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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太子婚

    卫蓟大婚那日,平常冷清的都城内沸腾了起来,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烛火通明。好热闹的百姓围在马路两侧,都在好奇这奢华的金銮撵轿中的女子是谁。

    欢呼声,锣鼓声, 喜气喧天。

    我夹在人群中, 被来往起哄的人群挤的摇摇欲坠。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这是我入卫以来看见的第一场雪, 我无心观赏。眼睛直直的盯着队伍最前方,骑着枣红骏马的卫蓟。

    也许是这样的雪天, 卫蓟的面色也如天气一样清冷,没有半丝笑意,淡漠的像是这婚事与他无关似的。

    撵轿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寒风掠过,红纱帐起, 我看到撵轿内的女子,殷红的唇角含着幸福的浅笑,金闪闪的鸾凤朝天冠, 鲜红奢华的金缕玉衣。这样的画面无数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我那么熟悉, 却与我无关!

    我嫉妒,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 付出了这么多, 我却只能是个旁观者。而她, 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坐在这撵轿中,在万人的欢呼声中,站在卫蓟的身侧,成为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队伍已经行至末尾,我跟在队伍的后面,黑色的斗篷被不时袭来的寒风吹的哗哗作响。冷风浸入骨髓,身体像被刀子在剜割,冷的作痛。月子中的身体尙未养好,就连走路都不利索,我很快跟不上队伍,只能眼看着卫蓟阔马前行,领着他的大红花轿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我跟至太子府的时候,里面的宴乐之声已经响起,前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门口的守卫忙的不可开交,直到都入宴无人的时候,门卫才留意到我这个衣着行为诡异的人,他们什么也不关心,忙着遣我离开。

    我蹲在府门右侧的院墙边,闭眼静听里面的声音,钟罄丝竹声,觥筹交错声,吹嘘叫嚣声,男子爽朗的笑。

    有那么一刻,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风雪,这婚乐之声离我如此之近,我像是置身其中的那个人。

    我坐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床侧燃着温暖的炭火,醉人的熏香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嘴角含笑,双手交叠地搭在膝上,想卫蓟何时推门而入。

    我的唇角开始上扬,一起都是那么地美好。

    此时,始料未及的,里面响起了器皿重重落地的声音,尖锐刺耳,乐声戛然而止。隐约有争吵声传出,因为嘈杂也听不清楚争吵的内容。

    片刻后,里面是一片寂静,寂静的甚至感觉不到里面有人。至到太子府门口出现了骂骂咧咧,那声音磁厚张狂,似曾相识。我好奇的探头看过去,这一看才知道是子硕那个莽夫。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追了上来,刚要扶他,就被他推开了,“滚——!”

    “滚”这样粗暴的字眼从他公子顽的毒嘴里出来的那么让人顺耳,两个家丁战战兢兢道“公子,太子让我们送您回去呢!”

    “无需你们费事,我既是真醉了也能认路回去!休要在跟着我!”

    “可太子吩咐了…….”

    未等那厮说完,公子顽狠掷手中的酒壶,碎裂的杯片溅的四散。两个家丁后退了两步,都知道这公子顽的暴脾气,也就不敢再跟着。

    公子顽东倒西晃的离开,见他快要走过来,我赶紧又蹲下,缩成一团,深怕被他发现,会生出什么事端。

    可万没想到,他在即将要路过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顿了半刻后,步履踉跄的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吓的缩的更紧,心想他不会是知道我躲在这儿了吧。

    正当我多番揣测时候,他已经走至我面前。那一刻我想了很多个接下来会发生的画面,多糟糕的都想到了,但老天还是成功的甩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巴掌。

    公子顽他微眯着双眼,潇洒的手一把撩开下摆,双腿叉开,悠然地,解开裤腰带儿......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堂堂卫公子是要在这夜黑风高时,太子府墙角处,脱裤子小解。

    在了解到他的用意后,我的身体几乎是弹开的。他猛然一抖,像是也受到了惊吓,解腰带的动作不再继续,俯首贴近看来,嘴里竟絮叨着“咦,这蓬草会动!”

