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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迹临之风动_分节阅读_45

    【江南·孔良城】

    朝廷快马加鞭,左丘颉下令半个月内赶道孔良城,接旨日起,立刻启程,逾期按朝纲处置。

    左丘衍沿途连睡觉都是颠簸的,好在他身体一向过硬,也无甚大碍。而高润和胡不泊两个文臣一路上吐了数次,尤其是高润,那脸色已然白得不行,但这老头一狠心叫赶路的不要管自己,治水要紧,把赶路的车夫们感动得稀里哗啦。

    帘外的空气随着南下渐渐变得湿重起来,朦朦胧胧的水汽隐隐流进马车中,仿佛让人看到了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之境。

    左丘衍想着将手伸进衣袖中,触碰到那熟悉的物件,心下一宽,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来,于是慢慢闭了眼睡过去。

    一群人栉风沐雨终于到了孔良城。左丘衍挽起车帘向外一望,不禁皱起眉头。帘外雨下得依旧密麻,城郊田地早已成了一片池塘,上面漂浮着残碎的叶片,好不凄冷。

    看来父皇这回真是一条心狠到底了,左丘衍冷笑。

    和当地府尹讨论了治水要事后,三人便在府中住下,左丘衍便打算也沐浴一番,洗净风尘。

    浴房内水汽氤氲,雾气四合。左丘衍将身体浸入浴桶中,温热的水片刻包裹了全身,舒爽至极,让他不禁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这赶路的十多天他身体上虽无大碍,但说不累是假的。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他心里也是颇没底。眼下四处无人,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念此左丘衍不禁好笑,自己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恐怕是被这多情多姿的江南水乡感染了吧。

    但心中忽然蓦地想到那人,黑眸流转,卷发柔逸,红唇潋滟,眉目生情……忽然一阵热流涌下下腹,左丘衍顿时感到口干舌燥,不一会儿汗珠已然细密地布于额上。

    他咬紧牙,情难自制地将手伸入衣裳中,触到了那灼热的源头开始抚摸起来。

    “啊……啊啊嗯……”

    他喘着粗气,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呼吸愈发急促,感官渐渐朦胧起来,眼中也布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一片。

    在朦胧中他仿佛看见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在幻象中他着了魔地上前将那日思夜想都要得到的人抱在怀里,压在身下,剥尽龙袍扯下龙冠,撕裂那人一切的伪装……

    那人的笑,那人的怒,那人的冷香,还有那时隐时现在他眼前的皮肤。

    刹那,视野中仿佛有一道白光划过,他低吼一声,欲;望瞬间得到释放。

    “父皇……”

    不过多时他渐渐缓过来,眼中重新变得清明,随后走出浴桶擦净身体穿好衣衫。正打算将换下的衣衫拿到盥洗房中,忽然有东西从衣袖里脱落,随着他转身的力道飞了出去,弹在墙上而后落在地面。左丘衍定睛一瞧,那正是顾隰的香囊。

    眼下那香囊落在地上,系在袋口的绳子由于这些天左丘衍的经常揉捏竟然松开了,里面的香料漏出了一点,而关键的是,一半块玉玦缓缓地从香囊中滑出。

    左丘衍见状赶忙上前小心将其重新包好,他拾起那半块玉玦,只见这是个断玉,却玲珑剔透,如刚做成般光鲜明丽,可见保存得极好。

    左丘衍不禁思索,但终究是无果。他也不多加揣测,只是将这香囊认认真真地恢复原样,反复确认牢固后重新放入衣袖中,这才安心地走出浴房。

    第二日,第三日……

    整整一个月都在治灾区度过,左丘衍的才能让随行臣子和当地官员都大为震惊,毕竟这七皇子向来名不见经传,没想到竟如此有能力和魄力,于是江南洪灾在努力下也逐渐好转。

    然而不妙的事终究发生了。

    近几日左丘衍总觉得身体开始渐渐不支,去视察常常不过一会脑袋就开始犯晕,有时恍恍惚惚地走路都差点摔倒。而高润和胡不泊自然也是察觉了,但由于治洪工作已初见成效,疫情也有所缓解,若是在此事耽误是万万不得的,故左丘衍硬是要求坚持,也没有请专人来细察。

