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骇俗小铁人第12部分
许记者,作为记者,应该遵纪守法,不能有特权思想,采访工作尤其是暗访一定要取得有关部门的配合。许记者也只有点头的份了,根本不敢提让舅舅赔礼道歉的事。
这件事,不知赢家是谁,反正,除了小英,都心情沉重。
小铁人十三
许记者对黄燕老师的感激是不言而喻的,可真相大白后,黄老师对许记者却冷淡起来。好多次,我看见下班后许记者在幼儿园外的马路上徘徊,若是以往,黄老师会换掉呆板的工作服,然后轻盈地跑到他身边,两人就肩并肩地走了,在背后留下一片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可现在不同了,黄老师对园外的许记者视而不见,许记者徘徊再三,不得不怏怏而去。小英戏称黄老师是在进行“考验”,黄老师只是淡淡地一笑,什么也不说。
舅舅依旧经常来接我,黄老师对他表现出明显的厌恶,舅舅似乎浑然不觉,热情地和黄老师及小英打着招呼,小英勉强的应一两声,黄老师则干脆转身走掉。她孤傲得像只天鹅,目瞪口呆的舅舅则像流着口水的癞蛤蟆。
有天,有位叫尤莉的小朋友没有来,小朋友们终于有机会在“吃果果”时“小莉没在留一个”了,可黄老师却整天显得忧心忡忡。第二天小莉还没有来,午休时,小朋友们在黄老师和小英的监视下都进入梦乡了,我闭上眼睛,在寂静中神志格外清醒。黄老师和小英就坐在教室门口,小声地交谈着。
“也真委屈了小莉的妈妈——”黄老师叹气说。
“她们的领导够狠的,这样明显的不公平。”小英也愤愤不平地说。
“有一身技术又能怎么样?”黄老师说,“没听人说过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她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又长得不讨人喜欢,就被减掉了。”
“这世道也真是——可他们只选择关系,那工厂能好得了吗?”小英说。
“你呀——”黄老师哼了一声,“他们哪里在乎工厂好坏呢,只要能贷到款,厂子塌得越快,钱进他们的腰包就越多……”
她们讨论的这些我不感兴趣,我神游了一会儿,又被她们的谈话吸引了。被减退,在现在的企业也很正常,人们见惯不怪了,多数人也就认命了。可小莉的妈妈也太倔,居然跑去跟厂长讨说法,厂长能被她难住?说法当然很多,她不服气,就吵起来,厂长叫保安把她轰出去,她居然砸了厂长室的大鱼缸,厂长养了三年的热带鱼全“牺牲”了。厂长一怒之下,找来派出所的警察,以打砸抢的罪名将她给关了进去。小莉的爸爸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员,正在想尽各种办法救妻子出来,小莉当然没法来幼儿园了。
我闲极无聊,事关我班的小朋友,我就想知道得多点。第二天,再偷听她们的谈话,那厂长原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一时气极,又不得不杀鸡给猴看,才这样做的。小莉爸爸找他,他答应,只要小莉妈不再折腾,他当然可以向派出所求情放人。可小莉爸找小莉妈一说,那女人居然宁死不屈,声称,除非厂长向她赔理道歉,并恢复她的工作,否则,她宁可死在监狱。这下,小莉爸也没辙,再找厂长,厂长却不同意。如果没有这风波,一名职工的事,还不是厂长说了算?可这样斗争的结果,如果是厂长屈服了,那后边会有多少人跟着闹事呀?再找工业局和市里,上级领导主张大事化小,派出所必须放人,但小莉妈得先向厂长道歉,赔偿热带鱼的损失,然后由厂里决定是否恢复她的工作。小莉妈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可派出所不肯再关她,她却不肯走,派出所的警察就强行把她送回了家。警察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冲到厂里,大哭大骂,非要厂长出来评理,厂长不敢见她,就躲了出去。她一怒之下,就拉了厂里的电闸,工厂停产了。事情再度闹大,上级领导震怒,派出所警察再度出马,两小时内,她又回到了先前呆的地方。
