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芯……”陶莉卉的睫毛微微煽动，奋力睁开合拢的双眼。

    “你好点没?”她深吸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安抚病重的母亲。

    “嗯……’陶莉卉费力的点头、喘息。

    “你晚上怎么到处乱跑，还好医生说你……没什么事。”涟芯努力吞咽喉头的哽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陶莉卉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温柔的说。“傻孩子，别骗我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知道……我不行了。”

    “你别胡思乱想，医生说只要你好好静养，很快就会痊愈了。”涟芯轻抚母亲的脸颊，诉说著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想。

    陶莉卉神情飘忽的闭上眼，像陷入另一个世界里。“昨晚夜里下著雨，让我想起……你爸走的那晚也是下著这么大的雨……我忍不住跑出去，想……”突然，她费力的咳嗽，阻绝她想说的话。

    “妈!你好好休息，别说了。”涟芯眼里噙著泪水，不舍的轻拍她的胸口。

    “我一时错乱，想跑出去拉住你爸，求他不要离开……”她推开涟芯的手，神情恍惚的继续说。

    “你怎么糊涂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啊!”涟芯忍不住埋怨母亲。若不是沉湎于过去，她也不会淋了一身sh，得到急性肺炎。

    “是啊!看到外面的雨，以为你爸在外面，我真是糊涂了……”陶莉卉淡淡的嘲笑自己的愚痴。

    “你为了他，跑出去淋雨……还生了玻”她强忍著椎心的悲伤，睁大双眼，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滑落。

    “我以为他在外面，我想要去拉住他，求他原谅我……求他不要走……”陶莉卉错乱的伸手，似乎觉得邱文生就在眼前。

    “为什么要求他?那个无情又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想走就让他走。”涟芯气愤的骂邱文生，在他的罪状上再加一条。

    “涟芯!你不懂!当时你还小，你不了解我跟你爸之间的问题……”陶莉卉感叹的挥挥手，安抚涟芯的怒气。

    “不管有什么问题，他一走了之就是他不对。”涟芯严厉的斥责邱文生。在她看来，任何借口都不足以弥补他造成的伤害。

    “不是这样的……这些年我不断忏悔、赎罪，就是无法原谅自己犯的错。不但害苦了自己，更拖累你跟妹妹。”愧疚的泪水浮上她的眼眶，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只是，孱弱病重的她已经没有拭泪的力气了。

    “妈!那都是邱文生的错，跟你没有关系。”涟芯轻晃母亲，不希望她在临死前还背负无谓的歉疚。

    “不、不是这样的!涟芯，你错怪你爸爸了。其实……当年他有不得不离开的苦衷……”陶莉卉尽她最大的努力摇头。在她死前，她得纠正这个错误。

    “什么苦衷?”涟芯疑惑的问母亲。

    “那时我得了躁郁症，情绪起伏很大，身体也遭受病魔的摧残。你爸爸一边努力工作，还得费心……照顾我。”陶莉卉提起精神，将过去的一切娓娓道来。“可是随著他工作越来越繁重，我开始怀疑他有外遇，我常常带著你和妹妹跟踪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说到一半，陶莉卉又开始剧烈咳嗽。

    “妈，别说了!你好好休息!”看著母亲的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她的心像被一片片刨下，痛苦不堪……

    “不行!不说就没机会说了……”陶莉卉努力喘著气，希望将氧气送到肺里，支撑这最后一点时间。

    她断断续续的说：“那时候，我一天……打几十通电话给他，害他几乎丢了工作。可是他没有怪我，还是带著我到处看医生……”说到这，陶莉卉的泪水已经爬满双颊。“然而我的病非但没有好转，甚至变本加厉怀疑他。我不准他进家门，甚至趁他睡觉时……拿刀刺伤他。”说到最后，她得鼓起勇气才说得出自己当年犯下的错事。

    “妈……这是真的吗？”涟芯的声音颤抖，睁大双眸看著躺在病榻上的母亲，无法相信她亲耳听到的事实。

    陶莉卉像是没听到涟芯的话，整个人陷入过去的回忆里。“日积月累的压力让你爸受不了。终于，他离开了。后来，他曾经回来想带你们离开。可是，我把你们姐妹藏起来，让他找不到……”说到后来，她忍不住呜咽啜泣，无法原谅自己当年做的事。

    听到这些话，涟芯的耳朵不停嗡嗡作响，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她心底慢慢扩散。

    天碍…如果妈说的是真的，那她对爸爸和佟勋做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悔恨在瞬间淹没她，让她克制不住的颤抖，全身的知觉在瞬间被抽离，让她只感受到一片麻木。

    “妈！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悔恨的泪水滑下她的脸庞，她的身体像有几万根剌扎入身体般的疼痛。

    “因为……我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怕你们姐妹俩会恨我。　毕竟是我害你们没有爸爸，是我害你们吃这么多苦，我对不起……你们……”陶莉卉用微弱的声音哭喊，颤抖的手渴望抚摸女儿秀丽的脸庞。

    看到母亲可怜的模样，就算她真有万般不是，涟芯也舍不得苛责她。所有的罪过，都由自己来承担吧!

