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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1

    小妖王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晚烛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她目眦欲裂,死死抱住怀里的长明灯,突如其来的痛苦冲击着她的胸膛,她大口大口喘息着,终于能够讲话:“她死了!!”

    “什么?!你说谁死了!”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墨昀感到难以置信,“你冷静一些!”

    晚烛无法冷静,她双目空茫而没有焦距,似真似幻的情景在她眼前闪动,有时候是被折断手脚放干鲜血的少女,有时候是被滚滚天雷逼进大神木的仙人,而如今在这些梦魇般的画面之中又多了一个——坚冰凝结成的长刀穿透女子的心脏,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衣襟,一滴泪落下来融进海水里,此时散开的又是一片艳丽的雾。

    这世界太大了,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流逝,而在茫茫沧海之中,一朵小水花又能影响到什么?

    “畜生!”风仪终于舍得开口,对着存雪说出了第一句话。寒冰在鲜血的浇灌下慢慢消融,天神强行接下对手的攻击,身形转眼间飘到数十步开外,风仪还想再追赶,眼前却是一花,白光闪过,那处不见人影。

    谁也没有料到存雪也学会了恃强凌弱,他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对付风仪,那直扑向书怀后心的一刀,也只是为了阻拦他的去势,不让他出手去救西海龙女。书怀从地上扶起那断绝了生机的龙神,脑内嗡嗡作响,丝毫没有注意到存雪已经离去,这场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出现,而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

    从雪衣到晴光,再到如今的西海龙女,还要有多少生命在他眼前消散,还要流多少鲜血来表明他的无能?书怀心神乱了一瞬,随即又清醒过来,他看着不远处的风仪,冷声说道:“别过来。”

    风仪并不识得晴光,因此也不知书怀缘何发怒,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处不动,等着对方慢慢消气。

    发觉外面的打斗停了,墨昀便想出来查探,他原本要将晚烛留在水晶宫内,以防她出了意外,但灯灵跑得比他还快,一眨眼的当儿就消失在他眼前。小妖王心急火燎地赶到龙宫门前,但见满地狼藉,书怀肩头正倚着什么人,和风仪遥遥对峙。

    仔细一看,那靠在书怀身侧的正是西海龙女,然而她双目紧闭,面色青灰,胸口也被破开一个血洞,全然不似活人的模样。墨昀狠狠打了个哆嗦,灯灵的悲泣撞入他的双耳,激发了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恐惧。此时此刻他终于懂得晚烛看到了何物,也终于明白了晚烛情绪失控的缘由。

    墨昀望向书怀,担忧他的情绪也将失控,但出乎意料的是,书怀平静异常,没有任何被触动过的迹象,只是他嘴角紧绷,这透露出了他内心的愤怒,他不过是在强行克制,不想于此地失态而已。

    “我……”风仪讪讪开口,“我可以动了吗?”

    “你随意。”书怀的态度算不得好,墨昀猜测他大约是把晴光那事和风仪联系到了一起。小妖王暗自叹息,对站在一旁的风仪使了个眼色,率先上前拉住了书怀的手,直到这时候,书怀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也不像先前那样浑身是刺了。

    白龙们冲出水晶宫,却仅是见到了龙女的遗体,她枕着灯灵的双膝,长明灯在她颊边亮着,似乎在引她迷途的魂魄归来。晚烛扬起脸望向书怀,目光中蕴含着千言万语,而后者对她微微摇头,权当解答她所有的疑问。打着转的泪水顷刻间决堤而出,但眼泪是咸的,海水也是咸的,海水和泪混在一起,又该如何将它们区分开来?