    见这胡话说的,显然是醉乎的快要不省人事的状态,我先前还傻傻的高估他,连我躲着这般隐秘都能察觉。

    我屏息不动,以为能侥幸的就当株草吧,他却立马反应过来:“谁?”

    话音刚落,我拔腿就跑。可不知是我跑的不够快,还是他之前的摇摇晃晃的样子都是假的,他冲到我面前拦截我的那段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呼啸而至’。

    “齐宣姜?”他凑近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缄默不语,将头扭至一边。他却贴的更近,一把扯下我黑色斗篷的帽子。在白雪的光芒下看清我的脸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凝,身体也僵硬了片刻。

    “哟!还真是你!”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莹白整齐的牙,与这一地的皑皑白雪交相辉映。

    见我不愿意面对他,他居然伸手捏着我的下巴,硬是掰回我的脸来。“你躲在我大哥这儿,该不会是为了伺机抢亲吧?”

    “你放肆!”我甩开他的手,对这登徒子的举动很是愤恨。我瞪着他,可无论的我的眼神有多么恶狠狠,他却依旧挂着一脸玩味的笑意。

    “本公子刚刚差点尿你头上,想想这个也就不觉得现在有多放肆了!”他不以为然道。

    天!若不是了解这人的恶劣,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他说到自己这样鄙陋的行为,竟然不觉得有丝毫尴尬,自然的和那个“滚”听起来一样顺耳!

    我就与他这样僵持着,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奇怪的僵局。雪越下越大,已经覆盖的地面有一手指头的深度了,雪水已经浸湿我的鞋子,冰的透骨,我转身欲走。

    双脚却在那一刻被抬离地面,一只大手横在了我的腰间,公子顽一把将我抱起。

    一个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扑至耳边,“才生完孩子,冻着了不好!”

    那语气好不温柔,被他的举措吓到,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放开我!”我奋力挣扎,可任我怎样捶打他,他的手却箍的更紧。情急之下,我居然张嘴咬了他的手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也许是他的脸太像卫蓟,我害怕一个不小心沦陷在这样的假象之中。

    我咬的力气不小,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脚步依旧平稳的持续前行。

    “何紧张至此?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很是随意地道。

    因为自己的额头刚好抵到他坚实的下巴,那夹着一股醉人的酒气便扑面而来,比之冰冷的风雪,这样的感觉我竟不反感。又想到他救了我一命的恩情,咬下去的力不再有底气,我渐渐的松开了嘴。

    “你是怕我吗?”他问。

    “你曾说过要杀了我!”我提醒他。

    意外地,他的嘴角居然划出柔软的弧度,他没有接我的话,只是直视着前方,稳稳的走在松软的雪上,发出节奏平稳的吱吱声。

    “你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我对他稳稳当当的步伐发出疑问。

    “被你吓的,我一泡尿都缩回去了,能不醒个三分吗?”

    他这一张口又让我一时语塞,险些被他那张温润和煦的笑脸给唬过去了。

    “你倒是也怪,这样的风雪天居然蹲在墙角,看着让你最痛心的事!你这除了受虐,还能做些什么?”他的脸上喷出温热的酒气,合着风雪消散。

    “公子顽是在关心我吗”我弯唇讽笑。

    他瞥了我一眼,也不屑一笑“人之常情!只是看到个可怜傻子,于心不忍,想要劝说两句罢了!”

    “公子,我可是你要置诛死地的人,你怎对我生了怜悯?”我开始挑衅,也是因为好奇,他为何一会儿是人一会儿变鬼。

    他忽而收起脸上的笑意,俯首定视我,冷峻地道, “宣夫人是在时刻提醒,我该要你的命吗?”

    我在心里打了个紧颤,却也不甘示弱,仰脸迎上去,“能要我一个女子的命不见得光彩,你挂在嘴上来威胁我,竟也不觉得辱你身份!”

    说完我才发觉自己靠他太近,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四目相对间氤氲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连呼吸都交织热络起来,脸被这气息燎的有些发烫,我瞥过脸去。

    “今日你兄长婚宴,为何先离席而去吧?”我先移了话题。

    “这不是知道外面有个可怜的傻瓜,得靠本公子来怜香惜玉吗!里面那么热闹,少我一个又何妨!”

