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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宝娘娘

    2个月前,外婆去世的那个晚上,雷雨将至,天阴沉沉的,家族里大大小小的亲戚们都来了。

    我挤到里屋门口,看见外婆靠在床头,和妈妈说着什么。

    外婆自从生病后就不出里屋了,因为常年不晒太阳,加上生病的缘故,脸上一直都是暗哑的灰白色。那天大概是我的错觉,她笑眯眯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分外的红润,看见我在门口,她扬手让我进来。

    妈妈起身退到门外,她红着眼,眼角有被抹开未干的泪痕。

    “妙妙去和外婆说说话吧,也许...”

    半句话哽着说不下去,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轻轻把门带上就走了,

    我也猜到妈妈会说什么。

    也许,熬不过今晚了。

    我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里屋有着一股草药味,混合着香烛的檀香味,异常的好闻。外婆费劲的挪了挪身子,拍拍床褥,让我坐到她身边来。我赶紧上前。

    “妙妙,不要难过。我生病这么久了,走了,对我来说是解脱,你外公也等我十来个年头了,不是坏事”。

    “可我...舍不得你,不想让你走”

    “傻孩子,人到期限不走不就变成老怪物了,我叫你进来,其实是想让他见见你,以前担心你害怕,往后我走了,他可就找不到你了。”

    “他?”

    我疑惑的看着外婆,回头,里屋的门依旧关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桌面上一尺多高的佛龛,除了眼前的外婆,屋里再没其他人。

    突然我觉得自己额头一凉,像是被滴到了雨水一般,我摸了摸额头,是干燥的,有点疑虑又感到害怕。

    外婆信佛,里屋桌上只摆着佛龛和香烛贡品,供着一尊菩萨,她虽不常出门,身体也不大爽朗,但菩萨的香火从不间断,每晚必定诚心念经跪拜。

    外婆还没生病,腿脚也利索的时候,也出远门,据说还带着年纪尚小的我到山里庙里求神拜佛,甚至还求到什么符要烧灰给我吃,后来得亏被妈妈拦截到了,还骂了她一顿。因为我那时年龄太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都是妈妈转述给我听的。

    再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来看外婆的频率更低了,她病了5、6年之久,听妈妈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人家的小毛病,也就不曾上心。但有一次我回来看外婆,看见小舅妈和邻居张大婶在外婆家门前唠嗑,我在巷口拐进去时听了一嘴。

    “天天在家装神弄鬼,只听过拜王母娘娘的,也不曾听过拜什么天宝娘娘的”

    “听说阿婆在家还会自言自语啊?”

    “可不是嘛,人老糊涂了吧,大概是跟她那个死去的儿子在对话吧”

    “咳咳”听到她们开始说外婆坏话了,我忍不住走了出来。

    小舅妈尴尬的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张大婶也自知没趣,摆摆手就回家了。

    妈妈跟我说过死去的孩子是三舅,外婆曾经生了4个孩子,大姨,我妈,三舅,还有小舅。听说三舅是在17岁的时候跑去玩水淹死的。可具体的妈妈再也没跟我讲过。三舅的死是一家子的忌讳。听说小舅死后,外婆里屋就多了一尊菩萨。

    家里除了外婆和大姨信佛,妈妈和小舅都不信,我也不信。所以不曾问过外婆菩萨的来历。

    我也不知道那菩萨是否就是小舅妈口中的天宝娘娘?

    “妙妙,你出去吧,让他们都别进来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没等我回过神,外婆斜了斜身子想要躺下去,刚才看起来还红光满面的外婆,像是突然泄了气的气球,连语气都变得疲软。

    想和外婆说的话,想问她的话也一时堵在了喉咙口,我急急忙忙扶着外婆躺下,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我走出里屋时,听到外婆虚弱的说道:

    “天宝娘娘,往后还请你多多关照我们家妙生”

    外婆终究没有撑过那个晚上。

    我和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在家里和妈妈一起打点丧事。外婆去世后,我突然觉得维系着一家子的绳松散了。妈妈这边族里的人丁并不兴旺,大姨和小舅都没孩子,妈妈早前在事业单位工作,又赶上了计划生育也只有我一个女儿。大姨在距离这个小县城100多公里外的洛城成了家,往常也只是和妈妈电话联系,外婆出殡后她就和姨父开车回去了。

    小舅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去世后不久,小舅妈嫌家里住着晦气,让小舅也在洛城买了房,没过多久就搬走了。

    我原本以为,这个小巷连同这栋承载着我无数童年记忆的房子就要随着外婆的去世,就此尘封。却不曾想过,这里,又开启了一个新的章程。

    葬礼那几天趁着空闲,我和妈妈说起了外婆和我说的话,妈妈愣了下神,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可能是万鑫(三舅),外婆一辈子都念着他,你是没见过的。”小舅妈正好领着一沓要去烧灰的纸扎金元宝路过,听到我们说话,插了一嘴说道 “什么万鑫千鑫的,搞不好还是她天天拜的天宝娘娘,老糊…”我看到小舅白了她一眼,作势让她闭嘴。小舅妈瘪了瘪嘴,又不甘心的小声补充道:“哪能信啊,别往心里去。”

    听到小舅妈说的话,我愣了下神,那时出门前我确实听到了外婆提到天宝娘娘,三舅的名字却不曾提过,可这两人无论是哪个,都是见不到的人,也不可能来见我。外婆和我说话时精神烁烁,我也不能相信她老人家是神志不清随口念了什么人来见我,反倒像是临终前最后的交代。

    这个人究竟是谁?直到葬礼结束,我也没见到什么新面孔或是什么人特地来见我。于是这件事就悬在了我的心里。

    可我没想到,ta居然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