    存雪手段阴狠毒辣,他不光失了神性,连人性也已丢弃,在他手下惨死的那几条白龙,没有谁的魂魄是完整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残魂只能永远徘徊在天地间,直到不得不消亡的那一日。

    冥府无法收容残魂,就连冥君也无法搜寻其踪迹,雪衣当年之所以能够复生,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全是因为她并非直接死于存雪之手。若是那年的存雪也和今朝一样狠毒,有没有如今的雪衣也得另说。

    “葬在何处?”小妖王忍不住开口相询,把龙女孤零零地扔在这里,别说他们不情愿,白龙一族也必然不会同意。不单单是凡人看重死后的埋骨之地,神族也一样重视它,白龙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某位不知名的龙神走上前来,从灯灵怀中接过龙女的遗体,带着她步入龙宫深处。

    龙神们的背影相继没入黑暗,晚烛的情绪也终于平定下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道:“长清醒了没?”

    “不久之前刚喝过药,许是还睡着。”风仪收剑入鞘,浅浅地抽了口气,“要把他叫醒吗?”

    “让他先睡。”书怀闻声停了脚步,却不曾回头,“你认为,存雪是否还会再来西海?”

    风仪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问自己,但看灯灵和小妖王都没有反应,只得硬着头皮回话:“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西海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很少耗费精力去做没有回报的事。”

    将话说到这里,风仪稍稍停顿,过了片刻又补上几句:“你若是信得过我,临走前我会在西海布阵,他若是强行进入此地,不仅我会有所感知,阵法也会阻碍他的去路——”

    “得了吧,就你的阵,”书怀嘲笑道,“那还不如让白龙一族搬家来得现实。”

    此语不过是玩笑话,白龙的家就在西海,无论发生何事,无论面临怎样的危机,他们都不会离开。玉就算被砸碎也是玉,龙就算身死也是龙,与生俱来的勇气让他们敢于坚守,哪怕处于弱势也绝不退缩。宁死不避,这是全天下最惊人的勇猛。

    第60章 动摇

    书怀不是首次面临这种生离死别的状况,倘若经历的事情太少,也对不起他活过的那八百多年,而生死给他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人在天道面前,真的是非常渺小。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才子佳人,最终都无法抵抗死亡的来临,身死之后生前种种烟消云散,待后人前来观望时,徒留一片怅惘。

    未曾经历过生死,就没有资格说自己已经看透生命的规则,更没有资格说自己了解天道,关于“道”之深意的话题,从古到今引发争论无数,书怀入冥府之前,凡人就在针对它进行无休止的辩论,时至今日,他们也还在争吵。但不论他们如何为自己的说辞辩护,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冥冥之中固有一套法则约束,不容外力强行更改。

    “道”这个字看似简单,实际上囊括了许多,它包罗万象,操控着活物与死物,但它无色无形,从来没有谁看得到它的全貌,这也正是其魅力所在,神秘之物总是令人更加惊奇。

    凡人醉心于大道的神秘,许多人终其一生去探索、去追寻,他们的努力或许有结果,或许无结果,过程都是引人遐思的,也许在他们离世的那一瞬,就已明了大道的真谛,不过非是本人,又有谁能知道究竟明了不明了呢?

    尚在人间的时候,书怀也曾想过是何物在掌控生死,掌握这三界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起初他以为是天帝,却发现慕华也只是在顺应“大道”,而后他又以为是冥君,然而严青冉仅负责审判亡魂,其他事情一概不过问,几百年过去了,他亲自出手的次数少得可怜。书怀屈指一算,发现那仅有的几次都是在管束存雪,这位天神是在违逆天命而行事,这谁都清楚,那么管束他的冥君,自然也和天帝一样,是在维护大道的尊严。

    他向来觉得天命不可违,但存雪屡屡在他眼前伤人,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当实力强到了一定程度,人就可以胜过天?这是极其危险的念头,它刚刚在脑海里出现,书怀就连忙止住不想,再想下去恐怕就要偏离原本的轨道,和存雪一样走上歪路。

    西海龙女的遗体被安放在何处,谁都默契地没有去询问,那是龙宫内部的神秘所在,他们终归是客,没有理由打听太多主人家的事。书怀此行是为了解决西海之难,然而由于一时疏忽,竟让存雪杀害了四条白龙。

    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地在想:假如那天自己早些醒来,随龙神们一道外出,是否一切都会不同?可他想不出结果,覆水难收,此事已成定局,无法再次篡改,再怎么去想,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

    “生老病死都是平常事,何必介怀?接下来还要赶路,你且放轻松些。”墨昀掌中稳稳托着一物,将它送到了书怀面前,后者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又找人要东西了?”

