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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晴光很信任书怀,听他在叫自己,立刻调转方向朝这边飞来。桃花娘娘仍在她后面缀着,却很明显畏手畏脚了许多。树妖确实忌惮书怀和妖王,她担心自己靠得太近,会被这两只在后黄雀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淡粉的衣裙从书怀身旁掠过,撩起一阵香风。画中仙总算是和树妖拉开了距离,书怀和墨昀抓准机会,一前一后挡在了桃花娘娘面前,生生阻断她的进退两路。

    “滚!滚!滚开!”树妖不敢擅动,嘴上却依旧叫嚣着,不过她也只能喊上一两句了,替代她双腿存在的青藤如今也开始枯萎,慢慢变成了和那半截老树一样的枯黄色。

    有书怀和墨昀拦着桃花娘娘,晴光终于松了口气,她落在不远处的墙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桃花娘娘五指成爪,向前方的书怀抓去,而书怀不避不让,和她面对面互相冲撞起来。绿叶和剑影战成一团,刀光趁乱潜入,二者合力,在树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创口没有流血,从其间逸出的俱是黑气,桃花娘娘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她大张着嘴,吐出一连串无意义的话语。

    她马上就要死了!她不能死!她要拉一个该死的家伙,随自己一同上黄泉路!

    树妖不再维持上半身的人形,她身形暴涨,化作一截巨大的枯木,从两侧伸出横枝,不偏不倚地刺向正在墙头歇息的孟礼!

    书怀一剑已经刺出,无法回撤,墨昀视线被阻,根本看不到发生何事,两根横枝就这般不受阻碍地扑了出去,势要杀死它的猎物!

    “哧”的一声响起,刺痛了书怀的双耳,他回过头,见那两根树枝穿透人体,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石砖上,不多时便汇聚成一大滩,它们不断向下流淌,整面墙都被染成了血红。

    老树发出了微不可闻的笑声,在桃木剑下消失,被她刺中的那个人影晃了晃,猛地坠下高墙。

    “晴光!”书怀在半空中接住这可怜的姑娘,随之摸到了满手鲜血。

    晴光自背后到胸前被贯穿出一个破洞,她的目光渐渐涣散,眼角滑下两行泪来,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书怀凑到她唇边,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我好疼……”

    “哥哥……”

    “我好疼……”

    “我要死了……”

    这细细碎碎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炸得书怀脑内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心跳,无法捕捉任何一缕生命的讯息。

    他紧握着晴光的手,那只手剧烈抖动一阵,突然静了下来。

    一双眼睛永远阖上,再也不会睁开。

    悲凉像流水一般将书怀淹没,他怔怔望着死去的姑娘,眼前却出现了两张脸,有时是雪衣,有时是晴光。

    墨昀抓着孟礼从那面血染的墙上飘下,站在了书怀身边。他似乎不想再与孟礼接触,也不顾此人是否站稳,径自松开了手,任他摔倒在地。

    仙子散成流萤,万千微光向四面八方飞去。淡粉的衣裙不见了,明丽的笑靥不见了,空余一幅画卷,寂寞地躺在碎石乱草之间。

    孟礼看着那幅画,他熟悉那幅画,那是出自他手的一幅画。

    画中桃花开得正艳,美人痴痴凝望,生怕有风来,无端将它惊动。

    它可真是美啊。

    孟礼伸出手,去碰触美人的面颊,然而就在他触及画卷的那一刻,鲜亮的色彩飞速褪去,眨眼之间,整张纸上空空如也,仿佛那姑娘从来没有出现过。

    墨昀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那张白纸,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卷好,生怕有一丁点磨损。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书怀忽然问,“你有认真看过她一眼吗?”

    孟礼不敢回答,他已记不得她的模样。

    “我不懂你为什么分不清她和桃花娘娘,”书怀摊开双手,掌心的血迹渐渐消失,他扫了孟礼一眼,半是无奈半是怨恨,“其实你有一处画错了,树妖脸上根本就没有那颗泪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你才是忘恩负义的胆小鬼!孟礼,你果真是活在梦里,你枉读圣贤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众神正在河北上空吃火锅。

    40度,我要死了。

    第15章 隐喻

    孟礼自知理亏,嗫嚅着不敢回应,纵然书怀满腔怒火,也不好对着一根木头发泄。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也不看孟礼一眼,拉上墨昀径直出了娘娘庙。

    此刻四下无人,他大可御剑而奔,但仍是一路走到了城门口。

    他在城门前停驻,看到墙面都恢复成了原样,其上再无藤蔓缠绕,只余风雨痕迹。岁月沧桑,人来人往,这砖石土块都看着。多少年来,人事几经更迭,唯有这堵墙屹立不倒,宛如一个永恒的印记。

    不久之前,晴光还兴致勃勃地说,她在城墙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城门东侧的某块砖上,作为她来过这里的记号。她希望有朝一日故地重游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两个字迎接自己。

    “我想四处走一走,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可有些人,还没看到什么是幸福就已经死了……”

    原来属于她的,也不过是短短数年而已。

    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她刻下的名字还在吗?书怀沿着城墙向东走,寻找那块石砖,终于他指尖微顿,一个浅淡的、苦涩的表情在脸上漾开。

    他眼前是歪歪斜斜的两个小字,稚嫩有如孩童。

    ——晴光。

    “我听孟礼说过,他对晴光是一见钟情。”墨昀提起此事,没头没脑地问道,“他在说谎吗?”

