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古巫的血脉后代
成樱和从祀推门进来的时候, 正看见白非鸢速度飞快地舀好奶茶粉冲热水。
成樱目瞪口呆:卧槽?突然看见一个仙子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神干活真是好刺激啊!而且看这熟练度, 这做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她目光移向初茉, 简直像在看女神——把监视自己的人忽悠到给自己当员工, 厉害啊。
两人进店没有打扰到店里的三人,径直走向吧台对面的客座安静地坐下了。
那个女生已经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我叫许烟,是个大一新生。”
成樱安静地听故事。初茉有种奇妙的魔力, 所有来奶茶屋找她的人, 都会愿意把自己的故事倾诉给她听,或许就是因为她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吧——她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呀。
女生叫许烟, 有个同寝室的室友兼同学叫陆雨铃。入学后不久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但是和谐的校园生活在陆雨铃参加了一次社团活动后悄然发生了改变。
“她加入的那个社团叫科学探索社, 其实是一个探险社团。她一直很活跃, 慢慢成了核心社员, 可以参加一些普通社员没有资格参加的活动。不久前的一天,她很神秘地告诉我, 她们社团要去探索一个附近的古迹。”
许烟也是一个有些特别的人,她的直觉和预感仿佛比一般人更强烈一些。她直觉那天晚上恐怕要出事, 于是一向胆小安静的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决定悄悄跟着陆雨铃的队伍。
但是作为一个没有跟踪经验的普通女生,她很自然地被发现了。
于是探险小队当即开除了陆雨铃,两个女生就被留在深夜的荒郊野外。许烟想拉着陆雨铃回去,不料陆雨铃却拉着她单独继续了探险之旅。
“算了, 不跟他们一起走, 我们自己去。”陆雨铃不由分说拖着她就奔着一个方向去了, 好像十分笃定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但是她们探险小队也只是第一次去,我记得领队还拿着一张纸质地图,他们一路也走走停停,好像并不确定目标在哪里。”许烟说着,搅动着杯里的奶茶,“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雨铃她当时就像中了邪似的,越走越快,我根本拉不住她,只能拼命跟上。”
许烟走到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陆雨铃要找的地方——一座古老的房子,门窗都被老旧木板封住,上面还依稀能看到一些六七十年代留下的宣传标语。
手电光扫过的时候,她看到房子上挂了一块木牌,写着“明代店铺”四个字。这还是一座国家保护建筑,虽然它冷僻破旧得像是八百年没人来过了。
陆雨铃找到了一个能进去的小门,门里有楼梯,能直接走上二楼。
半夜三更,荒郊野外,古老的阁楼,漆黑的入口。许烟只是犹豫了一下,陆雨铃便拿着手电上去了,叫她等着。
没有手电,许烟什么也看不清,只好眼看着陆雨铃的身影和那一束光消失在楼梯转角。她等了很久,甚至等到后来,竟然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从那以后,雨铃就越来越不对劲了。”许烟脸色沉沉,“有几次夜里我起来,看到她的床铺是空的。第二天我问她去了哪里,她沉默不说。她整个人也变了,不再活泼爱笑,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我知道她有事瞒着我了。”
“昨天我们一起切水果,她忽然望着我说:‘小烟,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动手伤人了,你会不会怕我。’”许烟低头看着杯子里巧克力色的亮幽幽的奶茶,那里面好像能倒映出她的眼睛,“她手里握着水果刀,眼神是我没见过的——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甚至我觉得她当时要用那把刀刺向我,可是她忍住了,没有对我动手。”
她的眼睛倒映在杯子里,忽然间空气中像海市蜃楼一样浮出了画面:两个女生站在桌子前,两边是学校寝室的上下床,手里握刀的女生忽然抬眼望向对面的人,眼神幽深。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窥探,她的眼神突然透过空间,森然射向初茉。那一瞬间白非鸢举手一挥,将幻影打碎。
这一幕转瞬即过,许烟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注意到。看见这一幕的成樱和从祀却都发现了——那个从另一空间透出来的眼神,不是陆雨铃,应当是她背后支配她的那位——初茉所说的那个古巫。
陆雨铃,就是那位古巫的血脉后代。
看来,初茉说自己认识那个古巫,确实是真的。而且成樱隐约觉得,初茉和那个家伙,不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许烟仍然静静地坐在那里,浑然不觉。说完这件事之后她发了一会儿呆,虽然她说感觉到陆雨铃想对她动手,她却并没有恐惧,仍然像刚进来时那样安静。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说:“我有预感,我可能就要死了。”
她是一个胆小又安静的女生,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丝胆小的样子,她望向初茉,眼神是坚定的,她说:“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拯救她。”
初茉眼含悲悯,温和地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许烟的目光飘远,轻轻地说:“我希望她能从痛苦中解脱吧。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做那些事对她来说会是永远的负担和痛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你可以帮她。”
她推开杯子,离开座位对初茉鞠了一躬,“谢谢你,我要走了。”
她飘然离开,留下一串清脆的风铃声。成樱对初茉打了个招呼,拉上从祀跟了上去——她跟陆雨铃住一个寝室,跟上她就能找到陆雨铃了。
店里安静下来。成樱和从祀离开后,灯光也消失在黑夜中,不再指引迷途的梦魂。
“真的是它回来了啊。”初茉轻叹一声,那叹息散逸在空气里,轻如不闻。
白非鸢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暴露自己?”
