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学时代(12)
好似一个正在接受良好教育的人半途废止了。由于议论成癖,这时候的阿尔伯特,让周围的人、尤其是父亲,难以忍受。在米尔豪森也好,在京斯巴赫也好,不知有多少个原本愉快的餐间闲聊被他破坏了。*潢色
叔祖母生气地斥责他,说他狂妄无礼;而父亲呢,在必须带他外出的时候,总是要他承诺:“阿尔伯特,你答应我,决不以愚蠢的话使人扫兴,或是难堪。”
多年后,史怀哲博士回首这个时期的自己时,他检讨道:“事实上,我的确令人讨厌。”但是,阿尔伯特并不是简单的自以为是,而是外祖父的启蒙精神在他的生命里发酵了。他并不是固执己见,而是渴望与大家一起探索事物的真相。他认为,理性必须取代盲从,人类才能进步。这种激情驱使着他,使他不由自主地就要与人论辩,乃至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要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缺乏教养的青年,相反,对于没有教养的行为,他一向都是反感的。
不过,这个令人不快的发酵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16岁一过,葡萄酒就酿成了。就像经过醇化的葡萄酒变得清亮澄澈一样,阿尔伯特又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年。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阿尔伯特失去了探求真理的热情,不,不是这样的。对阿尔伯特来说,失去探索真理的热情,就如同失去自己一样。所以,他一生都保持着这种热情,从未改变。
16岁之后的阿尔伯特逐渐懂得控制自己,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与人交谈时,他总是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大家闲聊时,他也是坐在一旁,即使内心强烈地抗拒某些言论,他也只是静静地聆听。总之,在大人们看来,阿尔伯特的言谈举止,又像以前那样得体了。
但是,阿尔伯特的内心,却在不断地挣扎和抵抗。为了良好的教养,人们宁可牺牲掉诚实和对真理的探求。看哪,那么多珍贵的时光,大家宁愿在无聊的闲谈中度过,也不肯以一种严肃的方式探讨一些严肃的问题;人们辛苦地组织聚会,却又不愿在聚会中相互砥砺、彼此分担,并就人类的痛苦、希望和信仰等问题进行交流、探讨,而任凭大好的时光白白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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