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大不如妻第7部分阅读
就算眼下自己不能帮主子做什么,至少能做到不给自己的主子惹麻烦;现在不就是需要有个人上前扶主子一把么,主子又不是有了身子的人,哪个人扶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好抢的――就算有人想对夫人不利,也不会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所以侍书非常放心,也就让了画儿没有抢上前去。
如果红裳现在有了身子,不要说是画儿了,就算是老太太跟前一等一得意的人儿要来同侍书抢着扶红裳,她也不会让那个人得逞的。
画儿也是无心之举,她不认识侍书,并且对于红裳这位新夫人的事情一概不知,而在一群丫头中只有她的是一等的大丫头,按赵府的规矩来讲,就只能是她近身侍候红裳和赵一鸣才对。
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路,各人的心思却都是转了一圈。红裳一行人到了花厅外,府中各处管着事儿的仆从已经到了,因为主子还没有来,男人在左边儿,女人们在右边儿,都立在厅外候着呢。
当这些人看到赵一鸣陪着红裳过来时,俱都愣了一下。总管赵安倒底是个有眼色儿的,急忙上前了两步行下了礼去:“给老爷、夫人请安。”
一旁的丫头娘子们也已经抢着打开了帘子,其余的人等也拜了下去:“老爷、夫人安。”
赵一鸣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转身伸手扶了红裳进屋。红裳也只是微微一笑儿,并没有对厅外这些很有些体面的仆从们多说什么,径直进了花厅与赵一鸣一左一右坐在了首位。
今儿是她第一次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见这些有位份的赵家仆从,立威是红裳要做的――怀柔现在对于她来说不合适。
这些仆从们跟在赵安的身后进了花厅,重新整理了衣衫后对着赵一鸣与红裳拜了下去。赵一鸣轻轻道了一句:“不用多礼了,起吧。今儿是你们主母要见你们,我不过是来陪伴夫人的,你们不必理会我,自管同你们主母说话就是。”
说完,赵一鸣取了茶钟到手中,刚要吃茶的时候又停住了:“老太爷与老太太的吩咐你们都知道了吗?”
赵安躬身下去:“回老爷的话,小人们已经知道了。”
赵一鸣点了点头,吃了一口茶后道:“嗯,这就好。日后府中的事情还要你们好好的帮我和夫人料理才是啊。你们定会好好的做事儿,是不是?夫人刚到我们府中,很有事情并不清楚,我想有你们在,夫人料理府中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难处才对。是不是,赵安?”
赵安与众管事儿们躬身行礼:“老爷放心,小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办差儿。”
赵一鸣点点头:“那就好。今儿是夫人要见你们,你们不用再理会我了,自去听夫人的吩咐就是。夫人,请吧。”
赵一鸣的话听到这些管事儿的男人与女人的耳朵里,那可是听出了许多的滋味来。就连赵安看红裳的眼神也有了些微的不同:夫人看来极得老爷爱重啊!昨天晚上那事儿看来有些蹊跷,老爷不是因为想念她才去她的房中:宋姨娘掌理府中事情多年,今日夫人接管府事,而赵姨娘却被禁足房中七日,这怕不会是没有关联吧?
众仆从躬身应了赵一鸣的话后,又对着红裳重新拜了下去。赵一鸣说话的时候,红裳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落落大方的打量着众人。既无稚气在身,也没有得权的喜悦在脸上,倒让众仆从收了一些心中的轻视之念。
红裳等众仆从拜了下去才虚虚一抬手:“起吧。今儿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来见见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日后要劳烦各位的地方儿多了去,还请各位尽心尽力的助我才是。”
赵安等人连道不敢,知道这是新主母的客气之话,必须有的过程罢了,哪个也没有直的往心里去。
听红裳开口,这些仆从们全部都放松了下来:还不是那些个套路?这位新夫人也就这么点斤量了――想来是有人指点过新夫人,不然她说得话哪会如此老练。
红裳看了这些人的神色,也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便没有再开口说话。她只是取了画儿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沫,不时的扫过某个仆从。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赵一鸣偶尔吃茶发出的声响,与红裳手中茶钟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的声响。红裳即不笑也不怒,就那样平平静静的看着这些在赵府有地位有权势的仆从们。
赵一鸣也不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茶。他也不再看向众仆,只是不时的看一眼红裳,眼中含着笑意――当然,这笑意也只有红裳能看出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可是红裳依然还是轻轻的、漫不轻心的抿着茶沫儿,偶尔扫过众仆从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她看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样。
慢慢的,就连赵安的心头也有了一些紧张,有了一些沉重,他忽然发现这位新主母小夫人,并不是一个易与哄骗的主儿――就这份沉静的气势就不是一般的女子会有。
赵安偷偷扫了一眼红裳,又看了一眼赵一鸣,他在这一刻忽然改变了心意:他决定不再一心跟着宋姨娘了: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姨娘,到最后她也成不是主子。就算她能生出儿子来,继承了赵家的家业香火,可是她依然是个姨娘,是个奴才!
