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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想起君若亦看她时那正眼不留一个的神情,景笙叹了口气,果然这安稳日子是过不长的。

    景府的祖坟距帝都四十来里路,修在一座深山林园中,原本只是一座小冢园,到了景玉程这一代,由于出了位做到丞相的状元便大肆翻修、拓展,景玉程还在世时曾带景笙去祭过几回,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很气魄的墓地,又是山水又是墓形,倒比景府还讲究。

    浩浩荡荡几马车的人和物,难得老夫君考虑到景笙特地拨了辆马车给她,看着别人鼓鼓囊囊几箱几袋的装,景笙瞅瞅岭儿挎着的小包,忍不住笑了。

    “小姐,还笑,让你多带些,你偏要带这么多……”

    景笙抬抬岭儿的包袱,笑:“没事,咱们穷,别跟她们见识。”

    岭儿:“……”

    正说着,四声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奔腾而来,随着一声轻喝,马嘶吼一声,当即便停下。

    景笙一侧头,一辆四驾的马车正停在景府门口。

    或许说马车也有些不妥,因为它实在不是景笙所熟悉的那种三四个平米,棕木顶黑布帘,两边开着四本书大的小窗口,它更像是……移动的房间,目测至少也二十个平米,鎏金的顶上镶着诺大的明珠,三扇琉璃窗边有一条足够两人行走的走廊,雕梁画栋很是意趣,前面飘扬着深红色藤蔓纹路的帷帘,随风漾起时红杉木的门板隐约可见。

    仅仅看外面,景笙已能猜出里面该是有多么奢华,也自然猜得出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边走下一位侍童,快速跑到老夫君身前,说了几句,老夫君皱着眉点了点头,这辆马车便也加入了景府的祭祖队伍。

    带着这样的车一路,引来的就不仅仅是视线了,清明时节祭祖的家族不少,但几乎都是素色抑或深黑的打扮,像君若亦马车这样招摇的倒数头一号。

    老夫君似乎也意识到君若亦的这辆马车实在是个烫手山芋,催着车队快速行进,该是晃悠悠过去的路程,颠簸得东倒西歪。

    才不过半日,已经跑了一半的行程,老夫君却自己先颠簸的吐了一地,侍人搀扶着方寻了旅店住宿,

    景笙自然和岭儿一间,辛苦了一天,岭儿累的匆匆洗了就睡,景笙当然也累,但也许是累得过了,反倒不怎么想睡。

    漫步出房间,这家小客栈建的简陋,好在客栈后有一方池塘,湖光水色环境倒还不错。

    沿着池塘边凉亭坐倒,一池的睡莲摇曳生姿,湖面粼粼波光散开。

    也许是累的,景笙此时也没诗兴大发抑或兽性大发,手枕在脑后仰头躺了下去,清风明月,被层层衣服包裹的景笙顿时觉得凉爽又舒服。

    同样的光风霁月,君若亦的小侍童阿离起夜小解。

    洗完手,路过池塘,阿离不禁被湖中美景引诱,想着不如去看看再回屋去,刚刚踏上凉亭边,还没等欣赏够,就见凉亭长椅上隐约一个白色人影,阿离大着胆子凑头一看,隐绰的月光挥洒,那人脸上是凄离的惨白,双目紧闭,却又偏偏容貌极盛,瘦削的下巴透出几分尖利,联想到这几日正是清明,阿离心里蓦地一颤。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眸子猛然睁开,潋滟的水眸倒映月光,倒像浮着一层微光,暗夜里甚是骇人……

    阿离捂紧嘴倒退出亭子,待走下凉亭,即刻放声尖叫冲回房间:“来人啊,公子救命啊,有鬼啊有鬼,公子公子快救阿离啊,啊啊……”

    景笙茫然地从凉亭边坐起,弓起单腿,手肘撑在膝盖上,表情颇为无辜。

    她有做什么么?

    起身,拍了拍长衣上的灰,景笙正要回房,突然,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气息,很危险的气息。

    没等反应,一柄长剑呼啸着向她飞来,剑尖铮铮作响直指她的心脏。

    闪已经来不及了,景笙微定下神,连忙弯腰,求生的本能着实伟大,缺乏锻炼的景二小姐生平第一回下腰,姿势之完美动作之利落让景笙事后回想汗颜不已。

    但当时那柄剑从她的腹部递起,直直指到她的下巴,景笙真的曾经出现过一瞬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你?”冷冽的音色,景笙此时听来却宛如天乐:“阿离,你弄错了。”

    剑锋在景笙眼前转了个圈,紧接着,蹭得一声宝剑入鞘。

    景笙扶着腰直起身,君若亦淡淡看着她,雪色腾云纹底衫,淡金色绣蟒罩衣,佩剑系在身侧,缨络剑穗和着腰间玉佩轻摆,两缕鬓发被金色发环挽起,身后长发束起,身姿秀挺,浑然一个贵公子模样。

    阿离从君若亦身后偷偷钻出来,一只眼睛打量景笙,待看清以后两步绕走到景笙面前怒道:“你既然不是鬼,干嘛在凉亭里装鬼吓人。”

    这样孩子气的恶人先告状说法让景笙忍不住笑了,景笙这一笑阿离白嫩的小脸不知怎么的就红了,吱吱唔唔倒像是忘了词。

    吱唔半晌只得求助自家公子:“公子,公子,她……”

    君若亦微侧头,示意阿离退下,等阿离再走回他身后,视线挪向景笙,轻启薄唇道:“侍童误认,多有失礼,望见谅。”

    说完,也不管景笙是何反映,转身便走,只余下一声比一声沉稳的踏步声。

    阿离看了眼君若亦又看了眼景笙,哼哼两声,便追去了。

    景笙揉了揉腰,暗想,其实这位君公子也不算完全不通情达理,至少是非对错能分的清楚,没有偏听偏信,随便给人定罪,不过……他为什么不在阿离乱给她定罪之前就先说了?

