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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孤路

    凌岐风觉得这最后一壶酒着实是让他有些醉了, 若不是那身功力在, 估计几次都要在雪渣上踩滑过去。

    他望着前面的路,觉得是一望无际的远,他该去哪儿?

    回去那黑寂无人的宅子?去乔仁章府上叨扰他一家人的和乐融融?都不合适!

    雪下急, 屋梁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飞檐上的寒食鸟见到有人过来,匆匆的扑起翅膀在黑夜里掠过一条弧线, 消失。

    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前方很黑, 天气很冷,他只知道要走下去。

    这让他想起他从出生就待在那儿的地窖,五岁以前,他没有见过太阳,月亮, 树, 鸟,虫, 鱼。也从没闻到过带着芬芳的空气。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方寸之间的黑暗, 无声无息。

    他像是被母亲偷偷养起来的老鼠, 投食之后, 害怕被人看到打死, 只能抱着食物躲在黑暗潮湿的地方啃食充饥。当他会思考的时候, 他想到自己大概是犯了什么错, 才不能像别人一样活着。

    也许,这辈子最开心的十年便是在浮来的那个村子里。母亲,文姜都是他能拥有的!他以为早已经忘记了那黑暗中的卑微感,直到七年前——他将文姜送回大王身边!

    那时候的他面对着那个强大的男人,只能局促的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子。他将自己最宝贝的她送给他照顾了,却没敢抬头看他一眼。

    大王让他离开,他是想说‘不’的,想哀求一个能守在她身边的资格。可他最终没有,他的的确确没有资格留在这齐王城。

    视线有点昏茫,凌岐风觉得自己没有醉到这个地步,可不知怎么的,他想停下来歇一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叫,他回头发现离自己几丈远的文姜。

    她还在跟着他!

    他竟没听到声音?——大概是醉的厉害了!

    一身红衣的她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那般耀目。脸上却是吃疼的神情,她紧紧的按着自己足部。

    他疾步冲过去,一把撩开她盖住脚的裙摆。这一撩开,凌岐风的眉瞬间沉凝。

    她裙下的雪全被染至殷红,一双赤/裸着的足,被冻得青紫,右脚的外侧被锋利的石尖划出一个很大的口子,还在涓涓的流着鲜血。

    凌岐风扯下两个袖口的封腕,小心翼翼的给她缠好伤口后,问她,“鞋呢?”

    文姜看了下自己空空的双手,想了想道,“不记得放哪了!”

    凌岐风被她气的脸色更加不好了,“你为什么不穿鞋!”

    “你….不要我跟着你!”她怯怯的道。

    “你……….”

    他叫她别跟着他,她居然就能想出这么个馊点子,怪不得他听不到声响。从君酌楼出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这半个时辰她就一直这么光着双脚跟着自己吗?

    凌岐风想到这儿几乎要气绝。是自己从前太惯着她,还是大王把她宠成这样,固执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境界。

    她的脚已经冷的跟这一地冰雪没什么区别了,凌岐风用封腕的布条将她的两只脚缠得严严实实,然后背向她,冷声道,“上来!”

    文姜有些惊讶,她嗅到他满身的酒气,担心地看着他:“可….你醉了!”

    “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好!”他淡淡道。

    文姜瞬间转忧为笑,高兴的扑上他的背。凌岐风站起身后,她看到自己离地面的距离有些目眩,这才深刻的体会到,七年,足以让很多事物都改变了!

    他的肩因为融了很多雪水,有些潮湿。却不妨碍身体的暖意输出,文姜脸贴在他的背上,呢喃道,“无知哥哥,文姜陪着你!”

    凌岐风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文姜听到他叹了一口长气,温热的的雾气在风雪里消散。“文姜,我们,谁也陪不了谁!”

    文姜支起脑袋,“为什么?”

    “前面的路很黑,也很窄!只能各自前行………文姜,以后别这么固执了!”他似有所指的道。

    今晚的无知似乎不一样,不似以往那般疏冷,那一声声“文姜”似乎让她看到从前的无知,

    而不是那个尊称她公主的凌将军。

    “那我不走,你也别走,就在这儿!”

    他轻笑了起来,“你别钻牛角尖!”