如果主母懦弱,宋姨娘在赵府当权,他赵安当然要对宋姨娘惟命是从;但是,眼下这位长房的夫人,看上去不是易与之辈,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就凭这份气势,他也料定就算眼下这位主子不一定能斗得过宋姨娘,但将来这主子一定是一个一等一厉害的人物儿。
赵安心思还在飞快的转动着:如果老太爷支持他的长房儿媳掌理府中事情,他当然要认夫人为主才对!做一个奴才的奴才,再怎么说也不是个体面儿的事儿――宋姨娘再大的本事儿,她永远也不会成为长房的妻室。
赵安的心思,当然就是大多数婢仆的心思。他们有了这个心思,也不是说对红裳就已经心服口服,准备一心一意跟着红裳了,他们不过是抱了个隔岸看火的意思罢了――斗吧,你们哪个斗赢了,我们就听哪个的话儿;反正他们只奴才,哪个赢哪个输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跟定那个能赢的人才可以。
红裳终于把茶钟儿举到嘴边儿吃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把茶钟儿放在了桌几上。众管事儿都以为红裳要开口说话了,可是她依然没有开口。
红裳轻轻展了展衣袖,理好了衣衫又弹了弹指套儿,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红裳是慢条斯理,一点儿烟火气儿也没有。
打理完了以后,红裳才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你们哪个来给我说一下你们各自管的事儿,与现下我们府中的情形?”
赵安松了一口气儿,红裳能开口,他感觉压力小了很多:一个不说话的主子,他还真就没有法子应对。他就是有再多的法子,他也只是一个奴才,主子不开口,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儿?不论他想哄主子高兴,或是谋算什么,不说话的主子让他无从下手。
赵安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小人赵安,现在是府中的总管,由小人来回夫人的话可好?”
红裳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就由你说吧。”赵安躬身为礼:“是的,夫人。”
赵安的话还没有往下话,红裳又打断了他:“只是,赵总管,有一样你可听清楚了。你说的不要太简了,太简了让我听不明白;也不要太详尽了,我可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坐在这儿听你叙事儿。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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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赵安借机试红裳
赵安听到红裳的话后心头就是一颤,他弯了弯腰:“小人明白,夫人。”
红裳淡淡的道:“明白就好,那你就说给我听听吧,有什么地方说得不明白了,我自会问你。”
红裳的话,与她的漫不经心、慢条斯理是一点儿也不靠边儿,赵府的众位管事儿也因此有了一丝觉悟:这位主子不是那么好伺弄的主儿。
赵安听完了红裳的话儿,就知道这是位明白的主子,他是糊弄不过去的。赵安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把府中各人所执的差事儿说了一遍并呈上了花名册,然后又把府中的事情都条理分明的说了一遍。
赵安回话中间,红裳问了有寻么一句、两句话,让赵安更加小心在意的回话,不敢有半点儿大意儿:夫人年纪虽小,但是见识非凡,所问的话儿可都是关键,他可不想第一日回话便被夫人驳了脸面,在府中所有管事儿们面前丢了他的老脸。
其余仆从看到赵安如此认真的回事儿,更是对红裳有了些敬重的意思――能让赵安如此认真的人儿可是不多,最起码在那个宋姨娘面前,赵大总管可是没有如此谨慎小心过。
红裳问的两句话儿是她懂,并且是极明白的地方儿。她不懂不明白的地方儿,她却一句也没有问。倒也不是存着藏拙的心思,只是现在还不到她不耻下问的时候。
赵一鸣一直极为认真的听着红裳说话,暗中观看着这些管事儿们的神色,他对于红裳的言行非常非常的满意:如果易地而处,他怕是不一定能比红裳做得更好呢。
赵一鸣看向红裳:自己的小妻子,倒底能给自己多少惊喜呢?
