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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而见不得光的,又何止是这一件事?

    可惜可惜,甚是可惜。宫翡听够了他们的谈话,她变回原身,振翅而起,顷刻间飞高数丈,仙人似有所觉,转头向这边看来,却只望见天边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在某些情况下,鸟身更为方便,不但赶路快,而且夜里入睡时,随便找一处呆着就可以。宫翡钻入密林,本想强行抢个巢来睡,临时又改了主意,转而飞出林间,向白芷的家冲去。

    墨昀站在屋前,突然感到身后投来两道灼热的目光,他猛地一回头,正好看见树冠中冒出的那颗脑袋,这是他前不久刚刚见过的鸟头。

    墨昀:“……”

    宫翡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假扮无辜,装作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然而无论从体型还是法力来看,她都和“普通小鸟”不沾边。

    她既然跑到这里来,那一定是有所发现,想要向墨昀报告,但这间小院里卧虎藏龙,一共住了四个活物,又全都不是凡人,她在外面树上站着,迟早会被看见。墨昀不停地对她使眼色,想把她赶回山中,但宫翡全当没看到,依然我行我素。

    好奇心战胜了她的求生欲,她对书怀的兴趣太过强烈,以至于全然不在乎会被妖王扒皮抽筋。

    好在她有意隐藏,又非泛泛之辈,如此过了一夜,竟然谁也没有察觉她的存在,不过次日清晨,还是被妖王教训了一通。

    宫翡深谙蒙混过关之道,妖王说她什么她就应,骂她什么她都笑,墨昀被气得没法,只得叫她快讲正事,说完继续滚回城里盯梢。

    “大王神机妙算,此事果真有天界插手。”宫翡按照惯例先拍马屁,“昨日我一路跟随那凡人,见他进了某处宅院,与一位人仙相谈甚欢,言语之间提及龙鳞。不过据我推测,此人并不知对方真实身份,仅仅是颗被利用的棋子。”

    墨昀心头剧震:“那人仙是谁,你可识得?”

    宫翡迟疑片刻,答道:“风仪。”

    小妖王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风仪在上界可是个大人物,他与天帝师出同门,关系亲近,两人又是同年飞升,而当天帝坐上首位以后,他凭借强大的实力,理所当然地成了仅次于天帝的第二人仙。

    两百年前,天帝突然消失,为争夺空悬的帝位,人仙与天生神闹得不可开交。

    后者打一睁眼就是神明,自觉出身高贵,他们认为历代天帝几乎都是天生神,下一位继任者当然也要从中挑选。

    前者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看法与之截然相反。上一任天帝就不是天生神,这恰恰说明了强者为尊的道理,也打破了以往的固有认知。有了第一个,就必然会出现第二个,由人仙继任有何不可?——于是人仙拥护风仪,企图送他登上帝位。

    听起来与凡间的宫廷争斗无异,这也并不奇怪,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权力,有权力的地方就有争斗,不管是什么身份,都逃不脱这固有法则的约束。

    在这争斗不休的时刻,风仪突然来到人界,一定没有好事。

    墨昀挥退宫翡,命她回城继续观察,宫翡刚幻回原身,准备飞离此间,却又听见妖王在问:“天帝究竟是什么身份?”

    “此时多说无益,待到天帝归位,大王自然会知道其身份。”宫翡拍了拍翅膀,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为什么还要等天帝归位?若其迟迟不归,这个谜团岂不是无解?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导致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要瞒着自己?墨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成型,而他有的是时间去证实。

    太阳慢慢爬上高处,不知疲倦地散发着热量,墨昀觉得书怀这时快要醒了,连忙一拍脑袋,化作烟雾向山下飘去。

    那对龙族兄妹在凌晨时分就去了海边,要趁着涨潮的时候抓鱼,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可千万不能被长清那家伙看到自己外出!墨昀这般想着,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屋内,摸到书怀枕边。

    冥君和鬼使都嫌弃书怀晨间起身太迟,但小妖王倒是很庆幸他醒不来,趁着他睡觉,自己可以偷偷摸摸做很多事,无需担心被他发现。

    墨昀将门关严实了,化作小黑狗在书怀颈侧拱来拱去,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拽住狗尾巴将他拉开,嘴里嘟哝着:“出去出去,上外头玩儿。”

    小黑狗抱住那条手臂,又变回了人形,玩闹似的在书怀耳边吹气,书怀被他弄得发痒,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眼见还是这小子在折腾,便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就这么闲!”

    “你今日还去冥府?”墨昀不答反问。

    书怀本想点头,但直觉告诉他,墨昀一定是想跟他外出,于是话到嘴边转了转,就变成了一个“不”字。

    学不会拒绝的人,很容易引火烧身,书怀坐在药铺对面,拼命摇着折扇,觉得自己答应陪墨昀出门,就像是患了失心疯。

    现在天气这么热,明明在屋里坐着才舒服,不能到冥府避暑也就算了,竟还要在烈日底下暴晒!看着药铺门口神定气闲的小妖王,书怀怨气郁结,无处发散,他几乎想在这树荫里躺下,闭上双眼就地去世。

    没得办法,折扇还要继续摇,人还要继续等。墨昀不知是看上了何物,书怀遥遥听见他在和对方讨价还价,那劲头活像城门口买鱼的大娘。

    一片阴影笼罩在书怀头顶,他抬起头来,眯眼看向墨昀手中:“你买了个什么稀奇物件?”

    圆圆的,黑黑的,带着花纹,闪闪发亮。

    龙鳞!

    “你这小畜生!”书怀猛地跳起来,“你闲得没事干吗?!”