    他背着她往王城的方向行去,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摩沙着文姜的脚掌,但她隔着厚厚的裹布完全察觉不到。

    这样的路他想再长点,王城可以再远一些,他就这样背着她一辈子哪也不去就好。就像她说的——都不走,就留在这儿。

    乔仁章刚刚才调度完宫门禁军的统卫,出武阳们时,远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雪前行。凌岐风的事他听齐王说了个模棱两可,正准备完了手头上的事便去他府里瞧瞧。

    他迎上去,看到凌岐风背上背的文姜,有些微诧。凌岐风背着她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居然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心真大,下着这么大的雪还能睡着!”乔仁章无奈地摇了摇头,命侍卫即刻去抬宫撵来。

    凌岐风侧头看着到她被冻得绯红的小脸,闭着的双眼能看到纤长微翘的睫毛,鼻息化作柔柔的热气。

    他倒是笑了笑。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要他背,可一上他的背,她就能很快的睡着。

    宫撵很快被六个侍卫抬了过来,里头铺着软榻,乔仁章将从公主他背上拉下,送人宫撵帐内。

    凌岐风看着那几个侍卫抬着宫撵越行越远,目光久久不散。胸前还放着大王给他的手信,那封手信上交代的是此来齐国求亲的列国君王世子的名单,要他特别留意鲁国国君的动向。

    他终于能有资格站在她的不远处,以守她之国的名义。可终归不是定数。

    文姜被宫撵送到沐阳殿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八个沐阳殿的宫女掌灯引着宫撵到了公主的寝殿,呼呼和翠娘站在寝殿门口,翠娘冻得直搓着手。

    呼呼长得手长脚长的,临时的宫婢服盖不到全部身体,手腕漏出一大块,他却不觉得冷似得,风雪披盖下,身子也不绷着。

    文姜撩开帘帐,第一眼看到呼呼时有些惊讶,他早上还病的起不了榻呢!“呼呼,你不能着风的!”

    呼呼立马谄媚的笑了笑,“公主,我身体底子实,从小不怎么生病,就算是生了病,也不过一小会儿的事儿。”

    自从上午那御医过来给他诊过后,得出个他要卧床休养十几天的结论。他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这庸医!

    他不过是给自己施了几针,加快气血涌动,居然叫他躺尸十几天!他这么喜好蹦跶的人,那公主万一真是发了福泽善心,要他卧床别起,三天他都熬不过去。

    文姜怀疑的看着她,从上看到下,这高壮的身子,还能有这等好处?她还是补了句,“那也不能搁这风口里待着。”

    文姜要下宫撵,才想起自己的脚伤了,“翠娘,你可背的动我?”

    翠娘一时也没想原因,点了点头,公主生得纤细,背她不就是小菜一碟的事儿嘛!

    “那你来!”她伸出白皙的手腕。

    翠娘发现她挪脚的时候小心翼翼,便问起,“公主这是怎么了?”

    “无事,脚被石块割伤了!”

    “哟!” 翠娘一惊,她伺候她七年了,还没见她伤过哪儿,立刻变得慎重起来。

    “我来吧!”也没等文姜反应过来,呼呼上前将她整个人抱起。

    “翠娘虽背得起公主,可这地面结冰容易打滑,我生得重,要稳一些!”他解释道,很快走回内殿。

    翠娘见她抱着公主很是轻巧,想着宫里还是有个气力大的宫婢方便。公主不大喜欢寺人伺候,在沐阳殿当职的寺人也就没几个,有时候多个粗重活也挺麻烦的。

    “公主,奴婢去司药宫给您找御医来看看!”

    文姜看着有些担心的翠娘,拉着她的手道,“这么晚了,又下着雪,去司药宫一趟可麻烦着,我这伤口也不流血了,无妨的!”

    呼呼却蹲下身子揭开了她脚上包着的布,这突来的动作让文姜小惊了下,翠娘觉得呼呼行事随意,又开始在他耳旁念念着规矩。

    他像是听不到,拧紧了眉盯着那不小的伤口。一寸长的伤口,伤口并不平整,因为是石尖划破的,有些参差,血糊糊的肉外翻着,翠娘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痛的心一揪。

    “我去候侍房喊人,给你找御医去!”

    文姜却是执拗的,“翠娘,我说不用就不用了!”

    一旁的呼呼却道,“这么晚喊御医来也是麻烦!可….伤口也要处理,我们那儿有人在在耕种的时候,踩了尖石头,也是没在意,结果邪风入体,亡故了!”

    翠娘更慌了,文姜被说的确实也有些慎,“额!那……..?”

    “公主可信得过奴婢,奴婢的父亲会点儿岐黄之术,也见过他替人换药,这样的伤口我也能处理的!”他朝她露出一个千娇百媚,值得信任的微笑。一来自己看到伤口实在是有些技痒,二来也算是报答她对自己的照拂了。

    翠娘第一个不同意,“你那种山野赤足大夫的伎俩也就只能骗口饭吃,公主可是千金之躯,半点大意不得…..”

