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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8

    既然墨昀都这样说了,书怀若还追问“哪里不一样”,未免也太像家长的说教,他自认为不算对方的长辈,没有任何理由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来批判这些行为,因此他犯了难,一时没有给出回应。

    在书怀的认知里,感情之事过于麻烦,他一向不考虑这些问题,墨晖以前要给他说媒,他也全无兴趣。

    爱是什么呢?从表面现象来看,假如某人心里有了这种情绪,那么他的爱人若是死了,他会十分难过,当他自己身死,他也同样要和爱人分开,而孤独一些牵挂就少一些,大概就是这样,所以书怀从来不打算去发展恋情,他担心自己无法忘记那种痛苦。

    况且感情很冒险,一见钟情的真爱太少了,所以人们才惊叹。

    要确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爱这个人,应不应该爱这个人,爱上对方以后会怎样,能否走到一起,会不会过得幸福。

    在不确定这些问题以前,一切都是需要勇气的冒险,不过许多人之所以愿意去冒险,也正是因为他们享受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们是在探险,世上大多人都在探险,可书怀不敢让墨昀冒险,他认为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墨昀说他好,也只是没有看到他的本质。

    若是就此被绊住,恐怕会错过很多很多。

    “你现在不懂。”书怀张了张嘴,还是无奈地吐出了一句类似于说教的话。

    “我如何不懂?”墨昀果然听不进去,他状似乖巧地抱着书怀,嘴里却是在反驳对方的观点,“你以为我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

    这两个词语的意义和区别,书怀曾经教过他,显然他不能被划分到孟礼那一边去,但书怀同样不认为这可以算作一见钟情。

    书怀试图让小妖王明白,他对自己不过是具有依赖感,而对方偏要说书怀身上的气息让他很安心,单这一点就是三界之中独一无二的。

    小狼崽持有这般意见,书怀只好从灵气的角度入手,墨昀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也许正是因为他和桃木相近,而桃木又是墨昀生母的佩剑,小妖王之所以爱黏着他,很有可能是出于对母亲的思念。

    越这样想,他就越觉得可以解释得通,于是还真这样说了。

    墨昀终于沉不住气,隐隐被激起了怒火:“是喜欢人还是喜欢剑,难道我自己还分不清吗?”

    “这……”书怀冥思苦想,不知要如何解释。他目光四处游移,突然落在了桃木身上,顷刻间灵光一闪:“你从今以后抱着剑睡,应当和抱着我是一样的感觉,你今晚就和桃木一起睡床好了——就先这样吧,赶快松手,我去给你拿药。”

    墨昀:“……”

    小狼崽磨了磨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手。

    桃木被书怀随便丢在桌上,剑锋孤独地闪烁着,墨昀一看到它就想生气,凭什么自己要抱着剑睡觉,剑和人分明就是有区别的。

    第33章 天命

    “所以你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被他灌输大道理。”黑龙盘在柱子上,把脑袋凑过来看墨昀的手掌,“那今晚你真要抱着剑睡觉吗?”

    墨昀:“呵呵。”

    长清抖了抖龙须,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我还以为你们那个那个过,没想到你如此失败。”

    “什么叫那个那个。”墨昀满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何意,“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显然是不能好好说话的。

    黑龙在柱子上娇羞地扭来扭去:“哎呀,就是那个那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

    脑子有病。小妖王怪异地看了长清一眼,扭头就走,虽然不知道那个那个是哪个哪个,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感情这种深奥的话题,大约不适合与长清一起探讨,可墨昀又不好意思去找龙女,他漫无目的地在水晶宫内溜达一圈,又绕回了原处。

    长清尽管不靠谱,还是有某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墨昀双手贴着门板,维持着将推未推的姿势,脑海中萦绕着他的声音——今晚你真要抱着剑睡觉吗?

