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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以商业代替农业成为支柱产业，以金银取代粮食成为主要通货，在老式地主阶级还在沉醉于地产增加的兴奋中时，以新兴的商人阶级来作为兖州新的施政基础。

    想法很美好，基本上人类的未来也是这么发展的，但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欲速则不达。

    商业的发展可以起源于原始社会的物物交换，但它一直到大航海时代才开始逐渐主导人类社会，并不是毫无缘故的。

    现在的刘震就好像面前摆着一棵科技树，未来的发展之路一目了然，而不同的是，他没有系统来提示下一个科技点是否已经到了点亮的时刻。

    这就使得刘震基本上只能靠直觉来判断形势然后下决策，但是我们都知道，直觉这东西是分性别的，而男性的直觉向来都不怎么靠谱。

    所以，济南那一场不成熟的改革最后只有判案断案有点看头；所以，陈宫和张邈的叛乱成功地打乱了曹操的计划；所以，现在的刘震看着已经有些快要吓尿了的的余羡蛋疼得不能再蛋疼了。

    士族议会的席位上有了一阵小骚动，刘震知道，那是一开始就对他组建人民议会感到不满的士族家主在看他笑话。

    昌邑四姓虽然已经对刘震或明或晦地表示了支持，但在公开场合，还是抱着一种倾向于中立的态度看刘震。

    宽厚虽然也能算是一种能耐，但善于处理内部不同意见，应对突发事件的才能更易于为人所赞赏。

    余羡并不知道他给刘震造成了多大的麻烦，但看刘震对他的回话没什么反应，更加不敢做什么动作，低垂的脑袋上已是满头大汗了。

    从没遇到过这种冷场的刘震在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余羡还只是脸上冒汗，刘震厚厚的锦袍内，可已经是汗流浃背了，当然在表面上，刘震还是表现得很淡定很胸有成竹。

    但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明当事人与旁观者的时间感觉的不对称，刘震开始冷静了一点。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真的是逼出来的，在这几秒或者几分钟的时间里，刘震回首了人类历史上每一个伟大的时刻，从大禹治水到唐僧取经，从诺亚方舟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他的大脑中如同电影中的回放镜头一般精彩纷呈。

    当然，在旁人看来，这家伙脸上的肌肉也同样精彩纷呈，扭来扭去的看着都快要抽搐了。

    等到可怜的余羡腿都快要站软了的时候，刘震终于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这个大堂中的每一个人都不曾听过的名言。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余羡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动作或者表情，但他感觉大堂内令人尴尬的气氛开始缓和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活跃的意思。

    “子曾经曰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嗯，这句是绝对听过的。

    刘震只觉得越说越流畅，感觉就好像便秘了好几天终于一吐为快，咳，一拉为快了一般。

    “成足兄虽为商贾，然则商贾之事，山阳何人可与兄一较高低？子平，向闻足下经商为山阳士族第一，可敢与成足兄相较？”

    张平有些尴尬地站起来，衣襟都没拉齐整就匆忙朝着刘震一揖，“大人说笑，平虽略置家资，以为辅用，非本业也，岂敢妄谈商贾之事？”

    这句话就说得很扯淡了，张家的地产只有李家的一半，虽然比起一般人家还是很有实力，但要跟李家争锋，这么点地产就不够看了。

    事实上，山阳六大商人，其中四个，都是张家的产业，只不过张平为了不引人注目，也为了不在李朔面前暴露出真实实力，才低调得很，基本上不为人知。

    刘震也是借口年检，同时又暗中派人跟踪了张家人的行踪，才得以知道这些事。

    张平还不知道刘震已经了解到了这些事，还以为刘震是说他参与土地贸易的龌龊事，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否认，却没看到身侧李朔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

    刘震听到张平的辩解，也只是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张平坐下，然后又示意余羡先坐下，接着对吕成发问，“君就，素闻足下好弋猎，可知箭簇重几何为美？箭杆长几何为最？”

    吕成同样很尴尬，但至少比张平的问题要好得多，“回大人，成不知。”