赵安回完了事儿,红裳点了点头:“再详细的事情,等我看完帐册后再说吧。”
赵安道:“是的,夫人。小人回去马上整理好帐册,下午就亲自送到夫人院子中。”
红裳看着赵安轻轻一笑:“赵总管想怎么送帐册呢?”
赵安一愣,他还没有来得回话呢,红裳又接着说道:“赵总管应该知道怎么送账册过来的才对,毕竟是做老了的人儿了;我想,赵总管不会把所有的帐册一下子送过来才对,是不是?”
赵安连忙躬身道:“回夫人的话,小人知道。请夫人放心,小人一定会把帐册理好,先送我们府中的帐房帐目给夫人过目。”赵安的心又颤了颤,这个夫人的心是怎么长得,如此年纪就事事料定先机,日后年长还能了得?
红裳听到赵安的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的,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等我看完了账目,自然会各自唤你们问话儿,你们呢,也要有些准备,不要到时我问话的时候,给我来个一问三不知;真要如此回我的话也没有什么,只是说不得,你们所领的差事儿就要换个人来做了。”
红裳的话不轻不重,平平淡淡的说了出来,不过没有一个人会认为红裳只是说说罢了。
赵安刚要答应着,管事娘子们中有一个人嘟囔了一句:“原来也不曾有这样麻烦,只要按原来的规矩行事不就好了?本来也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还能有错不成?偏要来个什么新官儿上任三把火,真真是多此一举不说,也连累我们多做多少事儿?”
赵安偏头看了那娘子一眼:哦,原来是老太太的人,想也知道平常的人儿哪里敢这个时候乱开口说话,而且还说这种明显是冒犯、顶撞夫人的话。赵安又看了一眼红裳,他相信夫人应该没有听到,因为那娘子也是极小声儿的报怨――不管她是不是受人指使,红裳今日的确让这些管事儿们生出了惧意,她的胆子还没有那样大,敢大声说出来;当然,也是因为有赵一鸣在座的缘故。
今日来见夫人,赵安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儿,左不过就是那些换主子理事的那些套路罢了――老太太应该不会一下子把府中的事情交给新夫人才对;可是没成想新夫人居然让他意外的很:只是小夫人倒底有多少斤量呢?是不是只是这两把刷子呢?她同宋姨娘对上,也就是同老太太对上了,那么她的赢面儿有多大呢?
赵安想了想便回身喝道:“主子说话你听着就是,为何有这些怨言?既然有话要说你就出来同夫人说个清楚,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些什么?!”
红裳听到后,扫了一眼那些管事娘子,然后非常不悦的看了赵安一眼:“赵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在我们主子面前训奴才吗?他们有个什么不是,原本应该是你教训,但有守着主子的面儿大呼小叫训斥他人的道理吗?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有把我同你们老爷放在眼中?”
赵一鸣听到红裳的话后冷冷扫了一眼赵安,赵安吓得低下了头,他认为老爷会训斥他呢――他也做好被训的准备,但是赵一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有了下文儿。
赵一鸣一听赵安训斥某个管事儿的娘子,也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他当时便看了一眼红裳:好些事情还是由她自己处置才好,不然这起子下人服得人还是自己不是红裳。
就是因此他才没有出声提醒红裳,也没有训斥赵安。红裳训斥完了赵安,赵一鸣有些歉意的看了看红裳,便把茶钟儿递给了一旁的丫头,示意她去换热茶过来。
红裳看到了赵一鸣眼中的歉意,但是她依然还是有些不痛快,只是眼下还要应对这些管事儿们为重,她也只能把心头的不快压下去。
赵安没有等到赵一鸣的训斥,他连忙对红裳低头伏身答道:“是小人的不是,请夫人责罚。”他当然是极懂规矩的人,他这样做本就是拼了挨两声儿骂,也要探一探这位新夫人的底气儿――这可是关系着他日后的主子倒底是哪个。
红裳冷冷的道:“你也是府中的老人儿,这一次便罢了,如果再有下一次,你也不用等我说什么,你自去领罚就是,可记下了?”