小英的落泪倒在情理之中,她毕竟纯朴善良啊。黄老师说得哽咽起来,我还不知道她有如此的正义感。“我很想帮她,可没一点办法。”黄老师抓紧小英的手,茫然地摇着头。“这样的事情很多,我们是帮不了的。”小英劝她,她摇摇头:“别人的事情不管不着,可她是小莉的妈妈呀,小莉是我的学生呢。”我好的黄老师呀,她只希望自己的学生快乐幸福,因此爱屋及乌,关心情学生的家人。
小莉是黄老师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同学。黄老师只是漂亮点,没什么过人的本领,可我就不同了,我是谁呀?黄老师的话激发了我的豪情,我于是将意识腾空而起,离开了闷气沉沉的教室,去应该去的地方。
我看到了看守所里小莉的妈妈,头发半披着,无声无泪,手中死抠着窗上的铁栏,眼睛空洞地瞪着远方。我可以毫不费力地让她走出隔绝了她与外界的铁门,但是她肯走出来吗?走出来了又会怎样?我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抱头而泣的小莉父亲,三十岁的男子汉低下高贵的头,不轻弹的泪啪哒啪哒到落到地上,他周围的烟头不规则地布成一个阵将他紧困。我能给他什么呢?给他智慧吗?他要智慧干什么?给他力量吧,他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妻子从狱中救出,这样的力量我能给得了他?小莉呢,在妈妈的怀中睡着了,老人满半头白发,满脸悲哀,将孙女轻轻地放在床上,舒展着她那麻木的双臂,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她不需要我的什么帮助。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灾难?又是什么力量主宰着这样的事件?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我当然不知道,但我有办法,我的意识探测了一百多个有智慧的人的内心,找到的答案是:权!钱!
对于权,我感到了无奈,那是我力量的真空地带,无法到达啊。可是钱呢,我有办法!
某单位衣冠楚楚的领导打开了保险柜,对着一沓沓的钱发起呆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对自己敛财的行为厌恶至极,于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装了一提包的钱,隔着院墙扔进了小莉家的院子。可恨的是小莉的父亲,第二天一早发现这么多钱时,居然大吃一惊,哆嗦着双手,做贼般左顾右盼,最后,还是把钱提到了派出所,警察们讯问了他半天,立案了。
我不甘心,小莉的父亲必须拥有钱。
某工头酒后忽然良心发现,他用豆腐渣工程换来的钱多如牛毛,但多少人却因为钱遭受痛苦。当天,小莉的父亲收到一笔大额汇款。汇单上写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请用此钱,勿违天道。”他惊喜地把汇单反反覆覆地看了几遍,又让小莉妈妈看,老人忽然双手合在一起,隔空念起了“阿弥陀佛”,然后是烧香磕头一阵忙乎。他又跑到看守所,让小莉妈妈看,小莉妈妈眼里闪出了泪花,喃喃地说:“还是有好人啊!”小莉爸爸激动地说:“我用这钱把你买出来,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供小莉长大成|人。”小莉妈妈闭上眼,摇摇头,问:“我们是因为缺钱才这样的吗?”小莉爸爸看着妻子,不解地摇了摇头。小莉妈妈大声说:“不,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口气,为了天理!”最后,小莉爸爸还是失望地离开了。
小莉爸爸拿了钱,送厂长,被厂长拒绝,送局长被局长批评,送公安局,被骂了出来,送市长——他根本就见不到市长。谁说钱是万能的?在这件事上,钱显出了无能。
这是我的失败,我哪里有过这样的无能和失败?但我还有什么办法吗?我将意识定位在这件事上,置于完全自由状态,看能有什么好的办法。
