩这么统一战线,北冥落抽搐嘴角憋屈的只能把抱怨咽回去,在心里哀嚎: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后院,清心楼。
这整个地方都属于北冥瑶儿一个人的,一座三层阁楼矗立在百花盛开的花园后方。
高耸的围墙上彩色壁画,仔细看跟刚刚龙府中的有异曲同工之意,显然,这种图腾恐怕在秘境是很常见的,也许也有它们特殊的意思。
二楼,偏房。
“我觉得给你在这院子收拾间厢房还不如跟我住,这二楼一整层我都让人打扫干净了,你就暂时先住在这里,跟我更近,我更放心。”
北冥瑶儿一边把准备给段云洛的衣服日用品整理到该去的位置,一边回头笑道。
段云洛手指轻抚过件件家具,最后抱拳斜靠在床梆子上,盯着北冥瑶儿背影弯起嘴角,轻笑道:“谢谢舅母。”
“乖。”北冥瑶儿转身开心夸赞。
百里奕端着热茶上前,将茶水递给段云洛,交代:“喝点水。”抬头看向北冥瑶儿,“云宗门在什么方向?”
北冥瑶儿神色一正,稍作几秒沉默几步上前,绕过两人直奔窗户位置,推开转过身斜靠出去,撇了撇嘴角抬手一指。
云端之后隐约可见的红色一角,那是建筑物的一部分。
北冥瑶儿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微眯眼:“那里就是了。”说罢回头打量一会儿收回视线,严肃的看着百里奕跟段云洛,“那个地方并不是随意能够进入,想要进入云宗门,要么,以自己绝对的实力让四大长老赏识,成为云宗门弟子。要么,便是四大家族嫡系一脉,需要携带家主令牌提前下帖。”
不管是哪一样,似乎对于如今的百里奕来说都不难。
低头,与身边段云洛四目相对,两人眼里的情绪一目了然悠尔浅笑。
百里奕抬手轻抚怀中人额头,看向北冥瑶儿:“四大家族?”轻轻呢喃,掀起眼皮一片冷清,“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北冥瑶儿撇嘴:“恐怕,要我父亲拿出令牌让你们进入云宗门有点困难。”说罢有点尴尬。
段云洛轻笑:“无碍。”
“你们可以从龙家下手。”北冥瑶儿提议,搓着手上前,看着段云洛带着些询问,“洛儿,你可要与龙家人相认?”
“不需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段云洛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
对她而言,虽然很想要个家,也羡慕过北冥瑶儿。只不过,认了龙千尘已经足够了,至于龙家其他人…
百里奕揽住她抵在她额头,温声道:“若想,我就支持你。”
“我知道。”
“其实,龙家当初将千羽除名,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千羽,更是为了保住整个族人。”
听到北冥瑶儿这番话,段云洛无感的扯了扯嘴角。在她看来不管因为什么,抛弃了就是抛弃了,哪怕心中再爱都不是理由。
深吸口气在百里奕怀里蹭了蹭,换个位置闭上眼睛,低声道:“我累了。”
“好,你先休息吧。”北冥瑶儿很识趣,应了声就转身离开。
段云洛靠着百里奕久久不语。
百里奕也不强求,任由她这么靠在自己怀里,轻抚她长发。
“奕,我是不是很冷漠?”
“不。”百里奕果断否决,在他看来,这中反映才是段云洛该有的,下巴抵在她额头,“错就是错,错了就该承担后果。他们当初任由云宗门逼迫你娘就应该承受今时今日造成的后果,不管当初他们是否只是被人蒙蔽。”
“我只想尽快解除身上封印,灭了那讨人厌的云宗门,然后就离开这里,回到风楚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好,会很快的。”
“奕,我娘将我生下便隐藏了我的封印跟气息,恐怕,她从未想过要让我踏入这个地方。可是如今,我违背她的想法回来了,她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段云洛紧紧抱住百里奕的腰,不知道这突然而来的伤感是为何。
百里奕将她回报,语气坚定,道:“对,她不会怪你更不会对你生气,她只会对你骄傲,为你自豪,她的女儿如此出色勇敢的面对一切,你有责任替自己,替你娘讨回公道。”
夜下,秘境的夜晚跟外界并没有太大区别,可有人,终究迟迟不能入睡。
房间里空荡荡的,慕容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位置又转回头,眼眶潮湿看向闪烁跳跃的火苗。
莲心盈盈上前,俯身行礼小声安抚:“王妃就不要多想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这里我们也是人生地不熟,还是小心点好。”
“王爷呢?”慕容清抬头,目光有点失落。
莲心咬了咬嘴角,再次上前一步替她整理床铺,低声回应:“刚刚奴婢回屋,王爷说要出去一趟,恐怕今天晚上就不过来了。”
“他,怎么能如此放任我一人。”
这个地方她只有白玉堂,谁都不认识,身边只有莲心。她坐卧不安不敢入睡,可是那个值得依赖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却说走就走,甚至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东汉,他让自己无数个夜晚独守空房,自己都忍了。
可在这里,她惴惴不安,捂住惶恐,他依旧让自己独守空房,心里头那一点点生疼突然就再也没法控制,呼吸都重了几分。
双手握拳,抬头眼睛猩红,看着莲心咬牙质问:“出去了?他恐怕是去找他那位结拜义妹了吧。”
“王妃。”
“呵呵呵,莲心,我是不是很可悲?明明看的那么清楚却还要自欺欺人,他不爱我,甚至…甚至对我冷漠疏离,我们成亲这些日子都不曾同房,他…他眼里根本没有我。”慕容清崩溃,抬手掩面痛哭。
莲心跟着鼻子一酸掉了眼泪,跪在她脚边擦了擦眼泪,笑着安抚:“王妃不能这么想,王爷能答应迎娶肯定也是有些想法的,否则…否则就王爷的骄傲跟自主恐怕也不能那么容易就妥协,对不对?”
“真的…真的吗?”
慕容清放下双手,泪流满面中燃烧起希望,看向身边莲心一把握住她双手,激动反问:“他其实心里头也是有我的对不对?他肯定是有一点感情的,否则…否则也不会…”话音一顿,眼中冷光出现稍显阴暗,沙哑道,“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王爷肯定不会总是忘了我的存在,也一定会看到我的好,都是她,都是因为她。”
听着慕容清冷森森反复念叨,莲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对她。
紧张担忧,反手紧握慕容清因为愤怒不断颤抖的手,低声安抚:“王妃要冷静,终归王爷娶得人是王妃,王爷的发妻是王妃,与段云洛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