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08年的暑假
这年的暑假是发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的。当然也是廖振阳期望发生的。
放假接回来以后还是各自回屋。北京的房子是新买的,确切地说是遇到她以后买的,临近首都机场的一个极私密的别墅圈。一楼是她的房间,客厅还有餐厅;二楼是廖振阳的卧室,还有美其名是书房其实是他打台球的房间。
他们都不会做饭,如果廖振阳在家那通常都是让公司秘书给送过来。次数多了也都熟悉了,廖振阳的秘书叫韩莎,台湾女孩,一直帮廖振阳处理两边公司的事情,但廖振阳把人家当初私人秘书用,什么活都给干,韩莎居然也没有怨言。
廖振阳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她收拾碗筷,他们之间在沉默中形成了一种默契,该做什么她自然清楚。
在她要回房间的时候,廖振阳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你”他看着她“过来”他拍着旁边的位置“陪我坐会儿”。廖振阳没有台湾口音,标准的普通话,这跟他自小出去读书有关。
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她。很安静,也很拘谨。皮肤在灯光照射下如凝脂般几乎透明;垂着眼睛,眼尾上抹;安安静静的样子……廖振阳也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孤独和落寞。这种情绪一下子在心中荡开,生生揪着他。她是不开心的,他也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去学校看过她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笑过。
那么她不喜欢他?
年轻时候的廖振阳觉得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他,他自信非凡。
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有喜欢的人吗,有可以对着哭对着笑的人吗?在家人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居然没有哭闹问责就这样平静的接受了?对于他们的关系,她是怎么想的?
廖振阳思绪万千,他异常头痛,之前他从未想过如此复杂的问题。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着,那么一瞬间他想看透她,看看这个没有情绪的人心里想什么。可越是这样廖振阳越沉迷。
如果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在学校谈恋爱了?
廖振阳突然愤怒了,他意识到他不愿意她那样,光是想想都不愿意。
他想她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把自己吓到了。
他做她的监护人,做的一切事情,他以为自己会跟以前一样,过三个月就腻了,但那又怎样,他可以给她以后的生活保障,而他又可以全身而退,继续游戏人间。
可这次。
他怎么了?
“你的电话。”
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
他回神。他们第一次这么四目相对,那是一双很纯净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就这一刻在他心上打了烙印,再也褪不去。他挪不开眼睛直到不得已狼狈地别开头。接过电话,不耐烦地样子,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点着一根烟,他恢复常态,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学习成绩不错”吐出一口烟圈。
“嗯”
“你学什么专业?”明知故问,开家长会的时候能不知道。
“嗯?”她抬起头,但目光好像没有什么焦点一样“我学工商管理,就是管理学那些。”
“哦,工商管理,挺好的。我…我学的是企业管理”他慢慢恢复正常。
“哦”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房间里时钟一点点走过的声音,夏季外面虫子的叫声,清晰入耳。
他们就那样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当然她只是回答。廖振阳竟然觉得心情不错。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他们就这样坐着。
“你去把冰箱酸奶给我拿一个,自己也拿一个”廖振阳懒懒地说。
乖乖跑过去,廖振阳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虽然心思成熟但终归还是一个小孩子,两个人一口口喝着酸奶。
屋里很安静,这种安静的力量竟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甚至他有些喜欢这样。
他们一直待到11点。
“不早了,回房间休息吧”她明显楞了一下,从她的世界中反应过来后点头走开了。
“晚安”在她快要进屋的时候廖振阳大声的说。
“呃,晚安”
他想逗她一下,诡计得逞。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脑子里居然全是她跑来跑去。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接到身边后的样子,学校的样子,今晚的样子…..她穿红色衣服肯定好看,白色也好看,长的白嘛,明天可以去商场买衣服;她应该没有男朋友,放假电话都没有响过;没关系有男朋友也得分手……越想越多。