    小妖王手里的这玩意儿,猛地一看像是那天西海龙女带来的小楼,但它已经随着主人被埋葬,如今的这一座,许是墨昀找龙神们借来暂用,以防此行难寻落脚之处。他考虑得倒是周全,书怀只顾着沉思,压根没有想过接下来的几日睡在哪里,而风仪和晚烛鲜少出远门,就算外出也是“强占民居”,更不能指望他俩记挂着此事。墨昀心细得很,实在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书怀接过那座小楼,不自觉地摸了摸他的手背。

    对方猛地红了脸,活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就在这时,晚烛左手提着灯,右手拖着一根绳索朝这边走过来,没好气地说道:“只有你成天无所事事,闲得不像话!”

    “我的忙碌和你的忙碌不在一个方面。”书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每天想那么多事,也要耗费精力,不比你们轻松多少。”

    要这么说其实也没有毛病,晚烛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只好愤愤地将绳索往地上一丢:“明天你去打水。”

    从这里到河边大约几十步,然而书怀已经懒到连手都不愿意抬的程度,更不要说是去河边打水,他转了转眼珠,试图说服晚烛无私奉献,然而对方根本不听他的意见,方才那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看来明天的这个时候,他是非去打水不可了。

    书怀感到万分无聊,他手里抓着那根绳索,把在它尽头系着的木桶拽过来又踢过去,这只木桶不知道是从哪儿搞到的,其下安了几个圆滚滚的小轮,挪动起来倒也省力,书怀把它当成小车那样玩儿,没过多久便引来了好奇心极重的长清。这一人一龙就在石阶上坐下,你拉一下我拉一下地开始折腾那只桶,晚烛在不远处目睹他们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风仪从小树林中回来了,在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光团浮动着,追随着主人的脚步走走停停,晚烛望见这情形,眼皮不禁跳动起来,她现在开始怀疑,如今在此处的,只有自己是个正常生物。

    “这什么东西?”灯灵嫌弃地看着光团中的几捆树枝,表示搞不懂风仪的想法,“夜间睡在楼内,哪里需要柴火?”

    对方振振有词地反驳:“深夜在外赏景,自然需要烤火取暖,况且附近山林广布,野兽众多,燃起火堆也能防止它们来袭。”

    晚烛叹了口气,不想再与之对话。他们一行五个,个个都不是凡人,书怀非神非妖非鬼,勉强算是人吧,但也不可能怕什么野兽,毕竟他身边就跟了头狼。灯灵算是看出来了,风仪此行大部分时间都在添乱,除却真正应敌的时候,他都颇有闲情逸致地在看风景。什么防备野兽,分明是他为自己看夜景所找的借口。

    不过此处风景的确迷人,饶是晚烛不喜欢水,也被那条曲折如玉带的河流吸引了目光。旷野中的河水与护城河之类不同,它们天生就带有野性,日夜不息地向东方奔流,要去和大海融为一体,而护城河大多水流平缓,其间也没有什么体型庞大的生物,无论是神秘感还是美感,都不能与外界的江河湖海相比。

    今夜是个晴朗的夜,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繁星,只是看不到月亮。晚烛仰头盯着那些星子,一颗一颗地数,从西边数到东边,从南边数到北边,数着数着就乱了,乱了以后就再数一遍。最后她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从长清或是书怀身上沾染了傻气,这个时间应该回小楼休息才对,搁这儿看什么星星?

