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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会有各种各样的巢穴,人类则无论身在何处都喜欢聚居起来建立城市。最初的人类在不可考的年代堕入地狱,他们选择不深入腹地,而是在接近这些大量地狱之门的地方建立自己聚居区,或是抵御野外恶魔的侵袭或是献上自己的同类求得暂时的和平,总之这就是地狱边境的起源。
后来一些纯恶魔也化作人形生物的模样进入城镇,企图融入人类之中,沙利文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他们遵守边境的规则,从中取乐,也同样庇护一些人类,恶魔们依然是主导,但也让二者达到微妙的共生关系。
不过这些事现在的莱亚尔并不清楚也还没来得及了解。他穿好衣服跟费林奈一起踏上街道,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很人类,但费林奈身上给人的气息太过危险,没有恶魔或者人类会觉得他是好惹的角色,因此也就不敢觊觎他身边四处探看找吃的的莱亚尔。
终于在饥饿感几乎退去时莱亚尔发现一个头上长角但面目不那么狰狞的恶魔开的路边摊,他走过去看到摊子上个各种颜色的袋子里包着同样五颜六色的糖果,随手拿起一袋朱红色的糖,却想起来自己没带钱。
不过地狱的货币是什么?莱亚尔没有概念,只好问对方“多少钱?”。
卖货的恶魔一顿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莱亚尔没听懂的名词,听上去可以用不少其他东西来换,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费林奈想要翻译,却发现对方心不在焉根本没听,于是就自己动手去摸费林奈裤子口袋看他带没带钱。
也许是这一幕实在太像黑灯瞎火扒人裤子,卖货的恶魔以及周围的摊贩不约而同笑出声吹起口哨,被费林奈浓黑色的眼睛扫过后又全体熄火。
“送你了。”口音蹩脚的恶魔摊主指着莱亚尔手里的糖,“带着你的伴儿去开`房吧,他看起来要等不及了!”顺手又塞给他一束鲜血一样红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莱亚尔问,花束鲜红,颜色像血液还没变黑前的样子,他在人间没见过同样品种的花。
“荆棘花!”恶魔比划着回答他:“吊死荆棘,地底恶魔流出的血里诞生的花,浪漫、浪漫!什么,你没听过吊死荆棘的传说?你一定是个外乡人!”
莱亚尔一头雾水,但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美好传说,他揣着糖果从摊子前站起身,拉着费林奈离开那里。
糖果吃起来有一股劣质的香精味,甜得发苦。费林奈先尝了几个确认里面没有加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还给莱亚尔,后者只吃了一个就露出难吃的表情把它们全都塞给费林奈,后者咔哧咔哧嚼碎糖果吃得飞快,甚至把包糖果的袋子都吃了,莱亚尔目瞪口呆,对恶魔味觉和食物范畴的极限又有了新的认知。
糖在嘴里化为淡红色糖水,莱亚尔问他味道如何,得到“远远比不上你的精`液美味”的答复,莱亚尔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远。
他走到人烟稀少的街道,费林奈没有追上来,或者可能就在他的影子里偷偷跟着。莱亚尔抱着小花束无所事事,此时身边传来阴恻恻的瘆人声音:“长得太好看晚上一个人出来会被吃掉哦~”
莱亚尔看了眼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斗篷人,面无表情道:“沙利文,你在扮鬼魂吗。”
对方手里捧着个盒子,包装盒跟地狱粗犷的饮食路子完全不同,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里面的食物精致又美味。被一秒拆穿的小红蛇忿忿又委屈地摘掉兜帽,“主人您就不能配合一下被我打劫吗,我也好劫个色什么的……呜哇哇哇!”