    在一日视察时又是天有不测风云,暴雨忽至,众人又是淋个透地回到府中。

    左丘衍淋了一场暴雨,头重脚轻根底浅地摇晃着进到府中,忽然眼前一黑,便直愣愣地向前倒去。

    众人都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将其扶起至房里。一探其额头烫得吓人,而手脚却冰凉得很,便断定是淋了雨发起烧来,便请了一个当地的郎中来开了几个处方给其服下,预计过了这夜应该会有所好转。

    然而两日过后,不但没见好转,病情反而急转直下。左丘衍觉得头脑晕得更甚,吃下去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成天意识模糊,浑浑噩噩。更严重者,时常感觉身处炉火中,热得浑身汗湿,而时而又感觉身处冰天雪地,浑身冷得要盖好几床棉被。冰火两重,反复无常,实是人间炼狱。

    众人隐藏在心底的猜测终于浮出水面:这七皇子恐怕是染上了当地的疫病了。这些天来左丘衍常常亲身来到疫情去探察,有些地方连高润都不敢踏入半步,但他是毫无犹豫。感染了恐怕也是在所难免。

    而左丘衍这几日迷迷糊糊地在榻上翻来覆去,感觉一下子身体被悬空中,一下子又重重地摔在地面。他捂着胸口,不禁起身又吐了几轮,重新躺回榻上才感觉有所缓解。终于感觉眼皮如灌铅般沉重,便头一歪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地他做了一个梦,奇的是脑子里却清楚地明白他身处梦中。

    他似乎梦见了左丘颉,那是他父皇唯一一次抱过自己的场景。大概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的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连续五日卧床不起,终于盼来了左丘颉焦急的面容。他听着周身太医们哆哆嗦嗦的声音,还有父皇的怒吼声,心里却异常的愉悦,面上都要露出微笑来。后来左丘颉亲自给他喂药,抱着他哄着入睡,他贪婪地靠在对方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冷香,简直兴奋地要从床上跳起来。可病好后父皇又是从没来看过他,不禁失望不已。

    忽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梦里的画面扭曲幻化,落入无端的黑暗。

    【断庄】

    随着武林人士的纷纷到齐,那大会也如时举行。

    其实这所谓大会向来是顾隰最烦的事情,他始终不明白武林中人怎会如此有空,一月一小聚,三月一大聚,一年就要开场武林大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搬上来说上一宿。

    但如今事关朝廷与武林的节骨眼,不得不出席声明。

    霍十方经两三日的休整,病情已有所好转,如今安静地站在顾隰身旁。武林各路人士在天香楼那一夜后便也知晓了霍十方此人,正是朝廷走狗的血滴子,同样是来路不明,也不知是什么门派出身,于是眼神中的仇恨与鄙夷便更深了不少。

    大会在浪淘沙堂举行,这堂中之大,足体现断庄对此次大会的重视。沐瑾与顾隰、程傲坐于中央,看着在场众人神色皆是各有春秋。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不知这几日我庄的招乎可有怠慢?”沐瑾率先客套了几句,而后便入主题:“相信诸位已经听闻那少年失踪案成功解决的事了,各门派的有关弟子应已各归原位,与你们说起相关事宜。”

    各路失踪少年的门派听闻颔首,而后目光便投向了顾隰。

    “这些少年乃西山老鬼李劫去,后被东海孤岛隐居的高人所救,本侯前去将他们带出。” 顾隰轻摇玉龙,娓娓道来:“若是各位还有怀疑,尽可以问你们的弟子,他们都是最好的证人。”

    他看着在场人想找茬却又无从下手的模样,便觉好笑,继而怀疑的视线便转到微生逆身上——此人与他一齐出岛已有两三个月,举止怪异,来路也不甚明朗,确值得他怀疑那么几分。

    微生逆似乎感觉到了顾隰目光的注视,便也看过来。顾隰于是朝他露出招牌式的如沐春风微笑,魅惑人心。

    微生逆见此只觉心里微凉,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霍十方看见顾隰对微生逆如此,便知自家侯爷定是对此人感了兴趣亦或是起了疑心,身体也跟着僵直起来。

    人心隔肚皮。

    【孔良城】

    这日胡不泊来到左丘衍的房中,只见躺在榻上的那人缩成一团,眉头紧锁,冷汗直流,脸色惨白至极,而手中却紧攥着一个香囊不放。不禁心中更加焦虑。左丘衍见是他便要勉强起身,胡不泊忙上前制止:“七殿下身体虚弱,万不能轻举妄动,还是静躺得好。”

    左丘衍闻言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躺下,随即开口道:“怎么样?”声音显出病态的喑哑,实叫人不忍。

    胡不泊立刻明白他问的是治洪之事,忙道:“一切顺利,洪势已有所缓解,疫情感染也得到遏制,七殿下放心养病罢!”