    一行五个非人生物,灯灵是唯一的女子,她托着下巴兴趣缺缺地看向另外四个家伙,心说果然还是小姑娘们安静,这四只人形大鼓成天咚咚咚地乱敲,当真能把她给烦死。

    若只有他们中的一个出现,那倒还好,除却长清,其他三位平时都安静非常,然而当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往往要闹得鸡飞狗跳,甚至是天翻地覆。风仪和书怀是死对头,两人一碰面就开始较劲,由于这一层关系,墨昀和风仪也时常斗嘴。至于黑龙,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典型,不管是谁说话,不管说什么话,他都能过来横插一脚,紧接着人人喊打,另外三个都转过头来,喋喋不休地开始对他进行说教。

    晚烛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旁观书怀教导长清,他简直比这条龙的亲爹还要负责任,虽然他和北海龙王一样,也是说着说着就要被这小子气死。

    “那是树叶不是野菜,你整天乱吃东西,腹痛也怪不得别人。”书怀蹲在长清身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脊。黑龙脸色煞白,看样子疼得很,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它们都是绿的,都是叶子,怎么那个能吃,这个就不能吃?”

    “这个是树上摘的,那个是土里挖的,你说有没有区别?”书怀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黑龙难受得哇哇大叫:“树也是土里长的,菜也是土里长的,为何树不能吃,菜就能吃?”

    臭小子养尊处优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了几百年,结果养成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破毛病,实属北海龙王教育的失败。书怀被这么一噎,顿时失去了耐心,他指着身后那片树林愤愤地骂道:“行啊,你觉得树能吃,那你就去吃!”

    他忽然凶巴巴的,竟把长清吓得没了声音,黑龙按着腹部呜呜嗷嗷地叫唤起来,突然一溜烟儿冲进了小楼,晚烛目睹全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这条龙长这么大完全像是白活了,该知道的事他一概不知,不该知道的事他倒是了如指掌,无怪乎北海龙王每次看到他都怒目圆睁,像是即将爆发的模样。

    果然小姑娘才是珍宝,大姑娘也是珍宝,不知道雪衣在冥府过得怎么样了,那里头黑洞洞的,没有花香也没有鸟鸣,她整天只能和书作伴,看不到外面的风光,一定会很无聊吧?想到这里,晚烛忽然有些困倦,便提起灯,也向着小楼走去,风仪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一凶就凶走两个,你也真是好能耐。”

    书怀冷哼一声:“让你来带孩子,保不齐比我更凶。”

    “对,所以我不喜欢带小孩儿。”风仪没脸没皮,丝毫不恼,反而还笑得挺开心。但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他突然皱起眉,回身望向树林的方向,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林间传来,侧耳细听仿佛是有人在讲话。

    荒郊野外的小树林里忽然出现怪声,想必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此处闹鬼,但风仪是什么身份,书怀和墨昀又是什么身份,他们要是怕鬼,那可真是天下奇闻。听到那阵响动,书怀首先想到的就是有追兵,他以为存雪又放出了傀儡跟随在他们身后,想要借机再玩一手偷袭,便准备返回小楼,保证长清和晚烛的安全,然而风仪听了会儿,却摆了摆手叫他坐下,只道林中那物不足为惧,顶多就是只爱吓人的小妖。

    将信将疑地又等待片刻,那些怪声果真消失了,随后一只野兔从草里蹦出来,远远地观察着火堆旁的三个非人生物。书怀和风仪看了它两眼就没有再理会,继续着方才的话题往下讲,野兔晃了晃脑袋,刚想离他们近一些,却突然发现了坐在书怀身边,正直勾勾盯着它的墨昀。

    刚刚能化形的小妖哪敢去招惹这头狼,野兔精尖叫一声,转身向林间奔逃,书怀责备地望向墨昀,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说想到林子里去转几圈。

    “跑都跑了,你还去作甚!”书怀只当他玩心大起,要去逗那野兔精,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唤他坐下,但墨昀突然执拗起来,说什么也要进那片树林。书怀眼见劝不住他,只得再三告诫他不要欺负那些小妖,墨昀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好似有些不耐烦。谁知道他进林子是要做什么,也许是真的想去玩玩呢?书怀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安慰自己。

    刚一撒手,墨昀就迫不及待地走向树林,瞧他那急切的模样,好像稍慢一步,书怀就要反悔不叫他去。风仪又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树枝,冲着书怀呵呵地笑:“也许那是只女妖精,和你家的狼崽子看对眼了。”

    “滚蛋!”书怀骂道,“你思想这般龌龊,究竟是怎么成的仙!”