红裳这一次没有半分的客气,既然有人明明白白犯了错,她不想也不能罚他,那么也就不用对他客气了――不然这起子人会真以为她是好脾性的人儿,由得他们可劲儿欺负呢。
不处置赵安是因为他犯得错儿并不大,为此而大动干戈罚了他,只会让这些管事儿们认为红裳是个过于严厉的人,从而就失了人心――哪个愿意跟个严厉过头儿的主子呢?
那个口出怨言的管事娘子却没事儿人一样立在原地,动也没有动。她对于红裳的怒气,和赵安对她的训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赵安躬身应着了,红裳才问道:“你喝骂哪个呢?她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生气、不顾礼仪的喝骂。”
赵安指着刚刚报怨的那个管事儿娘子道:“回夫人的话,就是她。小人听到她说了什么原来的规矩极好,又是老太太订下来的,夫人何必要多费心思查看什么帐册,还要问什么话儿这么麻烦呢,直接按老规矩做下去就是了。还说、还说――”
说到此处,赵安有些吱唔起来,居然还抬眼看了一下红裳。
红裳平平静静的道:“赵总管,你可是府中的老人儿了,能做到总管的位子上,想来也是极知道事理的人儿。这事儿你要么就回个清楚明白,要么就干脆什么也不回,这吞吞吐吐的算怎么回子事儿?”
赵安被红裳两句话说得老脸一红,急忙道:“她还说,夫人如此做让她们多出了很出事情来。”
红裳听完了赵安的话后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抬眼看了看那个口出怨言的管事儿娘子一眼:这个娘子敢报怨出声儿,不是受了人的指使,便是自持身份了――想来是老太太的人才对,不然以姨娘的身份,这起子眼睛里夹不下一粒砂子的人,哪里能指使得动她们做这样冒犯自己的事情。
红裳心中计议完了,也不说话,也不喝茶,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管事儿娘子:不怒,不笑。
赵一鸣现在也看清楚了那管事娘子,这人他是认识的。他的眉头皱了一皱:难道自己没有感觉错,自己的母亲非常不喜欢红裳吗?不然这个贾氏如何敢对红裳口出冒犯之言呢?
正文第十四章红裳发难
赵一鸣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吧?红裳不过刚刚进府,同母亲也是刚刚认识,母亲为什么不喜欢红裳呢?母亲可是催自己再次娶妻成亲催了足足有一百次了,自己娶了亲母亲怎么会不高兴呢?
赵一鸣抬眼看了一下贾氏:那这个妇人又是怎么回事儿?赵一鸣自此对母亲是不是厌恶红裳而上了心。
赵一鸣有心要把此事拦下来,但是他一想又止住了:如果真得是母亲的安排,那么自己拦下了这一次,也拦不下所有的事儿,不如让红裳自己来处理――第一,红裳自己如果能自保有余,那自己在外时也不用太过担心,自己毕竟不能时时守在红裳身边;第二呢,如果有一日,母亲同红裳撕破了脸要发作红裳时,自己也好假做不知缘由的来和稀泥:嗯,这才是上策。
赵一鸣安下心来又继续吃他的茶了。赵安不明白自己的老爷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不开口,就算他离府五六年了,可是这个管事儿娘子可是老太太的老人儿,自家的老爷不可能认不出来才对啊。
让夫人处置了这个妇人,岂不是让夫人同老太太一下就对立起来了?老爷他打得是什么主意?赵安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管事儿娘子被赵安指了出来,只能走上前来行礼立好――她没有跪下,让红裳更确定此人定是仗持着自己有靠山才会如此,哪座靠山可以不怕红裳呢?只能是老太太了。老太爷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才对。
管事儿娘子立好后,便低着头立在那里不言不动,也不请罪也不分辩――虽然她低着头,但是也知道红裳在看她。只是她等了好久,红裳也没有说一句话,她终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红裳。
红裳看到管事儿娘子看了过来,便微微一笑。那娘子看到红裳的笑容愣了一下,才省起不能直视主子,又低下了头。她的心里却没有安稳下来,反而有些不安:夫人她在笑什么?这个时候就算夫人她城府深不露怒意,也不该笑啊。
红裳依然没有直接理会那管事儿的娘子,她轻轻问赵安道:“她的姓名儿。”
赵安躬身道:“她娘家姓杨,夫家姓贾。”
红裳点点头,对着贾家娘子轻声细语的道:“贾家娘子,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好了,我没有听到呢。”
贾家娘子福了一福,她把话又说了一遍。她是不怕把事情闹大的,最大不过是一场皮肉之苦。只要红裳敢处置她,那她就可以咬定夫人是为了她要维护老太太的规矩,而被夫人打了。
红裳听完后,微笑着问了她一句:“我可有说过要改府中的规矩?你哪只耳朵听到的?嗯――?”红裳把个“嗯”字拖得长长的,但是她的话还是不轻不重的,却让众管事儿的神色都凝重了一分:夫人生气了吧?
