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浑水摸鱼
他们的队伍原本浩荡,只是多为秦王护卫,送了他们一程之后便原路返回,如今剩下的左不过一二十人,都窝在这处客栈。
这客栈虽小,景色还算宜人,伙计们也都甚是得体。老板娘则穿一身入时的夏装,手臂上垂着及地的素练,十分干练地拿一方算盘拨弄着。
“东北角那房里的人怎地不见了?”马三保问道。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拿涂了丹蔻的手指托着下巴道:“这……小店只管按客人吩咐办事,其他事情实在不知。”
马三保看了看她,又道:“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老板总知道吧?”
老板娘听了这话,喊了边上正擦拭桌凳的少年,那少年正拿抹布沥干了水,闻言走了过来,但听老板娘道:“你早间去东北角那屋子,可曾见过里间客人?”
少年想了想道:“不曾见过……但小的见里间床铺叠放整齐,似是未曾动过,倒是奇怪得紧。”
老板娘见状,令少年自去忙了,又对马三保道:“不然客官再到那房里看看,您的朋友是否有落下什么东西?”
马三保却道:“不必了,他许是有事自个儿先走了!”
说罢转身欲走,不想却碰见朱棣正站在他身后,马三保惊得一身冷汗,支吾道:“王……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什么时候有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朱棣劈头盖脸问道,显然,刚才那话他都听到了,马三保不知为何总感觉,今日的朱棣同往常不太一样,那种潜藏着的危险让他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理智告诉他,此刻若是说谎,恐怕会得不偿失。
老板娘见状,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店里早关了门,此刻外面雨势甚大,拍打在屋檐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
“是长孙殿下身边的暗卫,他受伤了,所以奴才就把他带了回来。”马三保说道,抬眼看了看朱棣神色。
“本王告诉过你,只让你把他引开便是,如何还将他留了下来?”
马三保跪在地上,请罪道:“是奴才下手不知轻重,请王爷责罚!”
朱棣从袖中甩出一根细长的竹筒来,马三保从中倒出来一卷纸条摊开来看,上面仅有一行字写着“长孙殿下在秦|王|府失踪”,马三保呆愣了一秒,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踪了?还是在秦|王|府那边,又想到是他擅自留那暗卫……
“王……王爷……”马三保不知该如何解释,谁能想到那班侍卫如此无用,再说那位长孙殿下还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备马!”朱棣抛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马三保忙跟上去道:“王爷这是要去哪?”
“西安府!”
马三保愣了一下道:“可外面正下着雨呢!”
朱棣横他一眼道:“我那侄儿若有什么闪失,你给本王等着!”
马三保心头一凛,仍鼓足勇气道:“王爷若真的执意要去,该怎么同秦王殿下解释?”
总不能说他听说他侄儿丢了,所以过来兴师问罪么?秦王听了该怎么想,就算秦王相信,可王爷消息来得这么快,难道就不可疑吗?
“本王自有主张!等雨停了,你同晋王一同回京便是。”
“王爷不可,奴等断断不是晋王殿下对手!”马三保急道,这晋王仍然是皇子,就算他有万般过错,也只有老皇帝才能处置他,王爷不在,没人能压得住他。
“呦!瞧你这话说的。”晋王就站在楼梯口,看马三保上来笑得一脸春风道:“本王不走,就等着四弟回来还不成吗?”
马三保黑了黑脸,不知如何作答。
“三哥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同老爷子解释吧。”朱棣回他一句,关了门将两人都堵在外面。
……
外面雨势汹涌,身上雨披溅上了马蹄带起的污泥,又背雨水冲刷干净,朱棣两手擒着缰绳,月夸下马儿跑得飞快。
他喜欢这样纵横驰骋的感觉,可以压下心头躁动的怒火。
“大哥不在了,四弟自然是把储君之位当做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可你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你知道吗?你以为有东宫旧臣的支持,这储君之位便是你的了。别忘了,最后决定储君人选的是父皇。”
“谁能猜中父皇的心思,谁就赢了一半。”
“最了解父皇的人,是大哥。”
“大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那几个宝贝儿子。”
“把他们托付给任何人都不如托付给他们自己,所以大哥必须要保证他的儿子成为下一任储君。”
“但身前有许多叔叔,能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的只有咱们三个,二哥早被父皇吓怕了;而我,被他抓到把柄;你呢,你没有任何污点,想反,你曾立下赫赫战功,你说大哥怎么会不去想办法把你也拖下水呢?”