第二天,小莉让奶奶将自己打扮了起来,向爸爸要了钱,买了一束花。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的她,自己乘了车,到了妈妈的工厂门口。正是中午下班时,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怀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吸引了厂里职工和过往行人的注意。小莉唱了一支《世上只有妈妈好》,然后高声说,妈妈因为什么什么原因让警察抓起来了,我想救妈妈,但我太小了,没有办法。厂里的职工都知道这件事,现在见小莉这样,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大家议论纷纷,群情激昂。厂长得了信,吓了一跳,想派人把小莉撵走,但小莉根本不怕吓唬,职工们和路也也指责吓唬小莉的人。厂长又派人出来,假惺惺地关心小莉,让她到厂里喝点水吃点饭,又被小莉拒绝。人越聚越多,也来了记者,镁光灯不断地闪着。厂长发了狠,又拔通了派出所的电话。一会儿警察来了,严肃地批评小莉,说她是聚众闹事,是扰乱社会治安。小莉泪下如雨,凄苦地说:“警察叔叔,我想救妈妈,我要妈妈呀。”这情景,让心软的妇女落了泪,几个白发的婆婆,送来水让小莉喝,小莉说:“感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小莉不要吃不要喝,小莉要妈妈。”警察顶不住厂长的压力,要上来抱小莉走,却听嗡嗡的叫声大作,从花里飞出一团蜜蜂,向警察冲去,警察吓得撒腿便跑。
还是厂长有办法,打电话找来了小莉的爸爸,说你要是不想让妻子永远蹲大狱,就赶快带女儿走。小莉花里的蜜蜂不会蜇爸爸,她被爸爸抱回了家。
但小莉并没有停止下来,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公交车上,闹市区,市政府门前。更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市里的新闻媒体在保持了三天沉默后,外地的一家报纸率先做了报道,接着省里不少背后闻单位蜂拥而至,终于,电台电视报纸杂志,都是小莉的声音小莉的像片了。有关部门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小莉的妈妈终于回到了家,但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指出了厂长的不少劣迹,职工们也纷纷揭露厂长的腐败行径。很快,一个上级调查组进驻厂里,经过半个月的审计,厂长锒铛入狱了。
小莉又回到了幼儿园,老师和小朋友们像欢迎英雄一样欢迎她,黄老师和小英轮流抱着她,小朋友们簇拥在身边。黄老师问小莉:“小莉,你那么勇敢,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可以告诉老师吗?”小莉嗫嚅着说:“我——我也不知道——”黄老师失望地放下她,她怯怯地走向分别了十来天的小朋友们。
没料想到的是,因祸得福,小莉是那么的上镜,不少商家来找她,让她拍广告,而看到黄老师的广告导演,居然无一例外地请黄老师和小莉一起拍片。黄老师好高兴,每天牵着小莉的手,钻进小车里走。但有天,她满脸愠色地领着小莉打的回来了,老师们关切的围上去问情由,黄老师却摔上门,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小屋里不肯出来。金园长问小莉怎么回事,小莉啃啃哧哧什么也说不清楚。
但这样的事是不难猜测的,于是,有的老师替黄燕惋惜,觉得她错过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应该,广告片如果成功,说不定她会火起来,从此成为明星也不一定。哪个人的成功不是在做出大量的会出后才得到的呢?黄燕有什么呀,不就是窈窕的身材和漂亮的脸蛋吗?一个人不会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这优势等于没有。而小英的看法却正好相反,她认为,人什么也可以没有,唯独不能失去自己,失去了自己,拥有什么都没有了价值。
黄老师毕竟是黄老师,把自己关了半天就出来了,那些导演和片商也又来过,都遭到了无情的拒绝,悻悻而去了。还是在一个午休时间,黄老师在和小英谈话时,幽幽地叹气说:“我多想回到过去,回到脸上满是疙瘩的时候呀。我恨我现在的这张脸!”