    树林里一片静悄悄,墨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此刻夜色深了,飞鸟都已安睡,唯有凉风穿林而过,轻轻摇晃着树枝,那些高低不一的树木张开双臂,伸展五指,枝杈仿佛鬼影。墨昀无暇顾及他处,双目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点亮光,他的心神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竟然孤身前往这无人之境,假如他的对手想要暗算他,必然会轻易得手。

    但是并没有异样的气息,如今在他心间不存在任何危机感,尽管他压根不清楚自己将要去往何地。

    那点似有似无的光亮渐渐清晰,墨昀猛地停了脚步。周边的树木全都消失了,黑夜亦被换作白昼,在他面前放了一张桌子,两边分别摆着木椅,而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着那个让他讨厌的家伙。

    存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走入了新的幻境。

    “你又想搞什么鬼?”墨昀皱着眉看向对方,他并不打算落座,也没兴趣与之同饮,直觉告诉他,存雪那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某些情况下相信直觉是正确的,天神放下酒杯,上来就开始引诱墨昀和他共治天界。小妖王不动声色地听着,任由存雪天花乱坠般胡扯一通,心中暗暗好笑,且不说自己本就没有管理天宫的想法,就算当真有这样隐秘的愿望,他也不会傻到与存雪同流合污。这位天神诡计多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哪怕一个字也不能信,墨昀面无表情地听他讲,只当是一阵耳旁风。

    这样自说自话,未免太过无趣,没有听众的表演是最尴尬的,存雪止了话音,片刻后却突然问道:“你竟如此相信他?”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尽管他问得没头没脑,但墨昀还是弄懂了他的意思。藏在心底的怒火隐约冒了出来,墨昀向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问:“你又想做什么?”

    既然他如此不客气,存雪也就没必要再维持那副伪善面孔,他们一站一坐,隔着木桌静静对视。良久,天神咬牙切齿地骂道:“跟风仪那厮一个样子,眼盲耳聋的蠢货!”

    墨昀目瞪口呆,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干,竟然挨了对方的骂,疯子的思维果真不是正常人可以摸透的。存雪这样骂了一句,紧接着却又跟换了个人似的,语气再度柔和下来,这次他不再提什么共治天界,转而开始挑拨离间,不停地对墨昀说书怀的不是。

    小妖王听这种话听得多了,不由得有些麻木,他盯着存雪看了半晌,欲言又止。现在他开始搞不懂自己为何要前来,还在此处跟疯子浪费时间,不晓得风仪在火堆边上又和书怀在聊些什么,有风仪陪着,书怀应当是安全的,可存雪的幻境里安全吗?墨昀的视线扫过存雪的脸又扫过酒杯,他总觉得此处透露出几分古怪。

    眼前这个并非存雪本尊,确实还是一个傀儡,想蛊惑人心都不肯亲自出马,这是自傲到了何等地步?墨昀叹了口气,不想再与之多费口舌,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想找到出去的路,耳畔却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寒气直直扑向他的面门,存雪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挑在这时候操控傀儡去攻击他。

    有完没完?小妖王心里憋了股气,随手一掌便将傀儡打散,此物不堪一击,顷刻间就被崩成了碎片。木质的桌椅都不见了,耳边又响起风声,以及树枝摇动的沙沙声,墨昀眨了眨眼,回身向树林外面望去,暖洋洋的火光还在燃烧,而这时距他进入存雪的幻境,仅仅过了一刻钟。

    “你以为他真的信任你吗?”存雪缥缈的声音突然响起,墨昀猛地转头,背后却空无一人,但那声音仍未散去,这不是他的幻觉。天神发出诡异的笑声,小妖王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长刀悄悄出现在他手中,他怀疑这附近还潜伏着其他傀儡,他一边向树林外面退去,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可存雪似乎紧紧贴在他耳边对他说话一般,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些扰乱心神的言语。

    “他真的信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