然后便是彻夜未眠。
从那以后,廖振阳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留着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怎么出门应酬,也不怎么出门约着朋友喝酒打牌,当然也不去花天酒地了。他待在家里和她一起。有时候陪着她做作业。时日长久,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有人对她关心有人照顾,从开始的怀疑远离到现在慢慢接受,这种关心这种好,像一颗种子一样种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她渐渐跟他交流起来,不懂的题目也会问一问他,而他自然很开心热情地解答。
“你算错了”她从高等数学里抬头,笑着跟他说。
廖振阳错愕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自己算错题目,而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这么久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睛是弯弯的,眼尾居然可以这么细长,随着笑容增大慢慢抹上去,纯真的脸上竟泛着说不出的…妩媚还有…迷离感,她的左侧嘴角居然有一颗梨涡。
他失神了。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廖振阳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
“丫头”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她疑惑地看着他。
“我以后就叫你丫头”廖振阳宣布。像是宣布了领土所有权一样得意。既然叫丫头了,那肯定是他的丫头,所属权也谈好了。廖振阳看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更直白也更炙热了几分,渐渐地也不似往日那种看待晚辈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
“好吧”她同意。
“你就叫我廖振阳”
“可是”她一脸认真,“我不是应该叫你廖叔叔吗?”她真的一脸认真,不是在玩笑。
廖振阳哭笑不得。他不老啊,才26岁而已,怎么是叔叔了。
“你快看一下,是不是算错了,我还是不会算的”她很急,着急作业。
廖振阳只能接过来,比在公司看韩莎交给他的文件都要认真几倍。
他们的日子几乎都是这样,两个人经常一起看书做作业,有时候来了兴趣廖振阳自己还下厨,研究吃的。
廖振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按以往,哪有女人在自己身边一年还能“原封不动”?自己怎么会放任这样?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来想去,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如果下楼推开一楼卧室门,那里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是这一次他做不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年纪小?因为她老是叫自己叔叔把自己当长辈?因为不敢打破这种平静舍不得这种平静?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这样百爪挠心着实难受。
但,这么平静的日子被他的一条腿打破了。那天下午他出去和朋友骑马。马起了性儿,他走神从马上摔了下来。所幸只是肌肉拉伸加上一点的脱臼。日后想起来也觉得自己不可思议的变态,从马背上掉下来的那一刻他竟然大笑。朋友一脸疑惑。他折腾他们把他从医院送回家,在朋友的骂声中廖振阳没脸没皮的笑着。
回家以后廖振阳打发了看护。长舒一口气,大声叫:“丫头,你在家吗?”
“在”从她房间传来声音。
出来之后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廖这样,一脸惊讶。左腿缠着纱布,包的像个木乃伊。廖振阳看到她出来立即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抽着冷气叫痛。
“怎么弄成这样了?”她走过去。
“从马上掉下来了,伤了腿”他故作的面无表情“这些日子还要劳烦你照顾我了”
“哦哦”她站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上前。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种感觉像是要去捧闪闪的珠光,小心翼翼而又满心欢喜和期盼。
她跑去拿个枕头让他垫着,这样稍微舒服一些。又跑去倒了一杯水。廖振阳看着她忙来忙去的样子,说道:“丫头”她回头,“别忙了”。他心疼了。
把水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
“我要喝可乐”他是故意的。
“你不可以喝可乐”她一本正经地说,廖振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不可以”小脸因为着急发红了。后来她发现是他的恶作剧。
走开,不再搭理。廖振阳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像小孩一样无理取闹了。
