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核
吧台对面, 三个人在长条桌前坐下, 谢千希开口就说道:“不是抢劫式的作案。被害人遇袭前是没有防备的, 这个人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或者是来买奶茶的客人。无论是哪一种,几乎都可以确定是学校里的人,多半有可能是学生,一个女生, 身高可能在165左右。”
成樱吃惊地望着她, 如果不是知道谢千希是搞生物的,她几乎要以为这里坐了个刑侦学专家, “老师您怎么看出来的?”
谢千希说:“基于痕迹学的一些推断。由于被害人不是人,没有血液、伤痕之类的物证遗留, 所以只能通过痕迹做一些初步的判断了。至于案发时间——监控被抹去的时间应该就是案发时间, 但是你说监控是被后来的人消除的, 那么时间就不好推断了。不过根据对两种能量残留的检测,两个人应该是前后脚的关系, 作案人刚走,后面的人就来了。”
成樱:……突然觉得自己的装鬼事务所比研究院更适合老师啊。
谢千希说完, 看向己方另一个人,“从祀老师的意见呢?”
成樱:等等,从祀老师是什么鬼?老师你这是职业习惯吧?
“啊……”从祀果然也很不习惯,“叫我从祀就好了。我觉得谢老师说得很有道理。”
成樱扶额, 默默吐槽:从祀这个总是觉得别人很有道理的习惯也是个毛病吧?
谢千希继续, “至于你刚刚提出的问题——作案人只把核取走, 身体丢弃在原地,店里其他东西也没有动,可见作案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取走这个核。那么这个问题就显而易见了:这个人取走这个东西,必然是有明确的用处,他必然会使用这个核。”
她询问地望向两人,见两人都没有异议,又继续道:“所以,有没有办法锁定这个核的位置?”
“啊……”从祀停顿了一下,跟上她的思路,摇摇头说:“除了主人,没有人可以感应到它。”
讨论在这里陷入了僵局,三人各自思索。
吧台里面,一人一灵仍在大眼瞪小眼,半晌,爱茜才说道:“可是,为什么是我?别人都不行吗?我有哪里特别的吗?”
这里各种是人的不是人的奇奇怪怪的生物那么多,没理由只因为她是个女巫就被选中成“食物”吧?
“是这样的,”术汐殷勤地解释道:“第一呢,普通人的血是不行的;第二呢,必须是黑暗属性的、有邪恶力量的才可以。你要问我是怎么判断的是吧?我鼻子很灵的,一下子就能闻到的!”
爱茜的脸色瞬间变白,仿佛被人发现了难以启齿的秘密一样。
黑暗、邪恶这些字眼像无形的利刃一样刺伤了她,尽管她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成为黑巫师的事实,然而当这个事实就这样赤/裸/裸地被别人说出来,摆在她面前,她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急切地渴望她的鲜血的小幽灵,有那么一瞬间她放弃了艰难地保持理智和清醒,放弃了坚强和抵抗。
她抽出魔杖用一道光刃划破了手腕,送到术汐面前,轻声说:“都给你吧,你吃饱一点,以后不要再这么饿了。”
动脉的血液一下子喷涌而出,术汐顿时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闯祸了,尖叫了一声:“从祀!快来救命!我闯祸了!”
尖锐的叫声惊动了那边的三人,从祀几乎是飘了过去,一看到那场面也吃了一惊,连忙叫人:“成樱,成樱!这里有没有纱布?”
成樱也跑了过来,见状也是大吃一惊,扯了一条台布想要包扎,又不知道怎么下手,比划了一下才想起来,叫道:“纱布个鬼啊!你不是会法术吗?凝血会不会?”
“啊……啊,会。”从祀低声念了句咒文,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势。倒不是他一紧张忘了,其实是他一直在医院做护工,习惯了用护工的手法去处理这类问题,忘了用法术的事了。
看着爱茜手腕上的血渐渐凝起来了,成樱才松了口气,望着她说道:“爱茜!你是怎么回事?你跟老师到底怎么了?至于搞到自杀吗?”