刚刚初茉通过许烟的记忆中的陆雨铃来确认她背后的支配者,虽然确认了古巫的身份,可也向对方暴露了自己。
初茉淡淡微笑,那笑颜却十分虚弱,仿佛支撑不住,边喃喃说着话,边闭上了眼睛。
“它迟早会找到我的。也或许它已经找到了我,只是还没有办法现身而已。六年前,我们就知道它终究是会回来的,不是么。”
白非鸢又陷入了沉默,看着初茉倦极而眠,睡颜苍白。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人抱起来,走进了卧室。
成樱和从祀此行一无所获。许烟的梦魂回归后继续安眠,陆雨铃却不在寝室,不知去了哪里。两人围着寝室楼转了半晌无果,回到奶茶店却发现已经关门,大半夜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最后成樱一咬牙说:“我们去倾宴那里。”
虽然她很不想招惹那个据说很可怕的女人,但是现在谢千希和爱茜住在她那,成樱想关注着她俩,难免要跟那里的主人打交道,既然如此,索性不躲着了,而且目前这个局面,多拉些人搀和起来说不定有好处。
于是两人推开店铺的门时,就目睹了一场怪力乱神的小型派对。
场面随着门上风铃的响动而忽然凝滞,门里门外两拨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里面一群妖魔鬼怪看见从祀和他的噬魔灵的时候。
成樱顿时傻眼了。她是真没想到倾宴的店里居然聚集了一群黑恶分子,个个都没漏出从祀这个祀灵师的打击范围,这场面就跟圣光牧师突然光临堕落乐园一样,真的是无比尴尬。
于是趁着一群妖魔鬼怪惊呆的空隙,成樱拖着从祀转身就跑——就算从祀一个人干得掉那一群,她也不想被倾宴拉黑啊!
最后成樱带着人找了一家网吧溜了进去。
她抱着抱枕倒在包间的沙发上,觉得十分惆怅。
最近真的是多事之秋,而且她也有种预感——她觉得之后的事情会越来越乱,越来越麻烦。
唉。她叹气,想想自己这是操的哪份心呢。
谢千希和爱茜并不知道成樱大半夜的去店里找她们了,因为她们此时也并不在店里,而是在棺材底下的实验室里。
这里虽然是实验室,也有休息室,爱茜醒来的时候,入眼就是这间陌生的休息室。
陌生的环境令她警惕,她立即翻身跳下床,飞快地扫视检查一遍房间,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走向门口。在门口望见实验室里谢千希的身影时,她才知道自己在哪里,松了口气。
谢千希也回头望了过来,见她站在那里,便走过去,望着她说道:“醒了,觉得还好吗?”
“只是有点头晕。”爱茜说,人还有些发怔,对谢千希忽然关心的态度有点懵,回答完了,才想起两人之前还在冷战中,于是顿了顿,小心地望着她说:“千希,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谢千希居然对她笑了一下,说:“只是有点不冷静。”
爱茜觉得更晕了。谢千希愿意哄骗人的时候,真的会连每一个表情都精准有效,尤其是对已经哄得轻车熟路的爱茜。
看着面前的人露出笑容,爱茜忽然觉得很满足了。她当然没有忘记之前吵架的时候谢千希说过什么,可是现在那些都没有关系,只要谢千希不再那样冷冰冰对她视若不见,她就觉得很满足了。
谢千希凝视着她连喜悦也是小心翼翼地神情,要哄好爱茜现在对她来说真的很容易,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露出一个笑容就已经足够了。
但她静静地凝视了爱茜一会儿,还是伸出双臂把她拥在了怀里。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多对她好一点吧。不是已经这样决定了么。谢千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