“你喝水吧”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他接过去乖乖地喝完了。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客厅陪着。夏天的北京,午后那段时间特别热,虽然有空调,但是廖振阳还是出汗了。穿着白衬衫汗一滴滴往下掉,后背湿了大半。腿上绷着绷带动也动不了,难受到崩溃。
“我,那什么,有点热,我得把衬衫脱了”实在忍受不了了。
“哦,可以…可以”
他挣扎着坐直,扯到了受伤的腿,疼得直抽气。她见状过来扶。那是他们第一次皮肤接触,她居然手指冰凉,在炎热的夏季让人顿时清凉镇静下来。廖振阳人高马大,她当然扶不起来。他又不敢把全身力量都放在她身上,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尴尬万分。
最痛苦的是廖振阳。
“你帮我脱吧,我一动扯到腿,太疼”他急促地说。
“哦,好”明显的语无伦次。
小心翼翼地把扣子一个个解开,从西裤了把衣角扯出来。廖振阳是半躺在沙发上的,此刻,她的呼吸他闻得到,人近在眼前,她低着头,廖振阳的脸正好对着她的发红耳朵,他渐渐不敢呼吸。
扣子解开了,他不想让她再靠近,自己动手把衬衫脱了。幸好平时他再怎么胡闹健身房还是规律去的。“赤身裸体”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缓了一会儿气氛稍微好了一些。那天下午廖振阳就那样光着上身露出自己得意的腹肌,在客厅里待着。当然还有她。
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本来很安静,这一叫太尴尬,自己树立起来的形象又毁于一旦。
“我饿了”他委屈地说。
“那我去做饭,可是我也不怎么会,喝粥可以吧”她慢慢说道。
“随便什么都可以”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你看看家里有什么,或者叫个外卖”
“外卖大部分都是辣的,你现在不能吃”声音很小,廖振阳看着她一脸委屈和倔强,心里暗自高兴,原来她还挺有主意的。
“那你煮个粥?”
“好的”她跑开。
过来一会儿香味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好不好吃”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过来。
白粥,好像水放多了。但是没关系,很香。
他喝了一大碗。
“再来一碗”她显然楞住了。廖振阳是真的饿了。
“挺好,再来一碗”他强调。直盯着她,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只要盯着她,她就会不知所措,情绪会有变化,也很可爱。
廖振阳吃饱喝足,又吃了消炎药、止痛药,居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睡,再醒来已是半夜。房间里很安静,他下意识找她的身影。
蜷在沙发里面,也是睡着了。嘟着小嘴,发丝散了下来。灯光下这个平时不显露情绪的小女孩在睡梦中完全放松了下来,眉头紧皱,眼角居然有泪,双臂环抱自己……他一下子怔住了,心里顿顿的难受,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她这个样子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隐隐作痛。
这是不一样的感觉,他有过很多很多的女人,他也恋爱过喜欢过人,但这次不一样,像跟线牵在在心里,深入到生命里,有些厚重甚至有点沉重。
这段时日,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左右着他的情绪他的心情。
他挪到她的身边,伸手环抱住她,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享受这难得到几乎不可能有的片刻。可不争气的腿支撑不了多久,他摔倒在地板上了,惊醒了她。刚醒来的她,面容恍惚眼神迷离。
“啊,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她紧张的坐起来。
廖振阳狼狈地屁股坐在地上,腿还在沙发上。
“没事,没事”他说着。
“我扶你,回房间睡吧,沙发太小了不舒服”
原来她个子挺小的,头顶刚到廖振阳下巴。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廖振阳一步步走。这种样子,她恰好躲在他的怀里,小鸟依人。
“我去你房间休息可以吗?我们两个上二楼”他讪讪地说“真会累死”
“哦,好”身子明显一僵。他别过头,在她看不到的高度闷声大笑。
从这天起廖振阳成功霸占了她的房间。
房间和当初他布置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么久没有留下她一点的痕迹。廖振阳有些莫名地郁闷。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床”。两米多的kingsize大床,他睡了一大半。
她是一个细心的人,东西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温水、毛巾、药一一放好,然后调好空调的温度,再小心拘束地躺下,在离他“很远”的地方。
可想而知,廖振阳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对黑圆圈出卖了他。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好像…好像她睡觉不太老实。2米的大床没过一会儿她就横过来睡了,廖振阳见状先是惊呆,然后就是一脸宠溺地哭笑不得。夜里被子给盖了不知道几次每次都会不知不觉掉到地上。
廖振阳摇头,但每次还是认真给扳过来,认真给盖好被子,夜里空调开着他怕她着凉。
这种睡姿,廖振阳无奈但他不介意以后整晚去纠正她保证不会让她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