    刘震笑了笑，“君就虽遍读圣贤书，亦有不解之事。”

    吕成坦然地一揖，“大人所言甚是，圣人亦有不解之事，何况吾辈。”

    张平有些不齿地看着已经带了份谄媚态度的吕成，悄悄推了推在一旁的陈辉，低声耳语，“真是小人行径。”

    陈辉无声地笑了笑，“如今我辈已是彼座上之宾，何不坦然对之？子平亦当如此。”

    张平瘪了瘪嘴，“子光莫非真欲与刘药师合流？”

    陈辉没有回答，只是似是而非地哼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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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震又点了其他几个士族家主的名，一个个地问着他们不知道或者不了解的事，吕成坐下去后还有几个家主意气风发地站起来面对刘震的“挑衅”，但很快又都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

    刘震看着沉默的大堂，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商贾、工匠、农人，虽不曾读过圣贤书，然而，若无商贾，笔墨纸砚何来？若无工匠，布匹器具何来？若无农人，饿的就是圣人！”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者，士农工商，不可或缺。”

    刘震用这么一句话作为这一天的结语，窗外日已西斜，两院听政会议的第三天，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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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四天，人民议会这一边也开始有点小活跃了。

    不同于士族议会的书生们文绉绉地询问刘震提出来的新颖概念为何物，这些平时从事的都是偏向于务实的职业的议员们提出的都是比较实际的问题。

    商人们和工匠们关心商业税改革的具体内容，对代替“市租”的营业税和增值税的内容进行了非常激烈的讨论，并且向刘震提出了许多专业的建议。

    而农民们则关心农业方面的改革，比如与河内和东郡不同的屯田制，佃农和自耕农的划分，官府对农民的补助政策，以及水利建设的相关政策。

    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是刘震提出的公共建设议题。

    这个议题其实早在河内怀县的时候，刘震就已经在曹操的政务会议上提出了，但那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搞两个议会，向普通民众通报官府的施政方针和相关政策，所以基本上也不为人知。

    公共交通，绿化带，下水道，公园，广场，引水渠，公共厕所，车站，城市之间的交通，等等等等，这一切，都让山阳人感到新奇。

    而城市规划图的出现更是让大堂内群情激奋，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城市分区的山阳人，无论士族还是普通人，都不顾身份地位挤成了一团，只为从那幅挂在墙上接近两米长一米宽的图纸上一睹他们将要居住的城市全貌。

    这张图是复制图，原图是刘震制作的，没这么大，大概也就半张桌子那么大的面积，后来让官府里专人进行了扩大复制，而从濮阳新迁过来的纸坊现在正在疯狂地印刷这张图的复制版，争取在听政会议结束后每个议员都能收到一份。

    没错，继改进了造纸术后，刘震很自然地就把活字印刷术给“发明”出来了。

    他已经打算进军传媒业了，没有先进的印刷术怎么敢玩跨界？

    当然，尽管活字印刷术相对于古代手抄传阅的速度要快得多，但在刘震看来，还是慢得要死，这也是没办法的是，在蒸汽机发明出来以前，什么机械化的大生产都是浮云。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刘震抓紧时间向两院议员们进行了详尽的施政报告，听取了很多意见也接受了不少批评，临时安排的二十个书佐在这一个星期里头不抬笔不停做了可以堆满一个马车的会议记录。

    听政会议的最后一天，刘震安排人在郡守府大院办下了宴席，邀请了两院全体议员，喝了个团灭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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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刘震再一次从宿醉的头疼欲裂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有人照顾了。

    鞋子并排摆在榻前，衣服是干燥而且舒适的，厚厚的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翻了个身，阴暗的房间内正透进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刘震咂了咂嘴，觉得有些渴了。

    揉了揉还有些晕乎乎的头，披上放在床头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走到几案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连喝了好几杯后，他那有些恍惚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

    在铺着厚厚的不知道什么织物的席子上坐了许久，刘震感觉到了赤裸的脚板传上来的凉意，才缓缓地起身，穿上衣服鞋袜，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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