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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以上,再以上第7部分

    虽然说时光如海浪,冲刷沙滩后能够掩埋掉一切的痕迹,但纪北却一直惦记着苏忘的不迟而别。

    有些埋怨。

    有一天纪北和娱乐部的同事去采访某歌星的歌友会,在举办地的卫生间不小心偷听到几个同行聊天。

    一个人说昨天跟社会新闻部的同事去采访了个无期徒刑犯。

    另一个人问那人犯了什么罪。

    “杀人碎尸啊,他把他老婆砍成了几十块,到处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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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北下意识地竖直了耳朵。

    “真恐怖,这种人为什么不判他死刑?”

    “听说检查出来脑袋有病,所以就判了个无期……说起来这个案子还是《七周刊》的一个记者破的。”

    “啊我想起来了,那事当时差点闹大,要不是他们头头把那记者派到外地去了还找人压了压,肯定能上新闻头版。”

    “是啊,没想到啊……据说当时他差点把那杀人犯揍死,虽然是为了救了另一个人,但这防范也太过当了吧?”

    “……唔,不过,如果不是他,另一个人会死吧?那人又不是没杀过人,而且还有精神病……”

    “话是没错……好在巡警发现得是时候,不然……”

    “那个记者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两个人边说边离开卫生间,声音越来越小。

    纪北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隔间里出来,捧了一捧冷水将脸浇湿,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不小心听到了太过震惊的事实,比跑一趟马拉松还累。

    此时他脑袋里一片混沌,只想抓住苏忘问个清楚。

    真的是那样?你救我的时候差点杀人了?所以才不得不出去避一避?

    纪北突然想起那天他在闪电时看见的苏忘,修罗一般的表情,不用化妆都能演钟馗。

    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有点兴奋。

    那个马桶啊,那个火烧眉毛了都不会皱一下脸的马桶啊,居然会发脾气把人揍得半死?

    他是为了救自己!

    那天以后,纪北心情比之前好了不下十倍,工作卖力,笑容可掬,和谁说话都和蔼可亲。

    苏忘没有联系他,他也不去联系苏忘。

    却想尽了一切办法了解他在x市的情况。

    听说他在那边干得风生水起。

    听说他很受新同事的喜欢。

    听说他的综合人气已经爬到了分社第一。

    纪北知道后比拣了金砖还高兴,他想,既然苏忘那么优秀,自己也不能太丢人,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咬着牙给自己充电补课,没命似地跑采访,一张照片非要拍得没有一点瑕疵才满意,后期修图更是精益求精。

    12月,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纪北凭借着小半年的超优异表现,拿到了年终优秀奖。

    娱乐部的同事开玩笑说他恋爱了。

    他一怔,“胡说什么呢?”

    “不是吗?男人只有恋爱了才会在工作上奋起拼搏,说穿了完全是为了耍帅。”

    纪北觉得脸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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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24号,中午休息的时候分社发来传真,祝本社所有员工圣诞节快乐。

    纪北同时在私人邮箱里发现苏忘寄的电子贺卡。

    “圣诞快乐,另外,生日快乐。”

    纪北盯着那几个字盯了整整一下午,只差没把电脑显示器给盯穿。

    心里狂喜——

    他记得!

    他记得我的生日!

    不过是二月时一起外出采访的时候,自己不小心丢了身份证被他拣到而已……居然就被他记在了心上!

    太过兴奋的纪北,此时完全没去思考“因为太好记所以记得”的这样一个可能性。

    都是后话。

    当天晚上,纪北拒绝了二扣他们的派对邀约,买了小菜和啤酒回宿舍,一个人坐在窗口的地板上慢慢吃。

    没有雪的平安夜,明月当头,天空像夏夜一样晴朗。

    纪北想起这个夏天,和苏忘跑遍全城的那段时间,一起淋雨,一起流汗,一起开心,一起苦恼。

    他的电脑里存了当时照的所有照片,不仅仅是参选的那八张,还有逗趣的,恶搞的,暴光过度的,没事就翻出来看看。

    各种表情的苏忘。

    漫长而枯燥的人生里总该有些充满激|情的片段,以便日后回味。

    不然老了以后就太寂寞了。

    说起来,那家伙真的很上相啊……光是这么想就会忍不住轻轻地笑。

    然后一只手拨弄着左耳的耳环,发出叮当的细响,一只手举起酒瓶,对着夜空轻轻扬了扬,“喂,敬你。”

    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以外,冷面的男子被几个男男女女围在中间。

    “输了就喝!快喝快喝!”

    “别想逃!今天我们一定要灌醉你!”

    “一口干了!加油!”

    他招架不住,端起酒杯正准备喝,却突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想我?还是说了我的坏话?