    “翠娘!”文姜打断她的话,她看着垂着脑袋不说话的呼呼,笑着道,“没想到呼呼还会这个,我把你带回来倒占了大便宜,这沐阳殿用得着你的地方可多着!”

    呼呼抬头看着她,她这是愿意他给他处理?

    “诶!”他立马窜出寝殿。

    翠娘因着担心,漏出埋怨之色,“公主,你怎么这么不珍惜着自己的身体,她万一给你弄出个好….!”

    “若真是心里没谱的,他又哪会主动给我处理伤口,弄不好,他也怕担待不是?平常人都避着麻烦。你呀,就别担心了!”

    翠娘心想着,呵,那呼呼她何曾做事有谱过!可她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了。

    呼呼进来时,端着盆热水。

    他曲身将文姜的那只受伤的脚送人水中。文姜吃痛的嘶了一声,温水渐渐染了红色,原本已经不流血的伤口,此时在温热的水中又开始呈流血的趋势。

    翠娘一直谨慎的看着,见又流血,心疼公主,“呼呼,你可给我仔细着,弄不好你可就….”

    “....我可就死了!”呼呼接过她的话,忽然站起身,满脸堆笑道,“翠娘,麻烦帮我找根杵和研钵来!”

    “做何?”翠娘语气不善的道。

    “我这儿有包落翘,得磨碎了给公主敷上,有解毒之效。”

    翠娘虽对他不高兴,却很快去找全了工具。呼呼一遍碾磨着落翘粉,一边告诉文姜,她泡的是盐水,有清污去肿的功效。

    他磨药的动作熟练麻利,文姜想到从前也经常看姨母磨药。那时候姨母靠着手上的医术常能从人家换些好吃的来。

    “你哪来的落翘啊!”文姜好奇他怎么刚好就有了这一味急用的药。

    “公主没留意吗?院子里种了连翘。前几日太阳好,我觉得这东西有解毒之效,便拾了些回去!”

    呼呼动作轻柔的给她敷上落翘粉,包扎好。文姜怕翠娘会唠叨不完,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翠娘走后就留呼呼当在偏殿随侍。

    呼呼刚要告退,留公主歇息。文姜却突然拉过他的手,“偏殿的床像是不够你睡,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

    呼呼有点承受不住,这公主说什么呢?他赶忙跪地道,“公主,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呼呼是奴婢!哪能跟公主同寝呢?”

    文姜眉头一拧,故作厉色的道,“我身子冷,被子一个人睡不热乎,你得上来帮我暖床!”

    “那…..那我去帮你备手炉!”他刚要转身,准备拔腿就跑,手却被重重一拽,呼呼倒在文姜的床上。

    “快点,鞋脱了,进被子里!”

    文姜二话不说扯开了被子,他昨晚就是因为被子短了,染了风寒,今天冷成这样,可不能让他再冻着了!

    “公主我……..”

    “等着我帮你脱鞋呢?”

    “……….”他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这,是叫天不应啊!在她的直勾勾的眼神下,他只能慢慢的脱下了鞋,慢慢地……至少得留点时间想一下胸前的那两个窝头该怎么样才能不穿帮。

    “公主,奴婢….有个请求!”他支吾道。

    “嗯…….?”

    “奴婢…….奴婢……,”这实在是有点难以开口,这锅他不想背的,“…….奴婢口臭,怕熏着公主,请求背着公主睡!”

    文姜愣是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又深怕这笑伤了他的自尊,赶紧抿着嘴憋了回去,“准了!”

    呼呼大喘了口气,这才快速的脱了外裳上,缩进被子里。

    他背着文姜,看着自己鼓鼓的胸,想着明天得去厨房换两个,这个,有点干硬了。

    一只小手忽然环上他的腰间,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上了他的背,“呼呼,你真暖和啊!”

    她以为女子的身体到了冬天都是凉的,她跟凤绾一起睡时,凤绾比她还凉。呼呼却不同,像个小火炉。就算不贴身,在一个被窝,隔着点距离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热气腾腾。

    本是借口,没想到自己到真得了他暖床的好处。

    呼呼的身子绷的像一根开弓的弦,僵硬的一动不敢动。那个身体小小的,软软的,就这么紧紧粘着自己,他的鼻尖,全是她发上的茉莉香,一时之间,他有些晕眩。

    饶是他对女/色不感兴趣,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有了反应,涨涨的,好难受。怕她的手乱动,碰到那硬物,就该死了。他微微的翻了个身,趴着睡。胸前的两个窝头,看来是明天不换都得换了。

    身侧很快传来女子微弱的细鼾声,而他,恐怕是这一夜都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