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妈扶她靠在床头，取来梳子，一下一下给女儿梳着头发。十六岁女儿的头发，黑如绸缎，柔发如瀑，握在手里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松手。小芹妈一边梳一边掉泪，她突然有点恍然：小芹这是回光返照！也可能，这就是当妈的这一辈子最后一次为女儿梳头。

    小芹妈手里的梳子“啪”地跌落在地上。

    小芹，可怜的孩子，妈这一辈子对不住你啊，没让你过上……过上一天好日子。来世，妈给你补，好吗？小芹……小芹妈搂住女儿的头，悲声长哭。

    小芹的头无力地靠在母亲肩上，气喘吁吁地：妈，别哭。妈。脚步声。他的。近了。到咱家门口了。妈。你开门。快，快去开门。

    ^56书库    小芹她妈不相信，疑疑惑惑去开了门。门口不会有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小芹妈这么想着，又扭回头看看小芹，意思是让她看清楚了，门外没人再把门关上。可几乎同时，毛哥哥和李婶出现在了门口。

    李婶含泪笑道：你看你看，先生一来，小芹就精神多了。小芹，好孩子，别再死钻牛角尖，你看，甫先生不是和从前一样……

    小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毛哥哥，从毛哥哥出现在门口到他站在床前俯身望着她，小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脸，吸盘似的吸附在他的脸上。毛哥哥和从前不一样；小芹心酸地想掉泪，我也和从前不一样。小芹心想。我们都没有了从前，不会有了。

    小芹说：我快要死了，先生。我的魂儿走过好几回了，就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甫家遭遇不幸，我知道冤深似海。我知道。小芹活着，活的命贱，只怕给先生做不了什么。我想，活人不成，作鬼倒好。作了鬼，我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对吧？好了，说完这句话，我该走了。别了，先生。别了。

    小芹合上了眼睛。

    毛哥哥呆若泥塑。

    他从前只知道小芹是个天真的女孩子，甚至粗野，甚至没有教养；小芹多情，他认为是女孩子的天真，女孩子的心血来潮；小芹后来不愿意理睬他，总躲着他，他认为那是女孩子的娇憨，女孩子的任性。他从来没有认真把小芹对他的怪异的爱放在心上。然而垂危的女孩子对他没有一丝抱怨，心中最后的牵挂居然是他、他和他家族罔罹的这场飞来横祸。小芹孩子气地面对自己花样年华生命的终结，孩子气地理解了人鬼世界。做人，她想她对他和他家族的冤屈无能为力；作鬼，她想作鬼就自由自在，在天的那一头，在地的那一端，柔弱的女孩子就能为她倾注一世深情的男人讨到公平和正义。小芹多情，小芹也如此深情……

    小芹妈扶她靠在床头，取来梳子，一下一下给女儿梳着头发。十六岁女儿的头发，黑如绸缎，柔发如瀑，握在手里温暖得让人舍不得松手。小芹妈一边梳一边掉泪，她突然有点恍然：小芹这是回光返照！也可能，这就是当妈的这一辈子最后一次为女儿梳头。

    小芹妈手里的梳子“啪”地跌落在地上。

    小芹，可怜的孩子，妈这一辈子对不住你啊，没让你过上……过上一天好日子。来世，妈给你补，好吗？小芹……小芹妈搂住女儿的头，悲声长哭。

    小芹的头无力地靠在母亲肩上，气喘吁吁地：妈，别哭。妈。脚步声。他的。近了。到咱家门口了。妈。你开门。快，快去开门。

    ^56书库    小芹她妈不相信，疑疑惑惑去开了门。门口不会有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小芹妈这么想着，又扭回头看看小芹，意思是让她看清楚了，门外没人再把门关上。可几乎同时，毛哥哥和李婶出现在了门口。

    李婶含泪笑道：你看你看，先生一来，小芹就精神多了。小芹，好孩子，别再死钻牛角尖，你看，甫先生不是和从前一样……

    小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毛哥哥，从毛哥哥出现在门口到他站在床前俯身望着她，小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脸，吸盘似的吸附在他的脸上。毛哥哥和从前不一样；小芹心酸地想掉泪，我也和从前不一样。小芹心想。我们都没有了从前，不会有了。

    小芹说：我快要死了，先生。我的魂儿走过好几回了，就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甫家遭遇不幸，我知道冤深似海。我知道。小芹活着，活的命贱，只怕给先生做不了什么。我想，活人不成，作鬼倒好。作了鬼，我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对吧？好了，说完这句话，我该走了。别了，先生。别了。

    小芹合上了眼睛。

    毛哥哥呆若泥塑。

    他从前只知道小芹是个天真的女孩子，甚至粗野，甚至没有教养；小芹多情，他认为是女孩子的天真，女孩子的心血来潮；小芹后来不愿意理睬他，总躲着他，他认为那是女孩子的娇憨，女孩子的任性。他从来没有认真把小芹对他的怪异的爱放在心上。然而垂危的女孩子对他没有一丝抱怨，心中最后的牵挂居然是他、他和他家族罔罹的这场飞来横祸。小芹孩子气地面对自己花样年华生命的终结，孩子气地理解了人鬼世界。做人，她想她对他和他家族的冤屈无能为力；作鬼，她想作鬼就自由自在，在天的那一头，在地的那一端，柔弱的女孩子就能为她倾注一世深情的男人讨到公平和正义。小芹多情，小芹也如此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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