这样不形于外的生气,更让这些管事儿惧三分:这样的主子真要发作起人来,求情是万不会管用的。
贾家娘子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般的情形下,新主子掌理府中时,总会行些新规矩,但是红裳的的确确没有说要改规矩,她只说要看看帐册,然后问问管事人的话而已。虽然看完问过以后,一定会有什么新规矩,但是红裳的的确确是没有说出来啊。
红裳甚至是带着一丝微笑看着贾家娘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改规矩了?你倒是说说看,只要你说出来了,那我这个做主子就会不会罚你。”
贾家娘子不得不回话了,只得福了一福:“奴婢、奴婢没有听到夫人说要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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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顾左右而言它
贾家娘子的话声落地,红裳并没有立即训斥她,而是轻轻摆了摆左袖,然后才开口说话――不过声音却冷了一丝:“那你说那些话又是指什么呢?主子没有说过的话儿,你却凭空捏造了出来,嗯?”
贾家娘子神色间有了一些惊慌:夫人说话的话与自己原来设想的有些不同呢?这样说下去岂不是错的都是她,而捉不到夫人的一点儿错么?不过,她的惊慌随即就消失了――她有什么好怕的,有老太太为她做主呢。
贾家娘子道:“奴婢听夫人说要看帐册、问奴婢们的话儿,奴婢认为夫人是要改老太太所立下的规矩了,不然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呢?也不是奴婢在抱怨什么,实在是老太太立下的规矩,原也用不着变动的。”
红裳静静的瞅着贾家娘子半晌儿后,方平平静静的道:“原来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儿啊,这样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了。”
红裳听贾家的娘子口口声声儿都是老太太的规矩,便明白了她的用心:只要自己处置她,那么就是对老太太规矩不满,也就是对老太太满了!这么一句一句说下来,自己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落个不孝的罪名儿,日后这赵府也就不用自己打理了――这原也没有什么,只是自此后她在赵府也就没有了地位,没有了保障,那她还能好好活下去吗?这赵府的下人们哪个到时不会欺自己,赵一鸣?他会护一个不孝公婆的妻子吗?如果他来保护自己,那么连他也得不了好,自己还是不可能好好活下去!
红裳只是要好好活着,如果有人不想让她好好的活下去,那么她是一定不会后退半步儿的!
所以,红裳不问贾家娘子报怨什么事儿,她把贾家娘子的报怨巧妙的转移了开来――想抓我的把柄吗?哪是那么容易的。
贾家娘子听得也是一愣:新夫人的话儿怎么句句都与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呢?她不是应该训斥自己不懂规矩,乱出言报怨之类的吗?怎么会说到了自己想教夫人做事呢?
贾家娘子的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也就没有说什么话儿出来。
红裳也没有指望她答什么话,她继续说道:“嗯,这样说起来的话,我这个赵家的长媳不如你一个婢仆啊,还要事事处处劳烦你提点我做事儿;嗯,要不这样好了,我去回明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明儿就由你打理我们赵府好了,我呢,自在一旁仔细看着听你的吩咐做事儿就好了。”
贾氏,红裳眼下不方便处置,但是贾氏如果让她不得一点惩处,那她也就不要再说什么掌理赵府了。不过呢,赵府的真正主子不是老太太,是老太爷。
幸好,幸好,红衣在心中暗自庆幸着:老太爷不是个糊涂的人,这起子奴才到了老太爷面前,想来就不会是这副嘴脸了。而且,红裳敢对天打赌:这起子奴才打死也不敢让她把贾氏的事情回了老太爷!