    下意识地仰起头,头顶仅一轮明月悬空,看不见繁星。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抬高端酒的手,“……也敬你。”

    刚出中央火车站,苏忘就被迎面而来的热浪逼得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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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心里直纳闷——离x市也就四百来公里,纬度差也不大,气候差距怎么这么明显?

    而且都九月了,一点秋天的感觉都没有。

    他胡乱擦了一下刚冒出来的汗水,向出租车招呼站走去。

    由于火车站同一时间有两三列火车进站,所以等出租车的人排起了长龙。

    招呼站露天在外,没有遮挡,两三分钟就能把人烤蔫。

    苏忘一边伸着脖子数前面的人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还要等多长时间,完全没发现有辆车停在了自己身边。

    车窗摇下,戴着大墨镜的丘航探出头,“上车。”

    苏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丘航把墨镜推到脑袋顶上,“来接你啊,快上车,这里停的时间长了会波写罚单!”

    苏忘看到那张和苏妈妈有些相似的脸,本来还有些烦闷的心情立刻好了点,也不作他想,带着行李就上去了。

    关上门,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丘航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车里空调足,毛孔突然遇冷,寒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有种得救的感觉。

    苏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了。”

    丘航发动引擎,边开车边说:“回家又不是偷渡,怎么搞得这么神秘?如果不是问你们老大,我还不知道呢。”

    苏忘这才想起丘航和报社头头关系不错,当年也是因为这样才被请来做面试官。

    他撇了撇嘴,“不然怎么办?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

    “至少给我说一声啊!”丘航有些不满地咬了咬嘴唇,“你别忘了你走之前答应回来后要……”

    苏忘在心里苦笑,顿了顿说“我记得。”

    “那你的答案呢?”

    苏忘看了看丘航,发现他紧张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冒起了青筋,无奈地说:“非得现在说?”

    丘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说吧。”

    苏忘摇摇头,“你先放松点……我可不想出车祸。”

    丘航一听他这么说,眼神立刻暗淡下来,“我明白了……可是,”刚说到这里,他眼尖地发现路边有个临时停车位,于是把车停下,转过身面对苏忘,“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苏忘手肘撑在窗户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下巴,“老丘,你们圈子里不是有一条不把直男掰弯的隐性规则吗?你怎么……”

    丘航打断他,“因为你本来就不够直。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

    苏忘哭笑不得,“我不交女朋友难道就一定会交男朋友?”

    丘航说:“试过以后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男人也不错……”

    “但是,”苏忘直指重点,“即便我觉得男人不错,老丘,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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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航急得眼眶有些泛红,“为什么?”

    苏忘看着窗外,努力选择措辞,“大概由于……没感觉?或者说是,不觉得心疼?我说不上来,总之就是缺点什么。”

    丘航不服,有些口不择言,“你是因为不能接受同性才会有那种感觉!如果,如果你试着接受我,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苏忘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丘航,心里乐了,“老丘,原来你这么豪放啊?”

    丘航这才发现自己脱口说了些什么丢脸的话,连耳根带脖子都红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其实……”

    苏忘摇了摇手,“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丘航面带渴望地盯着他。

    “对不起。”

    “究竟是为什么啊?”

    苏忘抓了抓头发,“我想我有喜欢的人了。”

    丘航脸色一暗,“哦……”随即又想起什么,“他也喜欢你?”

    苏忘打哈哈,“应该……喜欢吧。”

    “应该?”丘航狐疑地挑他语病。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就在几个月前,在电话里!”苏忘急忙说,“不好意思,事情来得突然,没机会告诉你。”

    丘航盯着苏忘的眼睛看,似乎想看出点什么,苏忘乱瞄了几眼没躲掉,只能和他眼对眼,还必须做出坦荡荡的样子。

    做戏真累。

    最后丘航耸耸肩,“算了,我没那么小心眼。”

    就在苏忘刚松了半口气的时候,丘航又说:“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啊?”苏忘有些傻眼。

    丘航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人死心眼,不见到真人绝对不会死心。”

    苏忘还想劝他,被丘航举起的手挡了回来,“回来有地方住没?现在去哪?报社?”

    苏忘虽心有歉意,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手帐,“麻烦你送我到这个地址。”

    丘航问:“这是?”

    “我父母的家。”

    前一年谢沐阳回家闹出柜,苏忘从中调解,谢父盛怒,对两个儿子都心存怨怼,这次如果不是实在没地方落脚,苏忘是真不想回去。

    只是没想到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

    刚一进屋,两个老人家就像看宝一样围着他转圈圈,倒还让他很不适应。

    丘航送佛到家后就走了,任谢妈妈怎么挽留也挽留不下来。

    大概收拾了一下,苏忘把行李全搬进以前谢沐阳和谢承阳住的房间。

    那间房和以前一样,什么东西都成双,物品位置也没变,苏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谢妈妈走上来握住他的手,“小忘。”

    苏忘转头问:“我睡哪张床?”

