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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你的好意,我连心领都不想。”不等云莙将话说完,左玺洸便不耐烦地一把打断,话声是那样的冷寒,“与其成为这样一名可笑的驸马,我宁可下狱、充军甚或流放。”听到左玺洸的话后,云莙的肩膀蓦地一僵。

    原来他……知道了!

    但他为何会知道?又为何在知道后还如此无动于衷?难不成他想替花飞舞顶罪?

    难不成所谓的秘密证人与指控,本就出自他的默许?为什么……

    花飞舞之于他,真的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连他自己都可以不要吗?

    “为……”真的想问为什么,但云莙的口唇是那样干,眼眸是那样涩。

    然而,就在云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欲问清之时,左玺洸的居处,突然被一团火光围住,之后,门外响起一个严肃的女声。

    “打扰了,大理寺理役云守光,受我女儿国大理丞之命,着提左玺洸前往大理寺厘清案情。敢问左先生可在屋内?”

    大理寺?怎会来得那样快?那秘密证人不是两日后才有所行动吗?

    「不必客气,你们随时可以进来逮捕我,就算六姑娘此刻在我屋中。」

    凝视着蓦地回身望着他,一脸震惊的云莙,左玺洸缓缓由座椅起身,冷冷一笑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霓城一案,全是我一人主导。」

    当耳中清清楚楚传来这句话,望着唇旁挂着一抹冷笑,神情讥讽的左玺洸,云莙的心,蓦地寒了,头皮,整个麻了……

    谅她平常再无感,此时此刻的她,也能清楚感觉到来自左玺洸眼底那抹夹杂着快意的怒与怨。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她急、让她痛,故意要让她在他面前丢脸,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穆尔特家族因她的无能、无知及如今她所做的事而蒙羞。

    更或许,早在他以包夫人远房侄儿身份踏入包夫人宅的那一刻,就是为了今天!为什么?

    她究竟哪里得罪他了,竟让他愿意花那样多的时间来布局,然后在最后用这样自伤伤人的方式来报复她?

    更何况,若她真的有错,包夫人没有啊!

    他为何要在利用完包夫人当敲门砖后,依然三天两头地往包府跑,像个真正的儿子一样逗包夫人开心?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包夫人一直很喜欢他,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啊!他可知,包夫人若知道这件事,会有多心伤?

    「左玺洸,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一想及向来疼她疼到骨子里,近来因身子不适而外出休养的包夫人听闻此事后会如何自责与伤悲,云莙的心几乎碎了。

    「我没心没肺?」听到云莙的话,望着她抖颤得不能再抖颤的唇角,左玺洸冷笑一声,缓缓向她走去,一把扣住她惨白的小脸后,微微眯起眼,「我左玺洸,为了云莙穆尔特一句儿时的玩笑话,足足布局了十四年,这叫没心没肺?」

    什么叫「一句儿时的玩笑话」?又什么是布局十四年?

    「我左玺洸,为了云莙穆尔特一句儿时的玩笑话,弃功名,舍富贵,远人群,守身静,就算变成今日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依然甘之如饴,这叫没心没肺?」

    左玺洸说话的声音,轻之又轻,但每个字都像巨锤一样重重捶在云莙心头,特别是他松开他扣住她小脸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门外走去时的那一句——

    “云莙穆尔特,没心没肺的人,一直是你,不是我。”

    第八章

    尽管大理寺向来办案侦查不公开,但霓城科考弊案一事,还是在有心人的ca作下,闹得沸沸扬扬,漫天耳语不休。

    尽管外头满城风雨,但身处大理寺临时囚车中的左玺洸却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度日。

    其实他知道,凭自己的能耐,想由这个囚车中走出去,简直易如反掌,可他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已意兴阑珊了,因为这场“复仇”,已没有任何再继续下去的价值。

    昨夜,就像入牢后的每一夜,左玺洸没有睡,只是静静坐在大车一角,将车靠在冷冷的囚车上,但与过往不同的是,近丑之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在他耳内响起。

    “抱歉,敢问这位鬼魔鬼样的阁下,在车中有否见到我那位自小才智过人,事儿岁拜相,同时还兼有“寒潘安”与“少年宰相”美誉的兄弟?”

    “你若现在立即自我了断,或许还赶得及到奈何桥问问。”动也没动一下,左玺洸嘴唇微微掀了掀,车内尽管无声,但他的话却早已传入墙外人耳中。

    “我一直不明白,温良恭俭让到近乎完人的我,怎会有你这样性格顽劣,说话不带点刺就浑身不对劲的兄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劣迹斑斑的你就不用客气了。”

    “既然你都说了,我就真不客气了。兄弟,败战潜逃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这世间只有我不想打的仗,没有我打不赢的仗。”

    “说的跟真的似的”听到这话后,墙外男子“啧”了一声,“不过能瞧见你这摸样,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东西带来了?”懒得理会墙外男子的挖苦,左玺洸直接切入正题。

    “带是带了,但为兄却有一事不明何苦一定要走这种赶尽杀绝的旁门左道?”