天呀!我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呢。原来,是我害了黄老师。但我还是不理解,过去拥有满脸疙瘩痘时,黄老师是那样的渴望将它们祛除,不惜一切代价的。现在又是怎么了呢?可我也有点明白,任何事情,都是在比较中存在的,对与错,好与坏无不如此。也许,和过去相比,黄老师更钟情那些痘痘吧。我和黄老师已经有了相当的感情,我不帮她谁帮她?
所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些曾经消失的痘痘又悄然出现在黄老师脸上,由少到多,蔓延着,发展着。黄老师也发现了这一变化,有点惊愕,但也坦然,倒比园里的老师们显得平静些。不过,少了那些色色地扫在她脸上的目光,黄老师轻松多了。舅舅从惊讶到失望,从失望到鄙夷,从鄙夷到消失。这以后,妈妈再忙,也只有小英帮着接送我了。
但黄老师渐渐地郁郁寡欢了,又开始不断地照镜子,到处翻看广告,也试着让我亲她,脸上的痘痘却一点没少。于是她脾气日见暴躁,少了温柔,更多了几分孤傲。小英很理解她,让着她。小英还偷偷找过几次许记者,许记者倒是来过,可见了黄老师的脸,他满眼的失望。黄老师见他到来,喜出望外,比以前热情多了。许记者犹豫着和黄老师逛过几回马路,一起吃过几次饭。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那句俗气的话:“我觉得,我们——我们不——不太合适。”
这话的杀伤力是很大的,黄老师早就预料到了,所以爆炸的效果仅使她的身躯些微地晃动,脸上却是涩涩的笑:“是吗?为什么呢?”
见黄老师平静,许记者的语言流利起来,他说,记者的职业,需要有相当文化和修养的妻子理解进而支持,黄老师是天下绝好的人,可惜,文化程度低了点,只是幼师毕业。他说,他为这种缺憾痛苦,但他不能放弃伟大的职业,既然献身于职业,也就只能牺牲一个美丽而温柔多情的姑娘了。
黄老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许记者手足无措,头上冒汗。他不敢正视黄老师的目光,便在“对不起”“请原谅”之类的道歉声中起身离去。黄老师的笑声没停。与一些电影电视中不一样的是,许记者的身影消失后,黄老师并没有变笑为哭,她笑得更响了。
真的,我喜欢黄老师,所以我的意识在不少时候是跟踪黄老师的,这些当然是我的眼见——是眼吗?我不明白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我只愿黄老师高兴。
“你真的不痛苦吗?小英悄悄地问黄老师。
“我高兴——”黄老师眼里淌着泪说,“现在认清一个人,比以后才认清要幸运得多。”
小铁人十四
舅舅尽管放弃了对黄老师的追求,但他的移情已经深深地伤到了齐小霞的心。她几乎是忍无可忍地找到黄老师讨个说法,在小英的解释下,才知道自己是错怪了黄老师。她也坦荡,向黄老师道了歉,不知什么原因,两人竟成了要好的朋友。
这天,齐小霞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治痘痘的秘方,上班时间就跑来告诉黄老师。两人站在教室的外面,叽叽喳喳地说开了,不知聊什么高兴的事情。百无聊赖的我不必像小英那样伸长了耳朵去听,也能知道她们说什么。小英把我拉到身边,悄悄问:“她们在说什么呀?”“柳所长有什么好呀,你对他那么痴情?”这话是黄老师的,我把它告诉了小英。小英哼了一声:“就是嘛。”
“他那个人呀——”齐小霞三分羞涩地说,“别看他平日里吊儿浪当没个正经,好像没什么能耐,关键时候表现出来的可是英雄气概。”小英听到我的转告,低声说:“就那么一件事就念念不忘了?不就是瞎猫逮了个死老鼠吗?”打心眼里讲,他对舅舅智擒史斌既怀疑又不满。
黄老师吃吃地笑着说:“你呀,真傻,英雄谁都可能当一回的,人还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多,一生中能有几次关?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