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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芹和毛哥哥(2)

    毛哥哥大约在台阶上停留了几分钟,然后很快地走进院子,他的身后跟着几个搬运工人,每人的肩上都扛着一个看上去相当沉重的大木箱子,那几个光脊梁的强壮小伙儿个个压得直不起脖子,吭哧吭哧牛一样直喘粗气。

    毛哥哥招呼工人们停在院子当间歇息一会儿,转身对着院子的人笑笑。

    李婶后来说,我们院子的人那会儿表现得很蠢,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毛哥哥的笑。

    大家都发愣发呆了。毛哥哥站在我们院子小天井里朝我们院子人微微一笑,这情景,后来无数次地被我们院子的人提起,回想。

    回想他身上脸上头发梢里的每一个细节。李婶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英俊这么风流这么文雅这么有教养这么文质彬彬这么腼腆这么羞涩这么一个像个天神样的年轻人,鼻子是鼻子嘴是嘴胳膊腿儿要说长得都是地方,还有那眼镜,那眼镜上的两片厚镜坨子,一看就是个学问高深的人,一个文明人。

    李婶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溢美之词都堆到毛哥哥身上。我当然知道李婶有些话也不准确,比如年轻,我和小芹就比毛哥哥年轻多了,再说鼻子是鼻子嘴是嘴,难道我们的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要说腼腆和羞涩这倒是真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比毛哥哥更羞涩的男人。

    实际那会儿我们双方都很难受,你想毛哥哥被那么多双眼睛不眨眼地盯着看能不害^56书库?

    而我们院子的人又相当尴尬,不知所措和面带蠢相。我们相互间就像北极的熊和热带的鸟极其陌生,乍一相互见面,反而双方都不知该如何致意与问候。

    领头的工人问毛哥哥东西往哪儿搬,院子的人一片静悄悄,毛哥哥也难为情地不好意思开口问。

    想想,从口袋里掏出张纸,纸上画的可能是张草图,毛哥哥看看草图,再往院子深处望望,大概他这才知道从天井到后院儿的小木楼这段路程并不好走。

    我们院子的形状很像是一根扁担上挑两只水桶,前院一个小天井,后院一幢两层小木楼,中间一条狭长的过道。

    这天天气非常闷热,各家的小屋蒸笼一样像是要把人蒸熟煮烂,因此全院人倾巢而出,挤在各家门口蹲在地上或围着小桌光着膀子吃饭。

    我家、李婶家、王六家几家住前院,中间围着的是一块小空地,这就是天井了。

    这块地方算是院子里最宽敞的。可天井的中间一个渗井,各家各户的脏水污水都往渗井里倒,加上地底下猪肠子羊肚子沤粪一样沤出的恶臭,我们院子的那股子熏天臭气主要也从渗井眼里散发出来。

    可我们这些久居鮑肆不知其臭的人围在渗井周围照旧吃喝得津津有味。

    说心里话,在我们这种院子,每当吃饭时候大家膀靠膀的挤在一堆儿边谝闲传边吃饭倒的确有一种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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