    “我左道不走旁门,这世上就不会有旁门左道这个词。”

    “这句话,由你左道本人亲口说出,我还真是无力反驳。”

    是的,左玺洸,姓左,名道,字玺洸,笔名“旁门”,自小才智过人,相貌俊美,十二岁官拜西律国宰相,十七岁突然销声匿迹,至今依然被西律国上下念念不忘的“少年宰相”传奇。

    “算了,你这偏执狂想做的事,我向来阻止不了,但我还是觉得可惜,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了。”

    “临不临门与我何干?我本来就没当回事,只是一时兴起,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可你这一打发,就是四年呢!还不加上你先前那“一时兴起”的十年。”

    “君子报仇本就三年不晚,十年不长,况且一切全在我的掌握中,只是随我心情,看我想怎么玩罢了。”

    “是啊!全在你掌握之中,那丫头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忘了一句儿时的玩笑话,这仇还结得真深。”

    “要怪就怪她自己没有分寸。”

    “要求一个七岁的丫头有分寸,你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一点也不高。”

    是的,一点也不高,因为她不是别人,是云莙,是他在十三岁那年受邀来访女儿国时,在皇家后花园一个树洞中,遇见的那个一见他就赖在他身旁不走,看着有些憨懒,却极其聪慧、可爱,与他沟通完全无障碍,并且在思想和心灵频率上那般契合、会心的云莙。

    小哥哥,我们上辈子饮的一定是同一滴花露。

    这世间,除了我爹娘与姐妹,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一辈子都握着你的手的人,所以若我二十岁时还未娶,你也未嫁,那么,你愿意来当我的驸马吗?

    但我女儿国的驸马不能慧人注目,也不能有功名,更什么都无法拥有,一定委屈你的,所以若你没来,我会明白的,但若你真决定要当我的驸马,一定要牢牢记住我说的话……

    十四年了呢!

    往事历历在目,坐在大牢中的左玺洸自嘲似的笑了笑,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为了一句云莙儿时的玩笑话,向来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的他,竟真的整整等待了十四年,纵使十四年后的今天,记得这些话的人,只有他……

    虽自小便显露了过人的才智,但左玺洸的爹娘却只希望他平安快乐,所以他们带着他跑遍大江南北,在笑声中与他共同领略世间万物的奇特,因而在六岁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但一次意外,失去了那对爱笑的双亲,孤苦无依的他,在被一个西律国的远房叔叔领走后,开始明白自己的特殊。

    他的过目不忘,成了叔叔街头卖艺时的噱头,他的七步成诗,成了大宅门里娱乐宾客的把戏;当他的堂兄弟安坐在学堂里习字,他坐在柴房里翻阅yi诗艳曲。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年,直至九岁那年,叔叔领着他在街头卖艺,被当时路过的西律国老宰相发现后带回,与他的儿子们一同学习,他才得以正规向学。

    老宰相在时,尚无人敢造次,但只要老宰相一不在,这群嫉妒他才智与相貌的宰相之子们,便不断嘲笑他的满口粗言秽语,找着机会便捉弄欺负他,他没有任何同年龄的朋友,说出口的话,经常无人能懂。

    他的十二岁拜相,其实也不过是老宰相在自己儿子能接班前下的一步险棋,但早熟的他,还是在那险恶的斗争中存活下来,并将他的棋子功效发挥的淋漓尽致,漂亮无比,因为在他最孤独,完全看不清前方之时,他遇到了这世间唯一能懂得他在说什么的云莙,尽管那时的她,只有七岁。

    他们是一类人,在见到她第一眼时,他便明白——

    过人的聪颖,超龄的清澈眼眸,天生存有的个性缺憾,以及心灵某处永远无法排遣掉的深深孤寂……

    不是不曾告诉过自己,那丫头说的只是孩子话,不足为信,但天性敏感又孤单的他,在发现这世间竟有与自己相同,并能互相理解的人,再听到那样傻气的话后,又怎舍得错过?

    既然舍不下,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全盘算计她。

    由西律国完美脱身后的他,开始暗自打探着她的消息,在得知她未来将从事的职务,以及天生适应力极差,感受力薄弱的缺陷后,口中虽然天天念着[这样混的丫头能胜任才怪],但其实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哪一样不是在为他俩的再次相见预作安排?

    「为报这个『仇』,你还真够花心思的,知道自己长得太人见人爱,深怕一到那丫头跟前,那丫头先被你的皮相所惑,阻碍你的复仇大业,所以硬生生地把天生俊美到让女人疯狂爱怜,让男子妒都妒不起来的俊美相貌悄悄抹去。」

    「那般招摇的长相只会坏事。」

    是的,坏事,因为她的驸马不能惹人注目。

    「少来,人家至今压根就没理会过你长得是美是丑,是圆是扁。」

    「她的眼睛根本就是摆设。」

    但是是天下最美的摆设,特别是含着雾光凝望着他之时。

    「明明一辈子也用不到功名,但为了考察女儿国人才拔权制度是否能为那丫头选出真正的人才,减轻她肩上压力,竟年年回女儿国应试,并还得处心积虑考不上。」

    「我闲着不行吗?」

    当然不能考上,因为女儿国的驸马不可以有功名,更何况,看似要上,却偏偏上不了,正代表没有弊端发生,因为他每回都会在统合考生数量、程度、上榜数、环境、考题难度等种种复杂因素之后,才决定如何下笔。

    「没人说不行,只是会不会太闲了一点?闲得大江南北地跑,闲得走遍女儿国每一个角落,写着那些除了那丫头,根本没人看得懂的《寰宇志》,然后逼着我倾家荡产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