    当真是直击心灵的诘问。

    抱着一把剑睡觉这种丢人的事情,墨昀打心底是拒绝的,可书怀向来说到做到,他说要墨昀和剑一起睡,多半是真的打算把桃木扔给对方。

    小妖王努力做好心理建设,这才鼓足勇气推开门,他看着地上的人和床上的剑,神情恍惚,桃木此时正躺在枕边,书怀还贴心地给它盖上了被子。

    真乃天下奇观!墨昀没忍住,还是翻了个白眼。他黑着一张脸绕过书怀,赌气似的掀开被子,抱住了那把剑,书怀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他似乎没有什么异状,才放下心来自顾自安睡。

    墨昀用后背对着书怀,因此他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而小妖王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脸上又有什么表情,他一概不知。

    书怀自己在龙宫的地板上躺着,睡得十分香甜,墨昀就没他这么舒服了,小妖王越看身边的剑,心里就越委屈,甚至开始认为自己表露心迹是一种错误的行为。若他不向书怀提起此事还好,或许还能假借兄弟之名同吃同睡,可他头脑发热,提前开了口,结果对方非但不认同他,还丢出了佩剑来敷衍,让他有得不偿失之感。

    用“得不偿失”来形容这个结果,都算不上贴切,他根本就没有“得”。书怀准许他和桃木同睡,赋予了他看似高贵的特权,然而这个特权压根无用,和一把剑睡觉,难道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吗?

    墨昀愈加气愤,他猛地坐起身,夹住枕头跳下了床,书怀被他落地的声音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向这不听话的小子,嘴里嘟嘟囔囔:“睡也不好好睡,一天天的尽整些杂事出来……”

    “我不睡床了。”墨昀将枕头扔到书怀身边,看样子是要跟着他睡地板。

    书怀打了个哈欠,他以为对方说不睡床就是字面意思,于是他哼哼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铺间,顺手还将桃木扔了下去。墨昀冷不防又接住了这把讨厌的剑,环绕周身的怨气几乎要实体化,他将桃木甩到一旁,面色阴沉地盯着那正在床上酣睡的家伙。

    令他不快的罪魁祸首一无所觉,还趴在原处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熟悉的生物又凑近了,只是这次不像从前那般柔软轻盈,这重量让书怀有些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小山,还是一座带有温度的山。

    “你不是不在床上睡吗?!”书怀忍无可忍,觉得这小子实在讨嫌。

    “你若是睡床,我就跟着你睡床。”墨昀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住书怀的手臂,后者尝试着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睡够,手脚绵软,完全使不上力气。他气急败坏,开始迁怒于墨昀的父亲:“当初我就该拦着你爹,不让他要孩子!”

    他一这么说,小妖王就嘻嘻嘻地笑:“那你拦啊。”

    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能怎样改变?书怀追悔莫及,流下一把辛酸泪,墨昀长成如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墨晖夫妇更倒霉,还是他更倒霉。

    “唉……”书怀软磨硬泡,想叫墨昀把自己放开,“你是个乖孩子,听话一些。”

    话刚脱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墨昀也老大不小了,怎有可能被这种哄幼童的语气唬住?二百多年又不是白活的!

    对方果真没搭理他,那两条胳膊缠得死紧,书怀深吸口气,决定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有休息够了,才能有足够的精力,更好地教育小妖王。他也是心大,在这种极端不适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迅速睡着,墨昀只感到怀中的人安静下来,于是狐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发现书怀已去和周公相会,他沉默片刻,继而悻悻地松开了手。

    围在北海附近的人仙陆续撤离,风仪也再未进过龙宫,但龙王总觉得他小心眼,指不定会对长清怀恨在心,于是请求书怀在龙宫多留几日。书怀虽然觉得这样做也无济于补,毕竟自己无法长留北海,不能帮长清一辈子,但他近期并无要紧事去做,也就乐得清闲,在水晶宫休养了一段时间。

    书怀这个人很奇怪,有事忙的时候他就开始犯懒,若没有事情要办,他却又感到无聊。他在房间里躺了两天,只觉得剑中的妖树和傀儡都太过安静,小妖王也闷闷的毫无活力,白芷那小姑娘倒是有趣,可他与白芷交谈的时候,长清就老大不乐意地盯着他,浑然是有了妹妹忘了兄弟。

    “既然你叫我一声二哥,那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书怀说得头头是道,逻辑看起来还很通顺,然而长清不买他的账,硬是要推着他去找墨昀。

    此举简直毫无道理,书怀不禁要认为他知道一些内情,但直接去问他,他又要打太极,话题歪来歪去,歪到最后,就连书怀自己也忘了刚刚要说何事。

    “我送你去找你的小弟弟。”长清化回龙形,抓着书怀慢吞吞地在水晶宫中游动,书怀被他带着漂了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己房前。黑龙抬起爪子去敲门,里面就传来墨昀的应答,书怀被龙尾扫进了屋,刚要起身开门,却发现龙肚皮把门给堵住了。

    书怀伸手去推长清,然而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撼动对方半分,他气喘吁吁,抬腿在黑龙肚皮上踢了一脚,骂道:“你胖死了,你是什么新品种的龙,猪龙吗?!”

