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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他看着江渊,脸上笑意褪去,带了点不近人情的味道:“地府算什么东西?九重天又算什么?天道?真是可笑,若这世上真有天道,那么我的存在也是天道的意思,天道让我灭掉地府!”

    “你?灭地府?”江渊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来了火气,他一抬脚,利利落落出其不意把对方踹了个底朝天,居高临下看着他:“都他妈多少年了,你还痴人说梦?你自己发疯做梦,为什么要带着他?”

    他不提弟弟还好,一提就像洪水冲破了闸门,一发不可收拾。

    江渊眼冒火连续踢对方,张涛也不反抗,赖在地上由着他踢,及至把自己一路踹到了绿化带旁边,看到江渊气踹嘘嘘弯腰站在自己旁边,才哑着嗓子道:“我和小安已经说不上谁欠谁了,你是他最亲的哥哥,他这样你也不好过,不如和我一起联手把地府推翻吧。”

    江渊凌厉的看了他一眼:“痴人说梦!”便抬脚上楼去了。

    张涛看着他身影,摸起地上的眼镜,使劲擦着镜片,被江渊踹了几脚,他的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小安这哥哥可真他妈有劲!他想,随即满不在乎站起来,拉拉衣服,笑的很正人君子。

    江渊回到家后,胸腔里的怒火难以平复,他看着整洁的房间,余怒未消,抬脚踹倒了沙发,沙发是红色皮质沙发,坐在上面很舒服,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导购小姐夸他眼光好,说这种复古红色配暗墨绿色墙壁很有格调。

    他不懂什么格调不格调的,他的房间也没有如导购小姐希望的那样刷成暗墨绿色,是统一白秃秃一片,红色沙发放在正中央,耀眼端正的很,特别像小弟被打入极寒地区被鲜血染红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魂魄还可以流血,甚至流那么多血。

    从沙发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是满满当当的信封,一张一张全被他细致的收拾妥帖,江渊蹲在打开的铁盒子跟前,双手摸着信——这些是他熬过一寸寸时光的精神支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哭一哭,可惜心都不会跳的魂魄,哪里来的眼泪?

    他靠在歪斜的沙发脚下,怀抱着许多信封,觉得很累,然后闭了眼。

    江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是个魂魄,连入睡都不必,又怎么会做梦?但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小弟。

    小弟大概是十岁年纪,穿着麻衣,天寒地冻的连双鞋子都没有,赤着一双小脏脚,蜷缩在一家屋子外的墙角,企图能暖和点。

    江渊知道其实小弟这会儿是十三岁了,然而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自然营养不良,瞧着仍是孩童模样。

    他想不通怎么就好端端的看到了幼时小弟,然而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要过去抱抱他,可惜抱了个空,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转身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其实比起小弟来体面不到哪里去,因经常往外跑,也是一副脏兮兮模样,自己抱着一双草鞋,小心翼翼的跪在小弟面前,为他穿上鞋子,小弟的脚被冻的流脓,需要仔细穿,不然会疼,但是小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声乖气道:“大哥我不疼的,我脚都没有知觉了。”

    小弟穿了新鞋子,觉得很开心,站起来原地走了几圈,其实想蹦,但是大哥找的鞋不结实,不敢蹦,范无救心疼的抱住小弟,两个人依靠着墙角取暖,他小声对小弟说道:“弟弟,我没有找到吃的。”

    “哥哥我不饿。”小弟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蜷缩在墙角,像是两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如果真的是流浪狗就好了,范无救抱着怀里的人想,至少流浪狗打架很厉害,饿极了的狗和心里牵挂着小弟的人,始终做不到势均力敌。

    战争年代,人不是人,总害怕抢完吃的回来看不到小弟了。

    两个人这么相互依存着挨饿,江渊站在旁边看,心里很茫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看到这一幕。

    他在原地围着兄弟两个转了个圈,不知道要干什么,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在地府了。

    亿万年前的地府。

    那时候地府还没有如今的秩序和热闹,是正儿八经的光秃秃,他和小弟并排跪在地上,高座上的阎王爷和他们隔了重重距离,耳边是判官的慷锵有力的陈词。

    飘到他耳朵里,有些不真切,旁边的小弟死死抓住他的手,也是颤抖着,他们明明就死了,结果这会儿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黑白无常。

    他那会儿不懂黑白无常是什么,只知道如果答应了就能和小弟永远在一起了,于是两个人颤巍巍的朝上面磕了头,心中藏了万分感激,应了这份差事。

    江渊站在旁边虚无缥缈的看着,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他和小弟的命运大概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鬼父6

    江渊是在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隐隐约约透着光亮,他愣了下,怔怔的打开门,看到了满头大汗的裴枫寒。

    裴枫寒因为着急且慌乱,敲了许久的门,突然被江渊打开,冷不丁要往他怀里撞,江渊堪堪搂住他的脑袋,依旧懵着:“怎么了?”