下一秒沙利文凭空消失,看样子是被自己影子拖走了,蛋糕盒稳稳当当落在突然出现的费林奈手里。
莱亚尔替又被欺负的沙利文默哀三秒钟就被香草散发的香味吸引,他盯着费林奈把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是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小蛋糕。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蛋糕的白色外皮散发一股奶香味,顶上洒了一圈细小的红色花瓣,莱亚尔没空跟费林奈客气,迫不及待就着他端着蛋糕的手切开里面,红色的蛋糕胚夹带奶油乳酪的气味混合乳香令人食欲大增,莱亚尔吃了一口,好吃得难以想象。
美味的食物总会唤起人的好心情,莱亚尔半眯着眼睛品味舌尖上香草以及乳酪甜香的残留余味,让费林奈也尝了几口。
黑发男人咀嚼两下就咽进去,在莱亚尔眼睛里写满“说不好吃就打死你”的警告中他顿了顿,说道:“嗯,好吃。”然后等莱亚尔飞快吃完后把甜点叉、蛋糕垫纸甚至包装盒都给吃了。
莱亚尔眼皮一跳,从费林奈嘴里救下蛋糕上的小插片,上面却只有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安息地”。
“这个店名很……别致。”莱亚尔决定还是回去问问沙利文店铺的位置,这么好吃的蛋糕,他可以天天吃、吃到天荒地老。
不过吃那么多蛋糕可能会胖成球,减肥会被费林奈笑话吧?他无论吃多少都能保证身材,人类可做不到。
莱亚尔胡思乱想的同时还在不由自主地偷偷笑,就在此时他突然愣住了,像是感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什么故障似的睁大眼睛。
“你怎么了。”费林奈问。
莱亚尔没回话,他扪心自问,自己是否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接受了留在地狱的现实,即使永远无法完成约定。
这里是地狱,既不用担心沾染魔气害其他人类死后堕落,也不需要再为不知前路如何而忐忑了。
看到身边的费林奈后他的疑虑又化作难以言说的眷恋。这个是属于他的,莱亚尔想,他此前从未得到过专属于自己的感情,爱恨都是如此。他又联想到沙利文的幻境中出现的场景,伸手抚上费林奈的嘴唇。
——你是混沌而非虚无,毫无规则可循。这不是梦,你是真实的。
——我可以拥有真正的快乐。
“不要离开我。”莱亚尔回过神,捧着花束站在原地,目光变得锐利发亮,“我曾投入光辉之中,如今却也拥抱黑暗。如果你真的爱我,直到我逝去之前你都要在我身边。”
“好。”费林奈轻吻莱亚尔的指尖,“我绝不离开你。如果死亡要将你带走、那我就吞噬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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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死荆棘的传说在第四章有提到。
过去篇章二还有两章结束。
倘若爱能胜过本能(十二)
夜色沉醉有一个足能容纳几十个人的大浴池,莱亚尔大概能想到它不健康的用途。此刻他一个人独占这里,把自己泡进浴缸,让热气腾腾的水流浸没身体。他的头发长了一些,濡湿的发梢贴在后背,还有些随着水面微微晃荡。
莱亚尔探头向半透明的浴室门看去,可以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正背靠门外坐在那,像个虎视眈眈的守门人。都说猫咪讨厌水,洗澡的时候恨不得甩飞身上所有水珠,费林奈不知为何也有了这个特性,所以莱亚尔才能安然享受泡澡乐趣而不是被一只大型猫猫扑住进行一番不可描述。
莱亚尔不禁发笑,把湿漉漉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小束,从水里站起身。
来到地狱已经五个月,莱亚尔也渐渐习惯地狱边境的生活。不过最近他和费林奈计划去周边走一走,毕竟未来还有很长时间,他想先熟悉这片远离人间的土地。
纯恶魔与堕落者,以及是否还有跟自己一样的人类,他都要花时间去观察以及找寻。
浴室门打开之后,莱亚尔就看到费林奈正百无聊赖地抓住沙利文的尾巴,重复着松手后小红蛇蜿蜒游走被影子捉回来重新回到费林奈手里的游戏,沙利文看起来已经快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
“主人!救、救我!!”小红蛇见到莱亚尔就像见到救世主降临,吐着蛇信飙泪扑上来,结果没蹭到脚边就被费林奈掐住脖子嘎的一声几乎歇菜。
莱亚尔说:“也别太欺负他了。”不过他也能想到一定是沙利文又鬼鬼祟祟摸过来偷看,结果被同样在偷看的费林奈逮了个正着。
莱亚尔蹲下`身亲亲费林奈的眉眼,对方眉头舒展开来,回吻莱亚尔濡湿的鬓发,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依照莱亚尔为数不多从别人那里听过的经验和事迹,这么说的意思通常都是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约会。不过他暂时没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美景的地方,却也很期待费林奈要给他带来的惊喜。
可莱亚尔万万没想到费林奈会带自己来这里。
“??”莱亚尔一脸茫然地盯着米特店铺的招牌,充满质疑地看着身边的费林奈,“好地方就是这儿?”
