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白起不假思索闭上了眼——他怕看见叶修对他开枪的样子，他怕这个画面会刻进他的脑海，噩梦般一遍遍循环。

    半晌，没有枪声响起。

    “你怎么不躲开？”叶修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白起睁开眼睛，看着叶修把手枪扔回了包里。

    “开玩笑啦，”叶修拍拍白起僵硬的肩，“哈哈你怎么这么紧张，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白起好半天才缓过劲，恶狠狠地剜了叶修一眼：“这种事能开玩笑？”

    叶修无辜耸肩：“活跃一下气氛不好吗？”

    白起面若冰霜：“回去睡一个月沙发！”

    叶修自知理亏，安抚道：“好吧好吧，就算最后只能活一个，我肯定也会朝自己开枪的——毕竟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白起嘴角抽搐。

    “为什么一定要赢？长生不死对你有什么意义？”

    “不是长生不死对我有没有意义，我为的只是赢这一个字。”叶修道。

    “赢了能干什么？”白起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讲就是——赢了能打入敌人内部，走上人生巅峰。”叶修说。

    白起：“？？？”

    叶修：“总之我们一定要赢，我爸还安排了几个黑客来帮我，不过我很想知道怎么帮……是不是要我先找到他们？”

    “黑客进入了游戏还能干嘛？不是应该在游戏外编程吗？”白起不解。

    “这是个问题，”叶修皱眉，“你看过盗梦空间吗？梦境里制造梦境。”

    “那也是和大脑神经有关啊，和黑客有半毛钱关系吗……”

    刚说完这句话，白起就愣住了。

    如果脑内神经主观意识调控和电子客观现实技术相辅相成，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外挂。

    白起猛然想起了在会场偶然碰见的许墨。

    “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

    “什么？”

    “找到许墨。”

    “许墨也来了？”叶修吃惊。

    “嗯。”

    “那我们根本不用去找他，他自己会来找我们。”

    “可是所有人都是系统脸啊，他认不出我们我们也认不出他。”

    “这可不一定，”叶修饶有兴致地说，“你指望外部电波能控制精神系的evolver？”

    “那他怎么玩这个游戏？”

    “他应该可以选择性接受信息，比如说他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们的系统脸数据——在他眼里我们的脸都是原本的，很容易辨认。”

    “那我们又怎么能知道哪个是他？万一直接杀掉他了怎么办？”

    “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叶修话音未落，突然在一瞬间内重新掏出手枪，瞄准白起。

    白起挑眉：还来？

    不同的是，叶修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开枪了。

    “砰！”

    子弹擦着白起耳边的发丝飞过。

    一身短促的惨叫从白起身后响起，一个拿着狙击步枪的人被叶修打中，倒在一棵树后。

    “好险。”叶修呼出一口气。

    白起捏了一把冷汗。

    那个倒下的人瞬间消失了，原地上只剩下他的背包和他的武器。

    所以制作方懒到箱子都不变了吗？

    叶修走过去，拾起拿把步枪，递给白起：“拿去防身。走，我们四处去逛逛，先捡些装备什么的。”

    说着叶修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头，才发现白起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我在想，这些游戏中死了的人会怎么样？意识重新回到宴会场上吗？”

    “也许吧，”叶修说，“或者是被清除记忆直接丢到会场外，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那我们最好还是先不要死。”

    “谁说我们会死了？都说了我们一定会赢到最后。”叶修见白起还不走，推起了他的肩膀，“走啦走啦！”

    白起这才迈开步子，和叶修一起在荒野上奔跑起来。

    这荒野是当真荒凉。空旷的原野上连仅剩的风吹草摩擦的声音都显得微乎其微。昏黄的巨日深陷在地平线中，点燃了整片草原。

    两人跑着跑着，叶修突然吼了一嗓子。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你才套马的汉子。”白起凌空绊了他一脚。

    叶修灵巧躲开：“那你是骏马咯？”

    然后他收获了一个白眼。

    荒野上一人一马，不对，两人飞驰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看见了除荒芜以外的一个黑乎乎的，屹立在草原上的东西。

    “那……那是个碉堡吗？”

    “大概是吧，”叶修掏出手枪，“走，进去搜查一波，看看有没有什么物资。”

    “小心啊，就算是在玩游戏命也只有一条。”

    “我的后背就教给你了，”叶修侧身给了忧心忡忡的白起一个wink。

    白起又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上了他。

    叶修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推开黑乎乎的门。

    入手是冰凉的玄铁触感，约莫真是个碉堡。门除了很重之外，并没有发出因年久失修的嘎吱声。

    里面漆黑一片。

    “我有手电。”白起轻声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

    叶修示意他照明，自己则率先一步跨了进去。

    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碉堡内的一切呈现在两人眼前。

    就是一个石洞洞，没啥特别的。

    “不应该啊……”叶修往前走了一步，却好像踩到了什么石板，突然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掉了下去。