这便是传说中的杀手锏了,红裳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这戏嘛当然就要精彩开锣才行。
说着话红裳站了起来:“夫君,看来我要去上房一趟了,您同妾身一起去,还是――?”赵一鸣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他点了点头。
红裳赌气的不理会赵一鸣,偏头道:“侍书,还不过来伺候着?我们去见老太爷与老太太。”
赵安也没有安好心,贾氏更是赵一鸣母亲的人,他会认不出贾氏来?可是他倒好,一句话也不说,直管在一旁看戏。红裳越想越气,所以没有给赵一鸣好脸子看――当然也没有难看到哪里去,毕竟守着这么多的管事儿们,怎么也不能折了赵一鸣的脸面不是?
赵一鸣当然知道红裳在生他的气,不过他没有当做一会儿:小妻子生起气来的样子,嗯,更是让他心动万分;所以他只是一笑,听到红裳说要走,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不过看来是有随红裳一起走的意思。
红裳这样做就连赵安的头上也见了汗,贾氏的事儿如果回了老太爷,他还不得被扒层皮啊:管事娘子如此妄为,他做为总管本就脱不了干系,再加上是他把管事娘子指出来给红裳处置的,此事管事娘子领个大过儿,他的错儿也小不了――老太爷怎么会猜不出他的心思来?
红裳已经扶了侍书的手走了两步――不紧也不徐,非常符合红裳一贯的性子,当然只是表面上的。
赵安与贾氏娘子都“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夫人,请留步!”
红裳停步、转身,她的右手依然扶着侍书,她惊讶万分的轻声道:“赵总管,你这是做什么?”不过,红裳却没有理会贾氏娘子――不管去不去回老太爷,贾氏娘子是要治上一治的,但却不能出自她的口,也不能出自于她的手。
赵安把贾家娘子给拖了出来给自己处置是什么意思,红裳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这个贾氏绝不能轻轻放过,可是赵安这个大总管,也要给他些教训才可以。
红裳看这起奴才居然如此上脸儿,她是打定了主意,今儿一定要好好的立立威,收人心当然是要收的,但是不能折服了这起子奴才,又谈什么收人心呢。
赵安被红裳问得老脸一红,听夫人这话儿,他的心思早已经被夫人看得清清楚楚了。赵安现在非常后悔刚刚的小人之举:乖乖的在一旁看着多好,为什么一定要试上一试呢?夫人的厉害现在试出来了,但是他要如何收场呢?
夫人的四两拨千斤使得妙啊,妙得赵安在心里直个劲儿的喝彩――差点儿都要忘了自己被夫人的四两拨千金给牵连了进来;贾氏的挑衅根本就没有着力点儿,可是贾氏的错儿却因此没有变小,反而有变大的可能性儿。
红裳刚刚进厅问事时的一番表现,虽然让赵安对红裳有了一些些的敬畏之心,可是赵安看红裳毕竟年龄不大,心中还是存着轻视的:就算你聪慧异常、见闻广博,可是依年龄想你能知道多少东西?这人心嘛可是深得很,不是你在书中能看到能知道的,也不是你在娘家做小姐时就能了解、能学习到的――这需要人世阅历。
赵安哪里想到,这位新夫人居然非一般人可比呢?没有多少人世阅历,便有这些机心呢?就算是男儿有几人能如此?所以,赵安失算了,他把自己也卖了出去。
赵安听到红裳的问话,他就是再为难情、再不好回话,也要回不是?他先叩了一个头才说道:“夫人,小人斗胆请夫人回转,是因为依小人看,这事儿由夫人您做主处置就是了,不用回老太爷和老太太;就算有什么,不是老爷还在这里吗。您说是不是,夫人?”