    墨昀早就料到对方反应激烈,他不急也不恼,举起那片龙鳞晃了两下:“我是在帮长清。”

    此物首先要卖得出去,才能令商人有囤货的热情,书怀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觉得墨昀败家,并为之感到万分心痛:“小祖宗,你钱从哪儿来?”

    “莫慌,本王家大业大,养得起你。”墨昀又开始胡说八道。

    书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明白墨昀是为了帮长清,但他所没有料到的是,墨昀此举也是为了挑衅人仙。

    那胖子马上就会向风仪透露消息,说有人来买龙鳞,风仪但凡多问两句,就能猜出买下龙鳞的那位正是妖王。人仙和妖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风仪又是做贼心虚,那么在他心里,墨昀的举动就别有深意。

    随他猜去吧,等他发现宫翡也在监视这家药铺的时候,他就更要胡思乱想了。墨昀只待风仪沉不住气,自乱阵脚,而就算他足够冷静,依然按兵不动,此事也能膈应他一段时间。

    书怀不会读心,猜不到墨昀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眼可没瞎,看小妖王笑成那副模样,他便知道这小子瞒着他干了些事。

    看墨昀的神态,此事对他而言应当有利,只是不晓得被坑的是谁。

    宫翡记忆力超群,只走过一次的路,也能在她脑海里留下印象,她嘴里哼着小调,抬手在门板上轻叩。

    “你来做什么?”里面那位并没有急着开门,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被强行压制的怒火。

    “我来看看老朋友,怎么,难道你不欢迎?”两相对比之下,宫翡的心情倒是不错。

    风仪哼了一声,开门将她放了进来,却仍是摆出一张臭脸。这家伙千百年来似乎没变过样子,宫翡最初在天宫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个坏脾气,真是可惜了那好皮囊。

    想着想着,宫翡就笑了,风仪颇有些不自在,恶声恶气道:“如果你是为妖王传话,恕我无法奉陪,我和妖族没什么可以谈的。”

    “真的和他无关。”宫翡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现在你看见了。”风仪道,“我劝你不要再问那句话,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无回头的可能。”

    除了叫他改邪归正以外,自己这些年来确实没有说过别的话,想来他听也听烦了,那就换换花样。宫翡走到桌旁坐下,摆正了面前的棋盘:“妖王叫我盯着你,那我就在这儿坐着,顺便和你下两局如何?”

    “我不和妖族下棋。”风仪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将棋篓推到了宫翡面前,催她率先落子。

    黑白交错,两色纵横,不见血的厮杀,也暗藏处处机锋。宫翡一败涂地,却毫无懊悔之心,只笑着说“可惜可惜”。

    风仪每次见她,她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这次他终于忍不住要问:“你在可惜什么?”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可惜啊。”宫翡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和妖王扯皮,风仪还想问她是否别有深意,然而狂风席卷,黑色羽翼舒展开来,转瞬间就飞上了高空。

    作者有话要说:  肚子疼。(小声哔哔)

    第20章 龙角

    人界景美,气象万千,山海各有各风姿,而海域广袤,波澜壮阔,万顷碧波之下,自古以来就居住着四海龙族。东南西北四海,有青赤白黑四类龙神驻守,护一方风调雨顺,保一地国泰民安。

    南海本是赤龙居住之所,十余年间却跑来了两条黑龙,不少幼龙还未曾去过北海,见到长清现身,便好奇地躲在水下观望,然而此刻岸边无人,见不到这稀奇景观。

    长清隐于巨石之后,从身上拔下几片龙鳞,缺了鳞甲的那处渗出鲜血,与海水融为一体。黑龙嘶嘶抽着气,长须抖了两下,不知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小小的赤龙们突然开始躁动,它们看到有人正从那边的山脚走来,马上就要发现岩石背后的黑龙。海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波纹,赤色的影子逃窜至深海,长清眯着眼,露出一条长尾,开玩笑似的撩起浪花,将海水向来人身上洒去。

    猛地一个浪头打来,书怀连忙往后跳开,免得湿了衣裳。这浪对龙神而言是个小水花,对人来说可不是这样。

    “疼?”书怀爬上巨石,看着长清身上的伤口,再照这样拔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变得光秃秃。

    届时,他就再也不是那条能吸引众女仙目光的黑龙了。

    龙神动动脑袋,没有说话,他暂时难以变回人形。他浸泡在海水中的部位还是完好的,而露出水面的那一截,其上又少了几片龙鳞。书怀看得不舒服,便道:“你从南海龙宫拿些奇珍异宝,带到人间也能换不少财物,何必如此?”

    黑龙慢慢爬上来,庞大的身躯缠绕着岩石,尾巴垂在水里,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北海的事,南海管不得,我怎么好去拿他们的东西?”

    此话确实在理,算起来白芷也是北海的成员之一,长清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南海龙族救济她。

    他是条实在的龙,坑蒙拐骗那一套他学不来,让他用个障眼法,变出大量金银财宝,他决计不乐意。书怀想了想,又问:“你若是把她带回北海,龙王难道还会不同意?”

    “我父王早就看开了,大约不会管,可是……”长清变回人形,蹲在书怀身侧,看上去有些郁闷,“……她父亲的墓还在这里,她肯走吗?”

    “那你难道就住在这儿,不断拔鳞往城里送?”书怀皱起眉头,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妙。

    长清大概是缓过劲了,又恢复成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无须担心,拔鳞就像剪头发,一点儿也不疼的。”

    书怀:“……”

    黑龙偷换概念的技巧并不熟练,言语之间还存在着漏洞。书怀怒火攻心,伸手从他脑袋上揪了几根头发下来,骂道:“蠢货!拔鳞该和这个比才对!现在呢?!疼不疼?!”

    龙神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嘴硬:“就是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