    “老江,你没事吧?”江渊搂着他的脑袋实在太紧,他挣扎不开,只能埋在他胸前闷闷问道。

    江渊反应过来,将他脑袋拽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枫寒看他一副好模样,便放下了心,因为江渊已经两天没有上班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前一天他没有当回事,第二天便慌了,因为自他和江渊做搭档开始,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江渊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消失几天时,都会给他交代,所以他开始大海捞针般找人,殡仪馆人事部只知道江渊的小区,然而具体房间不知道,裴枫寒开始一家一家敲,好在这边住户不多,他十几栋楼敲过来,终于找到了人——是小区的最后一家。

    江渊有些哑然:“我睡了两天?”说完自己心里有些骇然,他的身体他最了解,别说睡眠,连吃饭也不必。

    当初他驻扎人间,秦广王曾经让他写个奏折递上去,让地府给他弄个身体,他不肯,觉得那人前脚把小弟打入冰寒地区,后脚自己就去求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硬是拼着魂魄留在人间,秦广王不明白他,觉得他这个人实在别扭,也就没有多说,好在他魂魄深厚,一时半会儿也并无什么不适,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渐渐也就适应了人间,魂魄也开始有了分量,到了唐朝时候,魂魄有了实体,看上去和人无异,摸上去也有实实在在的肉体触感,但是到底是魂魄,不需要吃喝拉撒,自然也不需要睡觉,所以这次“睡觉”对他来讲,是个顶大的冲击。

    我这是怎么了?江渊有些迷迷糊糊,他站在门口,堵着裴枫寒,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琢磨事情。

    裴枫寒跃跃欲试,看到江渊没有事情,一颗心便打起了其他主意,几次都想绕过江渊若无其事进入他的房间——他对江渊的房间有种执念,仿佛进入了江渊的房间就进入了江渊的心,江渊不带他进去,他就越发心痒痒。

    然而江渊瞧着瘦高,实则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末了他手背后将门一拉,把自己和裴枫寒都关到了门外。

    裴枫寒叫了一声:“你干嘛?”

    “去上班啊!”

    裴枫寒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愤愤先行离开了,他认为江渊是故意的,哪有客人到了家门口了都不请人进去的道理,他分明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要紧的人。

    江渊脑子简单的很,只是觉得自己既然醒了,那么就去上班好了,待到两人出了小区,江渊看裴枫寒还是拉着脸,便问道:”我得罪你了?“

    裴枫寒不说话,他觉得自己真是贱的慌,巴巴的跑上跑下去找人,结果人家一点儿也不领情,睡得还挺香,而自己连口热水都没有喝上!

    江渊大概猜到了他为何生气,但是不知道怎么说热心话,想了想,他道:”你以后离那个张涛远一点儿,他就是上次我提到的鬼父。“

    裴枫寒倒是吃了一惊,也顾不上耍脾气了,扭头问:”怎么回事?他不是个记者吗?“

    江渊摇摇头:”上次去地府,秦广王那帮人猜测说鬼父可能跑出来了,我原先还不当回事,但是现在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犹豫了下,说道:”我还得去地府一趟。“

    裴枫寒不知道怎么办好,问道:“我要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必做,”江渊朝他微笑:“只要安安分分坐在传达室等我就行。”

    裴枫寒坐在传达室等江渊,江渊到了单位去了那边,裴枫寒心里惴惴不安,觉得最近江渊去地府有些太频繁,他摸着从额头里拿出来的同玉,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偏巧这个时候庄昊打过来电话,他没有接,自从那天晚上后,庄昊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说自己找了份工作,包吃包住,于是晚上也不肯往裴枫寒家里跑。

    裴枫寒冷眼旁观,知道他是同自己耍小性子,很不耐烦,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庄昊红着眼睛瞪他:“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就不碍你眼睛了。”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庄昊就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是傻子,裴枫寒曾经捧着他的脸,深情款款道最爱他眼皮朝下的样子,他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他垂下眼皮的样子,看来看去没有看出什么风情,然而那天晚上一扫到裴枫寒的那个同事,如同灵光炸现,他立马明白了,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狗屁话!他忍着痛心扭头出门去了。裴枫寒面无表情,心想走了也好,反正都腻了。

    电话持续响了很久,裴枫寒只好接通,那边反而传来苏飞瑶的声音:“裴枫寒!你在哪里?昊子生病了!”