“他让你暗地里调查二哥的案子,又故意不把案件理个清楚明白,他知道以你的性子必然一查到底。”
“他又担心查案期间你也会中了同样的毒,所以让那个神医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你做的这些事情在父皇眼中都是为了扳倒我,你知道父皇平生最不喜我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你已经触了父皇的逆鳞,你觉得父皇还会对你高看一眼吗?”
“而允炆,他素来仁孝,只这点,你我都比不过他。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允炆他颇有‘太子之风’吗?父皇看重大哥,跟大哥如此相似的他,又怎会不被注意?”
……
“而且你——太优秀,若你成了储君,威望太盛,难保不会引起老爷子的警觉,老爷子老了,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太上皇。”
“三哥说完了吗?”
“说完了!”
“借用那神医的话,三哥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令我大开眼界,你以为我是允炆吗?”
“随你怎么想。”
“你说大哥心疼他的宝贝儿子们,我信;你说大哥最了解父皇,我也信;可你说大哥想拉我下水,我却是不信的。他若真把我当做允炆对手,何必要让那神医救我?我死了岂非更好?那样便能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一下子帮允炆解决两个对手,大哥又怎会不乐意呢?”
“再者,你说父皇会因为我威望太盛而不敢立我,也未免太不了解父皇了,父皇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威信,他也不相信有人会动摇他的威信。”
“你倒是坦荡,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说,到时候别怪我未曾提醒你。”
……
“这信里面写的什么?”
“呦,四弟!这可是个好机会,这封信我帮你烧了……喂!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找他!”
“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方才说的你都没听到吗?”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
……
只是若不能亲眼见他无恙,他又如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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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夜里淋了雨,第二天就发起高烧来,这可急坏了卢秋,忙前忙后照顾着,可还是不见好。
秦|王|府的医士仔细看了,开了几味药便离开了,卢秋命人煮了,再端上来喂他,没曾想一滴不剩竟都被他吐了出来。
“燕……燕王殿下!”
就是在此刻,卢秋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看着此刻本该行在去往京师路上的朱棣,一时间无所适从。
朱棣眼中稍显疲累之色,大步走来拿了卢秋手中汤药,命他将朱允炆扶了起来,却在看见他颈间印痕处微顿了顿。
毫无意外,药水皆从他唇角流出,半点不曾入口。朱棣见他紧皱的眉头,红扑扑的脸蛋,暗自握了握拳,终将卢秋赶了出去。
他口中存了药水,看着朱允炆迟疑了一瞬,又抱起他后脑,闭了眼凑近他的唇,拿舌尖一点点拨开他唇齿间隙,试探着撬开紧紧咬|合的贝齿,将药送入他口中。
朱棣瞧见他喉结蠕动了一瞬,心头一喜,如法炮制终将那药完完全全喂了进去,最后竟舍不得那般柔软饱满的触感,停在那处唇与唇相合的交界,想要更深一点,却最终恋恋不舍般退了回去。
他不该对他产生那种感觉,朱棣闭了眼摇了摇头,可满脑子都是他那因为数次摩擦而变得愈发红艳饱满的唇……再次睁开眼,那双凤眸也变得清明许多。
为他掖好被子,无意间触及他手臂上结了痂的伤口,朱棣眉头一皱,将他整只手臂从被中拉了出来,心头生起一股无名火来,耐着性子检查完其余各处,这位王爷终于出离愤怒了。
他不过离开几日,便出了这许多事来,他若不回来看看,能不能见着囫囵的侄儿还是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