    “你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你才像家猪。”龙肚皮鼓了鼓,并没有遭到半点损伤,“现在你出又出不去,就到那边找他玩咯。”

    墨昀躺在床上,心力交瘁地拉上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世上后悔事千千万,近来小妖王最后悔的就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他先是对着书怀走漏风声,后是把此事告知了长清,这下可好,如今整个北海都知道他和书怀之间出了问题,热心群众一批一批地来,有的看热闹,有的给他出招——然而屁用没有。

    龙肚皮堵上了一扇门,就必然会留下一扇窗,书怀压根不敢去看墨昀,他爬到桌上,想从窗口跳出去,谁知刚刚探出头,就被长清一脑袋顶了回来,龙角磕到了他的额头,疼得他不住抽气。

    长清没有半点儿歉疚,只睁大眼睛“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那边的墨昀却沉不住气了,他猛地跳下床,赤着脚跑过来,一把将书怀拉下木桌。书怀气得直跳脚,指责长清忘恩负义,又扬言要把其关进冥府做苦力,小妖王听着想笑,但死活笑不出来。

    突然有个硬硬的东西戳了书怀一下,他探手去摸,奇道:“什么玩意儿这么硌人?”

    墨昀:“……”

    迎着黑龙饶有兴致的目光,小妖王冷着一张脸,从怀中摸出了天界的那个玉盘。

    此物有段时间没出现过,以至于书怀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猛地这么一看,还真有些不适应。他往旁边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上面残余的宝石,生怕那颗黑色的忽然碎裂,又把自己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

    小妖王拿出来的东西,并不是长清脑内所想象出来的,黑龙兴趣缺缺地挠了挠下巴,眯着眼看了玉盘一会儿,突然双目圆睁,惊讶地大声叫唤:“这,这东西——!”

    “你认得?”墨昀见他如此反应,着实吃了一惊。

    “不认得。”长清勾了勾爪子,“挺好看的,拿来我玩玩儿。”

    是应该说他审美能力差,还是应该说他脑子有包?书怀和墨昀同时沉默了。后者张了张嘴,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那你……你拿去玩吧。”说着,他将玉盘递给了黑龙。

    龙似乎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听说他们也喜欢好看的事物,可玉盘既不亮闪闪,也不算多好看,书怀盯了长清半晌,还是觉得龙族内部出现了一个叛徒。

    长清抱着玉盘玩了会儿,又开始百般挑剔,那个凹陷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拎着玉盘问书怀:“这颗宝石呢?”

    “碎了。”书怀看到那个原本镶着青色宝石的地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晴光,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而黑龙不知道晴光的事,他好奇地研究了一下其他宝石,追问道:“为什么别的都没有碎?”

    不说还好,一说起此事,书怀就想起来那颗黑宝石原本就是指代长清,他冷笑一声,没好气地回答:“每颗宝石都代表一个活物,宝石没碎,就说明活物还没死。”

    “什么?!”那只龙爪一抖,玉盘便从中逃脱,掉在了桌面上,它打了几个转,又啪地摔到了桌下。书怀从地上将它拾起,指着那颗黑宝石给长清看:“你猜猜它指的是谁?”

    黑龙伸着脖子看了看宝石,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鳞片,立刻泪眼婆娑地扒着窗框,泣不成声。

    其实书怀也只是在吓唬他,风仪究竟有没有把他设为需要清除的对象,除了这位第二人仙自己,也没有别人知道,就目前情况而言,风仪想暗害龙王或者慕幽的可能性,似乎还要更大一些。

    但能吓住黑龙,叫他以后谨慎一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从前在人界生活的时候,书怀就发现凡人经常编造恐怖故事,好叫自家的小孩子听话,这种办法通常是奏效的,用它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倒是不错。

    “你又吓唬人。”墨昀忽然低下头,凑在书怀耳边,抱怨着他的所作所为。

    书怀耳朵有些发痒,仍然压低声音反驳:“这不叫吓唬人,合理推测的事,怎么能叫吓唬人呢?而且他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