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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大家伙儿闹腾了一会儿,言诺才又问了安怡茹的近况。

    安怡茹:“我呀,考去175了,没什么大波澜,也没什么不好的。生活简单,平凡,也开心。”

    安怡茹这人长得萌萌的,说话声音有点台湾腔,嗲嗲的,这和她是南方人多少有点关系。

    许久没听,觉得酥酥的。

    “大家伙儿都说了,那你呢?”安怡茹问。

    言诺愣了下,笑了,“我?我半年前刚回国,现在在一个村落当村官。日子,还算可以吧。”

    “村官?”陆政韦目瞪口呆,“百姓父母官啊?你行啊。就你喜欢不走寻常路!”

    “和陆医生的幸福生活比,自然不算什么啦。”

    陆政韦直接忽略了她眼中的调侃,问:“父母官,给我们说说,这当官的滋味如何?”

    “还凑合。就是整天有人喜欢把鸡鸭赶到我们村委会大门口,屎拉得满地都是,有点头疼。其他的,就……还行。”

    “噗,感情你不仅管着黎民百姓,鸡鸭你也管啊。”

    “那可不,这鸡鸭也是村里的一份子啊。看好了,后面等他们长大了,才能宰了吃啊。”

    “……哈哈哈哈哈哈!”陆政韦仰头大笑。

    其他几个也看着她,神色柔和。

    片刻,陆政韦疑惑,“不对呀,你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向青阳。她和你一起去的非洲不是?”

    陈征拍手,“对,我记得向青阳就是桥村的吧?怎么,你是和她一起回的桥村?她也回老家去当村官了?”

    言诺脸上笑容一怔。

    旁边的居一燃转头看她,有些担忧。

    与此同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枫临也抬头看向了言诺,眼中有着期许,更多的是艰难的隐忍。

    他自然也没有看到,旁边的林露萍一直凝望着他。

    言诺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她已经去世了。”

    ……

    “她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砸在包厢里,众人都忽然顿住,像是提线木偶般,艰难转动身体,望向了言诺。

    脸上有着惊诧,不解,甚至还有沉重的背痛。

    当时,言诺抱着向青阳回国,没有任何的迎接,孤孤单单的。

    车子在国道上行驶,四周都是不停退去的景象,有荒芜的郊外,也有居民鼎沸的地方,但那些都和她们没有关系。

    只有她自己陪着向青阳。

    她想过,这样的场景对向青阳来说,太孤单了。

    那一刻,她就是认为,不该只有她知道,向青阳的离开。她不想让向青阳这么孤寂地离开。

    去桥村的路上,她在许久没有动静的宿舍群中,发了这个消息。通知其他两位。

    没有及时的回复。

    安怡茹和林露萍现在都是医生,忙碌是肯定的。

    没有想到那天傍晚的时候,林露萍在群里出现了,紧接着安怡茹也来了。

    林露萍: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走了?

    安怡茹:你们现在在哪里?还在非洲吗?可以回来吗?我去接你们?

    一连串的问题,让坐在车上的言诺鼻子发酸。眼泪随即掉了下来。

    那几天,她独自哭过很多次,以为已经不会再有眼泪了。可是,没有想到,旧人的询问,让她再一次崩溃。

    那会儿,向青阳平躺在她旁边。全身血肉模糊。

    因为没有及时给她更换衣服,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四肢都无法弯曲,已经没办法再换衣服了。

    她只能拿白色的被单,将她裹住。

    可那张脸还暴露在外面,轮廓看不怎么清楚,额头上还有一个坑。伤痕变成了很诡异的颜色。

    没有觉得可怕,反倒是心一抽一抽地疼着。

    无法想象离开那时,沉重的石头墙壁钢筋都砸在她身上时,那种感觉有多疼。

    言诺嚎啕大哭,情绪不稳定,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

    林露萍和安怡茹没有了解到具体情况。但还是知道,向青阳真的离开了。

    再回来时,也不会笑着拥抱她们,说一句“好久不见。”

    她已经是一个沉默的人,躺在面包车里,路途颠簸,摇摇晃晃,面无表情,不能言疼,无法道累。

    过了几天,言诺情绪镇定了下来。想起过,去跟她们好好交代一下。但拿出手机,却还是没有办法组织出全部的语言。

    总觉得再提及那件事,对向青阳太过残忍。

    她的模样还是保留在短发灿烂笑容那一刻便好。

    她也知道,林露萍可能会将事情告诉姜枫临。

    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姜枫临喜欢向青阳,他们还曾互相答应过,以后毕业了,没有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吧。