    绕回头走去,景笙又揉了揉因为用力过度有些酸疼的腰,眨眨眼摇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和这位君公子八字犯冲,每次见面都没什么好事,而且倒霉的还总是她……

    十五章

    次日,继续上路。

    景笙揉着腰,坐在马车里,路上这一颠簸,腰间越发酸疼,岭儿问起也不好直说,只说是昨晚出去闪到了腰。

    又赶了两天的路,好歹是赶到了墓园。

    景笙的腰也给震得差不多了,被岭儿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作为出行工具,马车虽然看着平稳,但坐起来,尤其还是在赶路的情况下,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景清自前头的马车上下来,看见景笙如此,不觉就虚低实高的叹了一声:“真是没出过门的大小姐,坐趟马车也能折了腰。”

    华丽到奢侈的轿子停在园前,早有小童掀了轿帘,贵公子抬眸淡淡望了望,抬脚跃下马车,正碰上景清的风凉话,目光一凛。

    靠在马车边的景清无端就觉得有些寒意,但再一眼看见君若亦的模样,又忍不住呆了,这位王爷世子不似寻常男儿,出行用面纱掩面或垂着头颅,一向大大方方仰着头,神情自然而冷淡,带半分倨傲,五官又精致的仿佛冰雕玉琢,即便已见过几次,猛然间也还是有惊艳感觉,却又因为那坦荡磊落的态度让人不好生出什么猥亵的心思。

    也因此,即使美人再冷再淡,为他神魂颠倒的贵女也大有人在。

    景清和好友聚会,有好事之人还曾开过盘口,赌这位万年冰山的高岭之花究竟鹿死谁手,若真是落到自家那个没用的庶女手上……也真真是浪费了。

    景笙可没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听惯了景清的冷嘲热讽,孰无什么特别感觉,倒是看见君若亦,不由自主条件反射,腰间更疼了。

    勉强行了个礼便率先走出去了。

    老夫君已先叫人到了墓园里打扫,进去先是一道气派的拱门,围墙中围着重重树木,一众人随之入了园。

    君若亦不算景家人,便先被安排在了园外的雅苑休憩。

    景笙跟着老夫君入了园,在祠堂前上了香,磕了头,老夫君便打发景笙也去了雅苑,依礼作为庶女是没有资格行大礼扫墓上坟的,只能简单跪拜,景笙作为嫡女时尚未成年,没有入族谱,倒是景清在成年后以嫡女身份入了族谱,是以才有恃无恐。

    祭祖不过是个习惯,太过注重礼节,在景笙看来,倒是矫枉过正了。

    可是,想到君若亦也在雅苑,景笙觉得其实还真不如扫墓。

    雅苑修在墓园隔壁,也是景家扫墓后休息的地方,刚到雅苑,景笙就不住感慨,虽然景家在帝都算不得什么,不过若放到地方,肯定是户大地主。

    甫一进门,倒先是茶香扑鼻。

    景笙在茶道上没什么造诣,只能闻出是好茶,同平日喝的及在沈府上喝过的都不同,清香悠远,想必味道也不错。

    君若亦轻擦茶盏,抬头看了一眼景笙。

    景笙一侧眼,已能看见君若亦腰间那把镶着宝石的剑柄,腰间隐隐作痛。按理说祭祖入庙是决不可带凶器入内的,这位倒是一点不在意,不过话说回来,晋王爷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清明不随她祭祖,倒跟着别人做什么。

    岭儿不知两人有多不对盘,竟还戳了戳景笙,景笙无奈,还是好声道:“府上怠慢了,君公子若是累了,可以先休息。”

    放下茶碗,君若亦再次开了尊口:“母亲说今明两日让我们合过八字。”

    “是……这样。”

    沉默了一瞬,君若亦又道:“你平日喝什么茶?”

    景笙一愣,随口道:“府上购的铁观音。”

    君若亦目光示意,侍童阿离另倒了杯茶过来,有些不情愿的递给景笙。

    景笙接过,杯中茶水碧绿清澈,并无茶垢,凑近更是香气扑鼻。

    “尝尝。”

    景笙有些狐疑的喝了一口,这位该不会是想提前毒死她吧,转念一想,毒死她也没必要用这种一看便知名贵的茶,当下也不扭捏,凑唇喝了一口。

    齿颊留香,余韵悠悠,入口凉甜。

    “好喝么?”

    即便不明所以,景笙还是老实道:“好喝。”

    君若亦微微扬唇:“这是极品碧螺春,产于碧螺峰岩壁,纯正不过几株茶树,年产量极少,号称千金一斤,就你刚才那一口,少说也值十两银子。”

    难怪……果然……

    君若亦修长的指节扣在桌边,响声清脆,而后墨色蒙蒙的眼瞳瞟过景笙,轻描淡写中透着锐利:“景小姐,我觉得你也不是笨蛋,我是什么意思你懂么?”

    景笙放下茶杯,这会倒是彻底明白了。

    无非就是提醒她两人之间云泥之别,亦如碧螺春和铁观音,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景笙觉得有些好笑,身份上配不上他这个自己自然也知道,可是倒没想过君若亦会这么绕弯子。

    “君公子无需担心,公子天人之姿,身份尊贵,在下尚有自知之明,从没想过攀附。”

    君若亦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我倒不是因为出身,若你是真凤,即便出身草莽我也不会介意。”

    君若亦看样子是真打算打击她到底,先是提醒她出身也罢,转而又攻击她无才无能,单就个人也配不上他。

    “你可知为何母亲定要你我订婚?”

    景笙闻言,暗叹,看来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