红裳看着赵安似乎是在笑,但话中却似又带着一丝怒意儿:“哦?连赵总管都来教我做事儿了?看来我这个主母真真是不得人心啊,什么事儿还没有做呢,不过就是问了两句话儿,便被你们指过来教过去的,怎么做都不合你们心意啊;这个当家的差事儿,我是真真做不来了,还是赶紧回了老太爷老太太,正正经经在一旁听你们的吩咐、学学如何理事儿,以免日后连儿女们也教不好让人笑话。”
虽然红裳的声音并不高,听上去也没有什么起伏,可是赵安却被红裳的话压得头也不敢抬起来了:“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小人知错了,小人不会说话,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小人绝不敢有那等的心思,还请夫人恕罪。”说着连连叩头。
红裳立定了就是不动,虽然没有向厅外走去,但也没有归座,她轻轻的道:“赵总管,你也不必如此,你哪里有什么错儿?只是我这个主母做得不好,还是去老太爷与老太太那里辞了这掌理府中事情的差才好,这厅里不是有能人可以替老太爷与老太太分忧嘛,哪里还用得上你们老爷,还有我呢?何况我还是个拙的,说句话儿都出错的人儿,哪里能让你们心服应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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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什么叫做不敢?
赵安与贾氏不停的叩头,红裳一丝停顿没有的接着说了下去:“到时不要说理事儿了,就是说句话儿也要被人教半日,岂不是更误了事儿,让老太爷与老太太更烦心?还是早早的辞了是正经。”
赵一鸣只是听着,一径儿的笑着,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心中连连赞叹啊:厉害,厉害,好厉害的夫人啊!赵一鸣忽然想到:如果日后自己家娘子吃起了醋来,他岂不是只有挨骂的份儿?不过,赵一鸣没没因此而有恼意,也没怕的意思,他正在想红裳吃醋的样子会如何的让人心动。他想着想着有些失落起来:夫人虽然贤良,但是不是有些贤良过头儿了?自格儿昨晚上在宋氏房中过夜,她怎么没有半滴醋意呢?
赵一鸣看向了红裳,他有些不满意起来:自家娘子怎以不吃醋呢?他对于红裳一早没有骂他两句,而心生不快。
贾氏娘子的汗水一颗一颗滴在她面前的地上,她除了叩头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
如果回了老太爷,她一定会被赶出府去的――就算是老太太也保不了她,老太爷是个极重规矩的人。
赵安的头上出现了细细的汗水,这位夫人他虽然一再的说莫要小瞧了她,可是还是小瞧了人家;这不,被夫人反将了一军,他这一次一个弄不好就要丢了总管的位子――老爷可是一直在一旁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他绝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照看他的夫人不要受什么委屈才对吧?
到里老太爷一问老爷,老爷一准儿不会向着自己这些人说话,那自己会不会还能留在赵府都成问题呵。
赵安想到赵一鸣在厅上坐着的意思,心里头那个冤啊:夫人还会受委屈?自己这些人到哪里去喊冤啊。真真瞧不出来,这么一个娇怯怯,风一吹就倒的人儿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可是赵安不管是有委屈,还是懊恼成分,他也要回红裳的话啊。他连连叩了三个头:“夫人,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小人是不会说话的人,请夫人原谅小人一次,请夫人恕罪。”
赵安最起码明白一件事儿,此事求赵一鸣是一准儿不管用的,只有求得红裳的原谅才有得救。
红裳闻言一笑:“我有什么可原谅赵总管的,倒是赵总管,还有你们这些管事们,都有些事情想要教教我吧?我在你们眼中倒是有不少的事儿做得不对呢,不然你们也不能想来教我做事儿不是?”
赵安及众管事们都答道:“小人不敢。”众管事儿们也是一头的汗啊,这如果要去回了老太爷,他们也逃不了一顿责骂。
红裳笑吟吟的看着众管事儿道:“不敢?原来这是你们的不敢啊,你们不敢,所以这位贾家娘子才要教我这个主子做事儿,你们不敢,你赵大总管才当着我和你们老爷的面儿训斥贾氏。这是你们不敢,如果你们敢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们能做出什么事儿来?是不是还想要教老太爷与老太太做事儿啊?我倒是看不出你们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赵安头也不敢抬,连连磕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是小人的错,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
贾家娘子吓得几欲晕过去,新夫人的这些话儿要是说给老太爷听了,自己就不只是被赶也府去这么简单了,还不被老太爷活活打死啊!
红裳还是立在原地不动,她一手扶着侍手,一面看向那些管事:“赵总管有错?这可真是奇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红裳看赵安与贾氏的样儿,知道他们已经吓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纠缠与那些了――赵安的错儿要他自己说出来才行,不然,日后这些管事儿人人都给她来这么一出儿,她日日也不用做别的了,只生气那时间也不够用的。
赵安现在听懂了:如果自己不直承了指出贾家娘子的用意,那么今儿的事儿夫人必不会如此就算了的;赵安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一世的体面都被自己一时的小人之心给葬送了!