    见他又变成那副泼皮无耻的相,我也是不愿意在搭腔了,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便掩紧披风,认命地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他在城内的驿站要了一架马车,坚持要送我回宫,我拒绝。卫宫中层层关卡都有我们的人,容玉还给了我出宫宫符,既能独自出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倘若让他送我回去,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才肯罢休。

    “你可是偷跑出来的夫人,由不得你愿不愿意,我都要遣你回去的!”公子顽抱手而立,高我一大截的双眼,直直的压视着我。

    “我自己会回去的!”

    他没有理会我信誓旦旦的承诺,朝着驿丞呼和道:“给我取根绳儿来!”

    那驿丞不敢懈怠,让小厮速速拿来了绳子,殷勤地走上前来,“公子若是担心缰绳老旧,让小的来帮您换了吧!”

    他扬手拒绝,顺手取过绳子,我见他也没说别的,便欲离去,谁知刚一转身,手脚便被束缚住了。

    “你........公子顽,你竟敢绑我!”我觉得受到了侮辱,莫名的来火。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怒气,把我五花大绑,塞进了马车。我被缚住了双手,不能保持平衡,在飞驰的马车里动摇西晃之际也不忘破口大骂!

    “喂!臭泼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我可是你的父王的夫人,你堂堂卫国公子知礼乎?知耻乎?狂徒....你比市井赤身裸腿的铁匠还不如.....人存于世,不懂尊卑,不辨大小,你没有礼教,算什么王侯贵胄,算什么堂堂公子?”

    可任我怎么叫嚣,车外的世界像是被完全隔绝了,听不到回应,只有飞奔的马蹄声,骂了一会儿,我也词穷了,只能认命。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卫宫城门外,停下巡查的时候,我紧张起来,车帘被侍卫掀了起来,我下意识的垂下了脸,那一瞬间,我在想,他们知道宣夫人私逃出宫后的一系列后果。

    脑子飞速转动的过程中,我不忘瞟一眼公子顽的反应,谁知道他一脸云淡风轻,悠悠地道“这是今天太子府婚宴上的歌姬,我见她嗓音惟妙悦耳,便带她回来也给我唱两天!”

    守门侍卫见我被五花大绑一副阴郁的样子,便一脸意会言明的神情,脸色暧昧地笑道 “公子慢行”时,临放下帘子时,还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

    我哭笑不得,却也意外他会帮我遮掩,对刚刚的破口大骂泛起了些许愧疚。想到初见时,我还是阶下囚,他对我一脸的嫌弃的模样可不像是装的,后来还要杀我,如今呢,又是同情,又好心帮我。

    他这样的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探出脑袋来,看见他正一脸凛然的驾着马车,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你说,你怎么变好人了呢?”

    “什么叫变好人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人不会轻易改变,你认为的变化,是你有了更多了解,是你对这个人的看法变了。这个时候,你才会觉得,他怎么会跟我看先前看到的,认识的,不一样呢?”

    我听着他或是分析,或是解释地回答,忽然觉得这话很是有理。

    我想到了卫蓟,是啊,他一定也没有变,一定......!只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有什么让他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心意的事。

    这事,我的心间开始愉悦,渐渐那心间的愉悦爬上殷唇。那驭马的人,忽然一个回头,见我这般神情,眼神一痴。他又咧嘴一笑,“觉得我说的在理乎?本公子也是前些日子才发现这么回事儿的!”

    说完后面一句,他的脸色又是一沉,若有所思的回过头去,继续驭马前行。

    马车忽然停了,他一跃而下,而后神色寡然的看着我,“宣夫人,到了!”

    我被绑着的身体迟钝的钻出马车,准备蹦下来的时候,双脚却腾空而起。耳畔很近的地方响起他惊奇的身音,“好歹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你怎地刚生完孩子就这么能折腾呢!”

    我的脸刹时间烫了起来,白了他一眼道,“解开呀!”。

    他反应过来,凑上前手脚麻利地三下两下,便完全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