    结婚,过一辈子,好好对彼此,足够了。

    但一切都不可能了。

    再也不可能。

    陆政韦和陈征明显不知道这件事,对视一眼之后,眉宇拧紧了些。

    意识到好像提及了不该提及的事情,都有些不知所措。

    言诺嘴角下垂,“我和她在南苏丹进行医疗援助,遇到武.装.冲.突,空.袭炸毁了医院,我们被困在里面……”

    她不得不再次说起了那件事。最后,咬着牙,坐在原地,精神有些恍惚。

    那双宽大的手掌再次压在了她的背后。

    她转头看向居一燃。他脸上有着担忧的神色,眼睛里已经不见之前的寒冷,反倒是透着浅浅的光。

    陆政韦叹了口气,“早听说了,非洲没那么好混的。你们呀,心怀天下,也没有顾及到自己。”

    “我们也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想着,这些事,我们不做,也要有人去做。而且……”

    言诺突然顿了下,想起她离开的原因,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居一燃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声音难得温柔,“都过去了。”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他知道,她虽然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可心底的最后那根弦只怕已经压到了最底线。

    定然再受不住任何的探寻和否定。

    陆政韦说:“大小姐,青阳走了,我们也很难过。不过,这种事情沉痛在心里,却不能为它抛下现在的生活。青阳肯定也希望你不要老是挂念着这件事,能够过得幸幸福福的。”

    陈征:“是啊,青阳永远留在我们心中。”

    言诺抬眸,看着他们心中有些感激。

    轻易放下是不可能的,只是藏在心底,让她成为了最深刻的挂念。

    氛围有些微妙,大家突然间没有了互相调侃的兴趣,只是安静坐着喝茶。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姜枫临突然抬头看言诺,声音很轻地说了句,“那一刻,她肯定很痛。”

    **

    话题在向青阳的身上终止,也让这一天的聚会变得有些沉重。

    后面,大家基本上不怎么开得起玩笑。总是觉得,这样欢笑着的他们,对向青阳来说,太不公平了。

    到最后,陆政韦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挥手说:“散了吧。过几天有空再聚。”

    一群人一起走出了山庄。

    恍然还记得当年,他们一群二愣子学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满脸兴奋地走在羊角山的路上。

    和这一刻一模一样,两三个人说着话儿,打闹玩笑。

    时空没有错乱,唯独缺少了那一个人罢了。

    言诺还是上了居一燃的车。

    车里面,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担心她想得太多,随手打开了广播。播音的主持声音还挺好听的,主持的是一个类似聊真心的节目。

    不知怎么的,中间播放歌曲的时候,播放了林志炫的《凤凰花开的路口》。

    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特色鼻音,让那一份歌词更带有扣人心弦的力量。

    这首送给毕业学子的歌曲,言诺在六年之后,还是再次听到了。

    心情背痛,却也开始有了结痂的迹象。

    言诺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外面蔚蓝的天空,在心底对向青阳说:“你一定要过得很好。我最珍惜的朋友。”

    车子开到言辞家楼下停了。

    言诺解开安全带,对旁边的人说,“今天谢谢,见到这么多老朋友。我挺开心的。”

    居一燃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淡淡看着她。

    那眼神似平淡,却沾染了太多的宠溺,让言诺有些恍惚,好像他一直是以前的那个他。

    “还在自责?”他问。

    言诺咬了下牙后槽,胸口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闷了。

    “说不自责是假的。即便到现在,我都觉得,只要我当时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快点爬出去,可能她就不会错失被营救的时机。可是这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我再也不能回到过去,让她重新活过来。”

    许是在山上风吹多了,她的头发有些乱,还有一缕发丝,就挂在她的眼角,像是要扎进眼睛里似的。

    他伸手为她轻轻将发丝拿开,“能这样想就好。”

    突然的亲密举动,让言诺有些恍惚。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心砰砰砰跳了几下,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始终未变。

    是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还有安定。

    她在心底偷偷感动的时刻,他突然扬起了眼角,死死盯着她说,“抛下我,突然跑了,六年音信全无。”

    “……”

    这是……开始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