爱茜一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腕,直到这时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成樱帮她擦脸上的眼泪,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抱歉,”她声音仍有飘忽,“我只是……一时发神经。”
像是感应到了头上的目光,她一仰头,望向了站在吧台外面低头看着她的人——是谢千希。
术汐尖叫的时候,谢千希并没有理会,仍坐在原位分析案情,直到听到成樱叫起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走过来,站在吧台外面,望着坐在里面的爱茜,几乎是同时,爱茜仰头望了过来。她的脸色雪白,脸上是茫然而空白的表情,眼底深处却含着浓浓的痛苦与疲惫。
她太累了。与命运斗争本就是一件要用尽全部力量的事情,她会一时失控,原本也是情理之中。
四目相对,谢千希的眼里看不出什么神情,爱茜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轻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谢千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言语应对。
成樱突然站起来,与谢千希正面相对,脸上没有表情,“老师,这样就是你想要的?你要一个被逼到自杀的人说对不起?”
爱茜几乎是哀求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说:“小樱,别这样,不关千希的事。是我不好。”
成樱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向是个旁观者,因为她知道这世上的事情自有它的轨迹,没有人能干涉得了,但是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她拉了一把从祀,两个人连同已经躲回从祀口袋里的术汐一起出去了。
奶茶屋里只剩下谢千希和爱茜两个人,一个站在吧台外面,一个坐在里面。
爱茜低着头,把手脉藏进衣袖里,低声解释,“我只是一时冲动。我没有想自杀,真的。我还要保护你们呢,我不能死的。”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身影单薄。空气里还残留着鲜血的味道,吧台里面溅到了她的血,还有地上的一滩。
静默了一会儿,谢千希忽然说:“不疼吗?”
爱茜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割下去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到痛,现在才开始觉得伤口在痛。
谢千希慢慢走进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揽在怀里。她便靠在谢千希怀里,闭上眼睛,默默地哭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谢千希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爱茜无声地哭泣着,她的悲伤那么浓重。
门外,术汐正被两个人轮番□□,十分委屈。谁知道讨一滴血会弄成这个样子嘛。它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跟爱茜的对话,最后十分严肃地说:“我觉得她的心理健康一定出问题了,真的。”
话音未落,忽然附近有人大叫起来:“抢钱啦!抢钱啦!快抓住那个人!”
两人一灵同时望过去,只见一个男生向这边狂奔过来,成樱赶紧推从祀:“帮个忙。”
“哦。”从祀弹弹手指,那个男生“扑通”一声,正好扑倒在他们面前,这一跤摔得不轻,等他爬起来,摊主也已经追到了,拿着手机就要报警。
男生吓得一把按住他,哀求道:“求求你别报警,钱还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摊主差点被他气笑了,“啥?抢劫还不是故意的?你开什么玩笑呢?”
“我说真的!”男生赌咒发誓,“我真的没想抢你钱!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就抢了,你看看就这几十块,我至于抢劫嘛!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当我神经病,要不我再赔你二百,别报警,行不?”
好说歹说打发走了摊主,男生松了口气,刚要走,突然后脑一痛,眼前一黑。
成樱和从祀把人拖进奶茶屋,从祀莫名其妙当了帮凶,这时候还一脸懵,望着成樱说:“你这是抢劫吧?”
成樱一脸严肃,“我觉得他有问题。”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男生的胸口,左按按右按按,按了两下干脆把他的上衣扒了,从祀和术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戳了半天,突然抬头说:“从祀你来看看,这里好像真的有东西。”
从祀茫然地被她扯着手过去按了按,果然摸到一个核桃似的硬物,就在那男生的胸口处。
从祀并指在男生胸口一划,便拈出一个圆核状的东西。
成樱望着那东西,这回轮到她目瞪口呆了,“核?难道是娃娃的?”
从祀恢复了男生的伤口,摩挲了两下那个核,摇头道:“只是个仿制品。”
成樱接过那个核看了看,“这么说,这个男生是被它控制了?”
从祀说:“他的心脏还在,看来这个东西只能短暂地控制他的行为,控制不了他的神智。”
成樱若有所思,“你说,娃娃的核被偷,是不是被用来研究制造这玩意了?现在这个只能算是初代,之后会不会造出更进一步的,甚至能像娃娃一样,直接用核代替心脏,可以被完全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