赵安一咬牙道:“请夫人恕小人之罪,贾家娘子的怨言本该由小人带他们下去后,由小人来处置,而不该为此而麻烦夫人。此事是小人做错了,还请夫人饶了小人这一次,日后必不敢再犯。”
红裳低下头看了赵安一眼,然后又瞟了赵一鸣一眼:“哦?是这样吗?原来赵总管做错了这件事儿呵。”淡淡的,平平静静的,似乎在说今儿的天真不错一样。
赵安的汗已经淌了下来:“夫人,小人知错了,小人真得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请夫人饶了小人这一次吧。”说完连连叩头。
贾家娘子除了磕头外,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已经吓得抖成了一团:她自跟着老太太来了赵府,哪里受过这个?她仗着老太太的势在赵府自来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原也没有遇上个厉害的,今日就偏偏遇上了红蓔岤d―老太太保不了她,那她就什么也不是了,她的那点子胆量比只雀儿还不如。
赵一鸣还是什么话也不说,他只是看着红裳在笑。红裳嗔了他一眼,然后才扶了侍书的手走了回去坐下:“既然知道错了,那么赵总管,你说应该怎么处置你才对呢?毕竟要按老夫人的规矩行事儿,这个我却不如你们熟知呢。尤其赵总管又是府中的老人儿,规矩想来是知道最清楚。”
赵安心中把自己骂了百遍不止啊,什么人不好惹,偏要惹这么一位难缠的主儿?赵安一面暗骂自己混蛋,一面叩头道:“对主子有不敬之心,该鞭五十;小人为总管却对主子不敬,应加十鞭以儆效尤。”
红裳淡淡的应了一声儿:“哦――。”
赵安连抬头看红裳都不敢了:“小人下去后,自会去领鞭子。日后也绝不敢再犯,只求夫人莫要再生小人的气,原谅了小人这一次。”
红裳点点头:“那倒也不必领得如此之多,我刚刚到府中,用你的地方儿还多着呢。一下子鞭六十,您还能下床走动吗?还是少领些吧。”
赵安叩头道:“谢夫人怜悯,小人能撑得住。”赵安不成想红裳会饶他一分:红裳今日因贾氏的事情着了恼,安心要立威他是看明白了,所以没有想到红裳会从轻处罚他。
红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笑道:“我说的话原来不管用的吗?”
赵安听到此话身子一颤,他是万万不敢再违这位新夫人的意儿了。他连忙答道:“小人知罪,一切按夫人的吩咐做。小人罪由不轻,减十鞭小人领五十鞭,并且自会做好差事儿,绝不会让误了夫人吩咐的事情。”
红裳沉吟着没有再开口,屋中又一次静了下来,这一次众管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中大多数人现在实实是有些怕这位新夫人了。
赵安跪在地上不敢乱开口,但是心下忐忑不安:难道减得太多了?
红裳忽然以指叩了一下桌子,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连赵一鸣就惊了一惊。红裳轻轻的道:“减十鞭还是太――,少了些,我看赵总管今儿也不是有意为之,但有错却不能不罚,否则何以服众呢?赵总管日后也不好教训其它人不是?嗯――,那就领三十鞭吧,赵总管认为如何?”
赵安叩头谢过了红裳,多一句话他也不敢说了。红裳没有说让他起身,他都不敢起来,还在地上老老实实的跪着。
贾家娘子听到赵安只领了三十鞭,度量着自己也不会从重处罚吧?她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身子也就不抖得那么厉害了。
正文第十七章那就这样吧
红裳处置完了赵安后,似无意般看了一眼贾家娘子,然后才对赵安道:“赵总管,你起来吧。”
赵安起身后自立在一旁,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他哪还有胆子敢乱说话?他的中衣已经被汗浸的湿透了。赵安现在终于记起了一件事情,他在赵府再得势,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奴才,如果夫人想要捏死他,不比捏死只蚂蚁多费多少力气。
不过赵安倒没有对红裳起怨怼之心:错必竟是他先犯的,怪只能怪自己忘了身份,再加上这些日子被府中仆从们的议论给左右了,不然他哪里会做?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