炼金术士几个月前把莱亚尔坑到沙利文那里,虽说本意不是想要害他,但莱亚尔怎么说也高兴不起来。可后来他打听到好吃的小蛋糕居然就是米特店铺里出品的,大吃一惊之余也成为了店里的常客,即使米特再三强调蛋糕不是他做的。
“是个看不到脸的小伙子带来的,听声音也就跟你差不多年纪吧。”米特每次都要费力气解释,“他说蛋糕做了太多,多余的就拿来我这里寄卖,放下就走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来头!不过你要是说那个蛋糕插片上的‘安息地’我倒有印象。”
这是炼金术士在几个月前给莱亚尔的说法,他说那只地下室里的小猫就是从安息地带回来的,可他却说不明白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去那里。问过沙利文也得到不清不楚的回答,莱亚尔感到其中带着魔法的意味,但更多的事情也调查不出,就暂且搁置了。
今天费林奈带他过来显然不是买蛋糕,米特早早等在门前,看到他们两人之后便神秘兮兮地搓搓手,取出一个比手心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严肃郑重认真地交给费林奈。
“这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作品了。”他的表情非常肃然,一脸这里面是他登峰造极之作的感觉。莱亚尔依然疑惑,看来费林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炼金术士订做了什么东西。
费林奈很快揭开谜底,他打开盒子,莱亚尔同样低头,看到里面有两枚银白色的戒指,比较特别的是戒指打造成了银色荆棘的形状,虽然内侧是平滑的。
“这是什么破玩意?”先入为主认为米特不会做出什么好东西的莱亚尔不由得问。
费林奈把它们从盒子拿出来,“听这里的人说,是确定关系的证明。人类的习俗很有意思,居然会弄出这样的东西。”
莱亚尔深切认为费林奈理解错了人类习俗本身的意思,交换戒指的确是爱情的证明,可不会以荆棘作为象征,这是地狱的传统。
莱亚尔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尚在陶醉自己巅峰之作的米特,在考虑要不要让沙利文过来骚扰一下,那条蛇绝对欣然接受。费林奈一定是受他蛊惑下想着搞出这种戒指。
话是这么说,莱亚尔不会让费林奈心意落空。他在心里默念入乡随俗,从费林奈手里拿走一枚戒指,戴到对方左手无名指上。之后他大大方方伸出手,费林奈也把一模一样的银白荆棘指环套上莱亚尔右手同一个位置上。
“……就这样?”
传说中的炼金术士惊世之作不应该只是留存表面的这样而已吧。
米特也感受到莱亚尔的质疑,立刻自尊心极强地说:“两枚戒指之间有法力丝线!你看不到不要觉得是我手艺不行!”他气愤地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粉末洒在莱亚尔和费林奈身上。
莱亚尔抬起戴戒指的手,两枚戒指之间真的有几束若隐若现的法力丝线将他们的手缠绕在一起。
“现在,拉断丝线。”炼金术士背着手高深莫测地说:“留下印记。”
这一回费林奈先于莱亚尔抬起手,法力丝线紧绷到极限后骤然断裂,一阵刺痛的烧灼感从指根传来,莱亚尔盯着自己的手指,银色指环在转瞬之间化为点点星光般的细碎光粒飘散到空气中,连带着散落金粉形成的光雾升腾于天空之上,而留在皮肤上的则是一个荆棘形状的浅色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