    “妈!别说了!没关系，不怪你……”她拉起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柔声安慰她。

    “我怕不说，你会一辈子错怪……你爸爸。甚至跟我一样，犯下无可弥补的错误，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还拖累无辜的人……”看著涟芯绝美的容颜，她很高兴自己说出深藏多年的秘密，现在就算死也无憾。

    涟芯轻轻摇头，在心中悔恨的哭诉。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疲　惫的陶莉卉没有发现涟芯眼底的悲痛，心满意足的相信自己已经阻止涟芯铸下大错。“涟芯!答应我，千万不要想著复仇……我要你跟佟勋……两人开开心心过一辈子，知道吗……”她语音微弱的叮嘱涟芯，沉重的眼皮几乎合上。

    “我答应你!我答应……”涟芯无助的落泪，语音哽咽的回答。

    面对弥留状态的母亲，不管她要求什么，她都会答应。即使那是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她也不会拒绝。

    “那就好……我好累……想休息了……”听到女儿的保证，陶莉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闭上眼沉沉睡去。

    只是，她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九章

    天色已黑……

    涟芯失神的坐在母亲冰冷的身躯旁，在医院简陋的灵堂为母亲守灵。

    仅仅一天的时间，她失去生命中所有一切，变得无依无靠、孤苦飘零。

    看著覆盖母亲的白布，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心中一片荒芜。

    因为，她的心空了、死了!失去所有知觉，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痴瞠怒笑，只有哀凄悲凉。

    想到无可挽回的悲剧，她想死……

    就因为她不甘愿自己的人生坎坷崎岖，她想报复邱文生，让他尝尝失去一切、身败名裂的滋味。

    她一心只想到复仇，却没想到她的一己之私会伤害多少人?

    等她冷静下来，她才理解，她的复仇不仅仅是伤害邱文生、佟勋和她自己。“寰亚金控”垮台，牵连之广是她完全没有考虑到的问题。三千多名员工顿失生计，金融市场再生风波。更甚者，影响整个国家金融秩序。

    她的自私、愚昧，造就多少家庭悲剧，制造多少像她一样可怜的孩子?她不敢想，也没有能力想。

    所有错误都已造成，所有伤害都无力挽回。

    妈妈临死前的解释来的太迟，来不及阻止她铸下大错。

    如今，只有死能让她解脱，死能让她赎罪……

    她拿出从母亲病房桌上拿来的水果刀，尖锐的刀刀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望著身旁的母亲，涟芯脸上露出美丽的笑靥，带著满足与释怀的神情。

    对她来说，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因为，她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将会有人陪伴著她。

    她拿起刀子从自己雪白的手腕划下去，鲜红的液体从她体内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弯身趴伏在母亲身上，等待母亲带她走，带她远离痛苦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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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涟芯!醒来!醒过来!”’石佟勋焦急的呼唤著，仍旧昏迷不醒的涟芯。

    他的心中忧喜参半，喜的是及时救回涟芯一条命，忧的是他要如何解开她的心结，化解她心中的悲苦。

    他知道邱文生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但失去母亲恐怕才是她轻生的原因吧!

    当他到安养院找涟芯时，得知陶莉卉因为急性肺炎过世，涟芯一个人在医院的灵堂守灵。

    等到赶到灵堂时，却看到令他胆颤心寒的一幕。

    白色的灵堂染上红色血迹，斑驳、可怕的红色让人畏惧。

    等他定晴一看，才发现涟芯趴在陶莉卉身上，鲜红的血液正从她手腕处不停地滴落……

    那一瞬间，所有感觉恍如从他的身体被抽离，他只感受到一片冰冷和失去涟芯的恐惧。

    他抱著涟芯虚软的身体，沿途呼喊医护人员。无视长廊上沾染的血迹，只害怕温暖的体温从她身上一点一滴的消逝。

    经过焚心蚀骨的漫长等待，医生总算出来了，并且告诉他，涟芯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再晚个几分钟发现，恐怕为时已晚。

    只是，涟芯的求生意志甚弱，若不善加开导，恐怕这样的憾事仍会再次发生，直到天人、水隔……

    “涟芯!”看著她浓密的睫毛轻轻煽动，他的手轻抚她柔嫩的脸颊，温柔的叫唤。

    “咿……”涟芯的意识处于半梦半醒间。

    恍惚中听到石佟勋低沉沙哑的声音，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渴望窝在他怀里，享受他温暖的怀抱。

    突然，一抹悲伤的感觉突破她浑沌的意识，让她忍不住想落泪。可是，她的脑筋一片混乱，让她想不起发生什么事。

    “涟芯，你醒醒!”石佟勋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清晰，伴随而来的是破碎的记忆……

    她见到爸爸没人雨中的背影，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叫，她和妹妹两人一起啃一个馒头……童年时悲惨的回忆接踵而来，让她在昏迷中皱紧眉头。

    接著，石佟勋英俊的脸孔像盏灯照亮她的梦境，驱走所有的黑暗。他温暖的笑容安抚她受创的心灵，他的爱滋润她枯萎的情感。

    两人甜蜜的点滴出现在她脑海，让她在睡梦中都忍不住微笑。

    突然，一个可怕的景象出现，她看到母亲躺在冰冷的停尸间，不管她怎么叫，母亲都没有醒来……

    “不——”涟芯突然睁开眼，神情激动的呼喊，泪水滑落双颊。

    “涟芯!没事了!你冷静点。”石佟勋温柔的拭去她颊上的泪水，柔声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当她睁开眼的瞬间，残酷的现实顿时回到她的脑海。手腕包裹的纱布更是提醒她，母亲撒手人寰的悲剧。

    “妈……妈……”她虚弱哽咽的哭泣，心痛的感觉再次包围她。

    “涟芯，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无限的感叹与无奈。

    “我妈……我不能放她一个人，我要去陪她……”涟芯挣扎著要从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