    白起正专心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发现身边少了个人。直到他觉得身旁怎么少了一个人的聒噪时，才发现叶修不见了。

    “叶修？”白起喊了一声，唯有空洞洞的回音。

    白起往旁边跨了一步，一脚踩上了刚才叶修掉下去的那块石板，顿时耳边呼呼生风，一下子被失重的感觉所淹没。

    几秒后，整个人落进了一堆干草里。

    白起挣扎着坐起来，发现不远处叶修正点着一个火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哟，你也下来啦，没摔傻吧。”叶修走过去把他从干草堆里扒拉出来。

    “这是哪儿来的？”白起指指叶修的火把。

    “刚旁边捡了个火折子点的，刚点上你也下来了。”

    “所以这是个密室吗？上面那个小碉堡只是个掩饰？”

    “应该是，”叶修从白起头发里捡出一根干草，“你刚才在上面听见我叫你名字了吗？”

    “没。”

    “那看来这密室隔音效果还挺好。”叶修说，“走吧，我发现前面还有路，我们去前面瞧瞧。”

    “我觉得这鬼地方挺不错的，可以当做根据地。”白起端详着四周的石墙。

    “我也觉得，”叶修点头，“白天出去杀人，晚上就回来洞房花烛。”

    白起正想踢他一脚，却猛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把叶修拉在自己的身后。

    “谁？！”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渐渐直起身子。他将双手举过头顶，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别紧张，是我。”熟悉的语气传来。

    白起放下枪，叶修却依旧端着枪指着他。

    “我是谁？”叶修质问。

    “叶修。”对方有礼貌的回答。

    叶修这才放下枪。

    “这么巧呀，二位又见面了。”许墨笑着。

    “一点都不巧，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

    “我的脑中有一张活点地图，”许墨轻敲自己的太阳穴，“我看见你们俩往这边跑了，就先来这里等你们。”

    说着他转了一圈：“你们运气真好，这里可是整个游戏里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啊。”

    白起拿着手电筒往他身边照了照，发现那里有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堆了不少东西。

    “这不是有灯吗？你刚才怎么不开？”白起走过去打开走廊尽头墙上的开关。

    顿时整个地下亮如白昼。

    “我讨厌光。”许墨优雅的用手遮住刺眼的光。

    叶修走进那两个房间，开始轻点里面的东西。

    白起也跟着一起进去清点。

    “话说，你能自己进退这个游戏吗？”白起忽然抬头问。

    “当然可以，”许墨坐在一张桌子旁支着下巴，“就像登陆荣耀一样自由。”

    “那你能帮我看看现实世界他们都在干嘛吗？我觉得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入了这个游戏，比如说叶修他爸什么的……”

    “行啊，我能看到，只不过我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告诉你了。”许墨伸了个懒腰，“毕竟有相对时差，现实里几分钟相当于梦里大半天呢。”

    “行，那你明天早上再告诉我吧。”白起说，“顺便多打探点儿情报，比如说他们怎么处理在游戏中死掉的人啊，怎么处理我们的……”

    白起还没说完，许墨就已经趴在桌子上进行了“深度睡眠”。

    叶修耸了耸肩，继续清理物品。

    突然，地面一阵抖动。

    地震了？

    白起和叶修胡疑的抬起头，看着石缝里有尘粉飘出。

    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上去看看。”白起说。

    “我和你一起。”叶修站了起来。

    白起瞄了一眼熟睡的许墨，默许了。

    两人蹑手蹑脚的爬出地下室，来到了碉堡内部。

    墙上有一个小孔，微弱的灯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白起弯下腰去，透过小孔观察外面。

    夕阳已落，只留下长庚的余晖。

    不远处，有两个人疯狂的跑着，他们身后跟着一只豹子。

    哇，太逼真了吧，连豹子都有。

    其中一人完全手足无措，边跑边哭不知道在哭喊着什么，另一人还稍有理智，不停从包里掏出一些炸弹扔向后方，有时是手榴弹，有时是闪光弹，有时是烟雾弹。

    叶修朝白起努了努嘴，意思是说这只豹子最终会吃掉那两个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他们可以回去了。

    白起却没有动。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搬出自己的狙击枪，将枪口顺着小孔伸了出去，瞄准了那只飞速移动的豹子。

    大概是出于怜悯吧，白起开了枪。

    枪响后，豹子倒地，也把那俩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直接扑在了地上，另一个也累得体力不支，满脸惊讶朝碉堡的方向望了过来。

    叶修挑了挑眉，不对白起多余的“善良”做任何评价。

    白起叹了口气，收回了枪。

    外面还勉强站得住的那人忽然弯下腰来，对着碉堡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表示感谢。

    叶修吹了声口哨。

    白起忽然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打开了碉堡的门。

    “你疯了？！”叶修赶忙上去阻止。

    “是的。”白起没有否认，反而转头朝外面两人的方向大喊：“我们发现了一个根据地，要一起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