    “他倒也有能耐,能把见色起意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见色起意和一见钟情,分明是有区别的。”书怀已经懒得去斥责孟礼,“见色起意爱的是脸,一见钟情爱的是心。”

    孟礼爱的是一张脸,因此他不在乎那张脸的主人是谁,但凡是这个模样的,都能被他喜欢。至于那面容的主人,是晴光还是桃花娘娘,是画中仙子还是杀人树妖,对他而言又有何意义?横竖都是这张面孔招他爱怜。

    而一见钟情就不同了,相遇时只看一眼就中意他,就算他以后变了模样,也还是觉得他最好。从初见到分别,从年少到白头,从生到死,眼里装着的,永远都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该如何分辨,又如何证明?”墨昀不大能理解书怀的意思。

    “如何证明……”书怀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让时间来证明,让死亡来证明。”

    自打树妖被杀,她所带来的阴霾便淡出了视野,现在晴空万里,风光尚好。天气还未开始转凉,书怀思忖片刻,觉得御剑赶路恐怕会被太阳烤熟,但如果要用两只脚来翻山,他这把老骨头绝对会散。

    “墨昀,你觉得……”书怀偏过头,去询问小妖王有何高见,结果就在这一瞥之间,他发现后者手中捧着一物,险些被吓得魂飞天外。

    “刺啦——”玉盘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有几个木匠同时抓着锯子正在砍树,书怀连忙扑过去挂在墨昀背后,生怕天界这鬼东西又把自己送到哪根高枝上吊着。然而这回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天旋地转的感觉,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锯木头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忽地停了下来,书怀探头去看,发现玉盘上的青色宝石已碎到稀烂。

    “……”

    穷奢极欲!暴殄天物!令人发指!

    虽然那整个大盘子丑得让人头晕目眩,但这颗宝石色泽透亮,是上品中的上品,拆下来能换不少东西,它居然就这么烂了!

    书怀感到一阵牙酸。天宫里的某些家伙实在是不知民间疾苦,刚飞升到上界,就忘记了自己从前过着怎样的清贫日子,他们不想着救众生脱离苦海,却整天争权谋利,还有何脸面自称人仙?

    墨昀甩了甩手,那些碎片就都掉进了草地里,他惊讶地看着玉盘上的凹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碎了?!”

    它碎了,就象征着它所代表的妖物已经死亡,可书怀还是觉得不对。青属木,木主仁,但桃花娘娘分明是不仁不义之辈,为何这颗宝石指代了她?

    死去的非人者,除了树妖,就只有晴光。

    晴光是借了龙神的仙气,才有了生命。

    那条龙是目前和人仙交战的天生神之一。

    这破盘子是天界的东西……它果然有问题!

    每一块宝石都带有各自的隐喻,说不定人仙想除掉谁,就把谁安在玉盘上!书怀猛地想起桃花娘娘死前那句“妨碍我成仙”,当时他没参透这句话背后隐藏了什么,此刻深入发掘,竟觉得树妖和人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是人仙扶植了傀儡,又怕她实力增长,不受自己摆布,所以要永绝后患?

    不过现在已经是死无对证了,他们要想获取更多信息,只能遵循玉盘指引,来寻找蛛丝马迹。

    没成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书怀就惊恐地看到一团黑雾。墨昀登时大叫一声,将玉盘甩飞出去,不想再被它安排,只可惜此举毫无用处,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他们又和先前一样,被这弱智东西吞了进去。

    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该倒霉的还是得倒霉。书怀先前挂在墨昀背后,还当自己可以安然无恙,此刻却成了对方的肉垫子。

    墨昀打了个滚,从他身上翻下去,抱着画卷哈哈大笑:“下次你挂正面?”

    “滚!”书怀怒火滔天,“下次再和你凑这么近,我就不是人!”

    “话不可以乱说,万一你马上就不是人了呢?”墨昀说话越来越讨打,书怀听得此语,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可他这句话说得确实很对。

    “累了。”没走出多远,书怀就往地上一坐,光明正大地犯起了懒,“不想动。”

    黑宝石疯狂闪动,生怕书怀把它忘记。但它闪也没用,此处地形崎岖,它就算闪瞎了书怀的眼,他们也只能走这么慢。

    书怀长叹一口气,站起来继续往山下挪,可也许是太累了,没走几步竟摔了一跤。

    书怀:“……”

    墨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