    左丘衍略略颔首,忽而又剧烈咳嗽起来。胡不泊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左丘衍慢慢地捧起瓷杯,手则是微微发颤,一饮而尽。而后把身子转向一边,面向墙,不一会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消息,让他差点跳起来:“报胡大人,属下得知,近日孔良城出现一名神医,凡是此人医治过的人皆可恢复健康。”

    “快带进来!”胡不泊忙起身。

    “可是……”那属下犹豫道,“那人眼下正在桂华巷内看护灾民,说是抽不开身,怕是要迟些……”

    胡不泊不禁疑惑:这里病的可是身份高贵的皇族中人,这人竟如此果断地拒绝,也不怕沾了麻烦惹恼了高官。好在胡不泊不是那样的人,便道:“带我亲自去瞧瞧!”

    ***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桂华巷的一间民居,只见一白衣男子坐于一幅简陋的榻前,神情明净而专注,在为躺在榻上的小女孩把脉。整个房间充满了那人平和安详的气息,让门外的胡不泊不忍打扰。

    “宋大夫,我能好起来吗?”小女孩看着宋言初,天真地问道。

    “熙儿定会没事的”宋言初柔声安慰道,“等会儿我为熙儿针灸,熙儿别害怕。”

    “针灸痛吗?”那唤熙儿的女孩紧张地拉上宋言初的衣袖。

    “等会熙儿闭上眼睛睡一觉便好了。”宋言初握上熙儿的手。

    一炷香后,宋言初施针完毕,便将一碗漆黑的药拿到熙儿面前。

    “乖,把药喝了。”

    “好苦,熙儿想宋大夫喂。”熙儿看着这漆黑的药,还散发着难闻气味。

    宋言初听到此觉得似曾相识,那遥远的声音传来。

    ——“你喂我。”

    ——“溯回自己喝吧,我要去做些准备,等会儿要出去。”

    自己到孔良城还不到两日,那人的音容却时常浮现脑中,银发凌乱......如此惦记一个人,自己倒是第一回。

    刚经下属介绍胡不泊已得知此人名叫宋言初,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此次特地前来江南救治灾民,江湖人士都称颂这宋大夫救济苍生,简直观音在世。

    “宋大夫,在下打扰了。”胡不泊见宋言初已然忙完便谦恭有礼地上前作揖。

    宋言初见到此人,又看到他身后的那名下属心中便有了数,也起身回礼道:“劳烦大人了,桂华巷中疫情尤为严重,恕在下实在脱不开身。”

    “此次在下前来就是想再请宋大夫前去,望能治好七殿下的病。”胡不泊也没忘了此次来的真正目的。

    “但这里疫情严重,在下恐怕……”宋言初也是为难,这里皆是老弱病残的病患,病情不可耽误一分。

    “此次治洪之事是由七殿下全权负责,众位官员能齐心协力,且没有出现贪官私吞救灾物资,运送疏通,这都是摄于七殿下近日建立起的威信,若是七殿下病情再有拖延,亦或者……”胡不泊说道此便顿了一下,似是不忍讲下去,“自古以来治洪都是一件苦差事,朝廷中几乎无人想自找麻烦,若是七殿下有个不稳,恐怕人心涣散,孔良城就要被置于不顾,刚有所好转的灾情也会功亏一篑啊!”

    宋言初听闻也是神色不安,略微思索一下,从包里掏出几袋药方,柔声对榻上的女孩道:“这些药一日分两次服,一次两袋,过几日我再来瞧瞧如何?”

    那女孩早被胡不泊的到来吓傻了,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宋言初于是便转向胡不泊道:“大人所言如此,那么在下便尽力而为,与大人同去治好七皇子的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