    谢妈妈小心翼翼地说:“随你挑,都是一家人。”

    苏忘在靠近门的那张床边坐下来,抬起头说:“明天我就去找房子,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谢妈妈眼神一暗,“小忘……你就不能……”

    苏忘打断她,“对了,这一年来他们跟你们联系了吗?”

    自然是指谢沐阳和谢承阳。

    谢妈妈叹了口气,“新年和节日还是会打个电话来,可是你也知道,你爸那脾气……恐怕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苏忘沉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吗?”

    谢妈妈听见了,挨着苏忘坐下来,仍然握着他的手,“小忘,你支持他们吗?”

    苏忘想了想,“谈不上支持不支持,不过我觉得,人生苦短,有值得珍惜的人在眼前就一定要紧紧抓住,如果等失去了再后悔……那没用。”

    谢妈妈笑了一下,“怎么突然说得这么沉重了?”

    “不是吗?如果喜欢的人死了怎么办?”苏忘认真地看着谢妈妈。

    如果你看到喜欢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怎么办?

    谢妈妈这才想到苏忘养母的事,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忘反握住谢妈妈的手,轻拍了两下,说:“放心,我没事。”

    谢妈妈勉强笑道:“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厨房,一会儿出来吃饭。”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

    苏忘在她即将出门之前喊了一声,“妈妈。”

    谢妈妈身影一顿,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你会希望我结婚生子吗?”苏忘很认真地问。

    谢妈妈没回头,慢慢地说:“我只希望你幸福。”

    苏忘闭上了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声说:“谢谢……”

    谢谢你,妈妈。

    当晚就住在谢家,吃了晚饭後苏忘先给头头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翌日上班。

    头头在电话里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就挂了,苏忘拿着电话发呆。

    “还有什麽人需要通知吗?”谢妈妈削好了水果端过来,“给朋友打个电话说一声你回来了吧。”

    苏忘虽回过神来,却还有些茫然。

    朋友啊……

    除了丘航,还能称得上朋友的就只有……

    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心里也有些忐忑──一整年都没有怎麽联系,现在突然回来了,不知道那家夥会不会生气。

    想来依他那种有就有无就无的率直性格,就算不生气,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要不要打个电话刺探一下“军情”?

    苏忘突然笑起来,笑自己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

    谢妈妈看到他笑,有些诧异,“小忘。”

    “嗯?”

    “你多笑笑就好了。”

    苏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表情揉掉。

    他犹豫了很久,最後还是没给纪北打电话,洗澡後早早地上了床,却临近午夜才睡着。

    他记得自己睡着前一直歪着头看着旁边并排的另一张床,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突然就有种寂寞感,干冰蒸腾似的,无声无息地蔓延开。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个在医院发生错误……会不会就没这麽孤独?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和去世的母亲相依为命,那麽她弥留之时守在床边的就绝对不会是自己。

    不会看着她燃尽生命,也不会听到她说最後的那些话。

    ──小忘,你要乖,要幸福……

    和谢妈妈说的一样。

    ──我只希望你幸福。

    那麽,二十七年前的错误究竟是好还是坏?

    谢沐阳和谢承阳做了兄弟,又做了情侣,然後闹得天翻地覆,究竟是好还是坏?

    而自己呢?幸福究竟是什麽?

    在哪里?

    苏忘木然地想着这些问题,眼皮渐渐变重,沈入了梦乡。

    翌日,苏忘早上不到八点就起床梳洗,没吃早饭,直接出门去了报社。

    媒体行业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猫头鹰,这个时间点的报社,除了守门的大叔,几乎没有其他人出没。

    苏忘进了报社大门就在院子里晃悠。

    毕竟离开一年了,旧地重游总是看什麽都新鲜。

    办公室没开门,苏忘只得慢慢散步去宿舍,一些记忆慢慢变得清晰,每走一步,眉间的皱纹就深一分,揣在裤兜里的手也无意识地捏起了拳头。

    尘封了一年的场景,如今却仿若刚刚发生一般历历在目──雷电,大雨,狂风,一样都没少。

    大概永远也忘不掉,看见纪北的那一刹那,心跳骤然停止的疼痛──他被人箍住,脸色发紫,眼珠突出,脸颊上全是鲜红的血,表情死寂一片。

    以前母亲走之前也是这样,整个人不再有活的气息,无论他如何用力地握她的手,如何大声呼唤都无济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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