    裴枫寒有些不耐烦:“生病了找我干嘛?我又不会治病!”

    那边被噎了下,然后挂了电话。

    裴枫寒把手机扔在一旁,心想这个苏飞瑶也是个烦人的,也是那天晚上过后,她突然发神经般朝自己要江渊的联系方式,裴枫寒立马对她看不上眼了,觉得她是真的烦,同她东扯西拉了一阵,总之联系方式是想都不要想了。

    再说了,她这边要是猛烈追求江渊,自己该怎么同江渊解释?

    微信响了一声,裴枫寒打开看,是苏飞瑶发过来的信息:“裴枫寒你有种!你等着吧!”

    裴枫寒不可置否,这种小儿科的威胁连讨他笑的力气都不够,他此刻端端正正坐在传达室里,只盼望江渊能带来好消息。

    他不喜欢变动,心里早就打定了注意,要赖上江渊一辈子,他赖不了江渊一辈子,那么就让自己这一辈子赖上他,江渊让他娶妻,他就拖着,他要熬鹰一般,一点点熬着江渊,直到把江渊熬的失去耐性,死心塌地的和他在一起,再也不提其他的话,他和江渊,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求什么亲密无间了,只要每天可以见面,一日三餐可以一起吃就行。

    但是现在突然来了什么鬼父,江渊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是他裴枫寒最会察言观色,一双眼睛望过去,轻易看到了江渊面皮下的恨意。

    看到了恨意,也看到了自己的不安,江渊是什么人,活了上亿年的黑无常,虽然被自己常常气的跳脚,但是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什么时候会这样入皮渗骨的恨过?

    江渊轻车熟路的到了秦广王的管辖区域,秦广王自知事情严重,立马带着江渊一重重进了阎王殿。

    这是出事后第二次进阎王殿了,与数亿年前一样,阎王殿没有多大改变,阎王爷依旧高高在上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罕见的沉默下来。

    江渊头低着,双手垂在两侧,面无表情,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等着吩咐。他的心事,高位上的那位也能想得到,那么他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他先前总以为那个地方是只进不出的,后来接到了小弟的信,他一颗心才渐渐活络过来。

    信可以送过来,那么小弟是不是也可以过来?帮他俩之间传信的是秦广王,他有心想问秦广王是什么法子,但是秦广王不说,不仅不说,还泼他一头冷水:“别做梦了,你那个小弟只剩下一魂一魄,极寒地区正好能克住他的魂魄,要是贸然出来,就这地府的煞气,够他魂飞魄散好几回了!”

    他闭了闭眼睛,依旧是沉默不语的姿态,高台上的那位坐不住了:“鬼父乃地府重犯,当年为了压住他费了不少力气,连判官如今都未恢复过来,现下他又横行人间,各位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的不是江渊,而是闻讯赶来的九大阎王,加上秦广王,正好凑个十,十个阎王面面相觑,回答之前眼睛统一先从江渊身上溜一圈。

    最后站起来的是十殿阎王轮转王,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傲然道:“自然是将其重新抓回来!地府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么,由谁去抓?”阎王爷的语气和蔼了不少。

    轮转王看了一下江渊,道:“范无救在人间生活许久,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人间情况。”

    “不妥,”秦广王沉着脸:“那鬼父何等力气,岂是一个范无救单单可以压制住的?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看对方是什么态度。”

    “秦广王!”轮转王态度有些不满:“这种魔王能有什么态度,当年就野心勃勃,如今被关了这么多年,更是无法无天,和对方要讲什么态度?”

    其余几殿阎王默然不语,和江渊一同垂手站立一旁,端了一副中立的态度,最后看一殿阎王和十殿阎王辩的不可开交,五殿阎罗王才总结道:“不如我们先派范无救在人间监视他的举动,然后咱们这边再向九重天求战神帮忙。”

    他这番总结很得阎王爷的心意,便点了点头,垂帘随之也上下摆动,阎王爷对江渊道:“你先看着他,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汇报到地府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鬼父此人巧言善语,万不可被其迷惑。”

    江渊低头回道:“范无救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