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方谨“吱呀”一声停下车，掀开眼前的墨镜，“需要帮忙吗？”

    林舒雅摇摇头，借着一只脚，像猴子跳高一样蹦了来。

    “这么顺利？那小滑头你们是怎么抓到的？”

    方谨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我们在去到他经常消费的那家面食店蹲守，但是没想到他这么精明，才刚进门察觉到不对劲，要不是我守在门口，还真抓不住他。”

    林舒雅听出他口淡淡的遗憾，笑道：“那小伙子应该还很小吧？”

    “才十七，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奶奶，要不是为了养活他奶奶，应该他也做不出卖药的事情。”

    “十七岁，要是被抓了会怎么样？”

    说到这个，方谨的脸变得冷峻，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放了。”

    未成年保护法很强大，有时候会成为一些心智早熟孩子的保护伞。

    林舒雅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叫我去一趟是？”

    “那个小孩很聪明，一猜想到了是他支付宝出的问题，所以坚决要求你到现场，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方谨提到那个人，真是又可惜又可叹。

    这么聪明又跑得飞快的小伙子，要是可以吸纳到他们警队里，将又成为一把利器。

    在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老城区已经到了。

    路口长着一棵要十几人环抱的大树，在大伞似的树荫下，站坐着许多人。

    林舒雅下了车，却并没有看见小伙子，于是心里疑窦。

    “这是谷墨缘要求的，这里有很多人监视，要是一不小心被那些人发现不对劲，将会彻底摧毁老城区这一条线。”方谨顺手给她戴一副墨镜，再给她扣一顶帽子，将她的脸完全遮盖住。

    听他说得这么可怕，林舒雅心里不免也惴惴的。

    “走，我带你去他家。”方谨伸手揽她的肩膀，两人远远看去，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一样。

    老城区里最多的是一些破旧的老房子，经历多年的沧桑，站立在原地如一位垂垂欲倒的衰竭老人。

    两人左拐右拐，走了大概五分钟后，走到一个破旧的院子前。

    这个院子和其它的建筑没有什么区别，要不是在这里停下的话，林舒雅根本不敢相信里面还有人居住。

    “笃笃笃”，方谨伸出修长小麦色的手指，在门板轻轻地敲击。

    里面传出一个小小的诡异男声，“天王盖地虎。”

    “虎地盖王天。”方谨沉声回答。面对林舒雅惊讶的目光，难得地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冒入。”

    里面很快拉开门，方谨扶着人很快走进来，然后后面的人更加快地将门关。

    三人站在原地好一会没有动弹，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哒哒哒”急速的脚步声，停留在不远处暂停，过了一会儿才又走开。

    方谨打了一个手势，“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宋元平点点头，站在门口时像是一只狩猎的巨兽般一动不动。

    林舒雅随着方谨走进去，才刚看到一个人影，被狠狠瞪了一眼。

    “卑鄙！”

    谷墨缘的手脚都被困住，看到来人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口水。

    方谨的眉头稍皱，但是很快松开。

    林舒雅手里还拄着拐杖，小心地走过来，自来熟地坐在椅子，笑眯眯地盯着他，“我怎么卑鄙了？”

    “你故意用还我钱的方式来骗取我的信任，目的是为了抓到我，这难道不卑鄙吗？”谷墨缘尽管在社会闯荡多年，但是毕竟只有十七岁，还是有些年轻气盛。

    林舒雅不再理会悲愤的他，而是站起来，在周围看了一圈。

    她看到在厅后有一个小木门，于是她忍不住将小木门打开，却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老人，正躺在床睡得正香。

    “不许碰我奶奶！”谷墨缘压低了声音怒吼，“一切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杀要剐，尽管冲着我来，不要为难我奶奶！”

    林舒雅好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如果你被抓进去了，你奶奶一个人要怎么生存？”

    她说完之后将门小心地合，坐在少年面前。

    “听说你要等我来，才肯交代所有的事情，说吧，我洗耳恭听。”

    谷墨缘的眼睛一直瞪着她，都快要抽筋了，苍白的脸布满了不忿地红。

    林舒雅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索性拿出手机打发时间，态度相当敷衍。

    看守的另外一个警察有些讶异，抬头向方谨问询，方谨只轻轻地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林舒雅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些老人可不可怜，是不是和你奶奶一样？”

    手机里，是一幅幅骇人的场景，孤寡的老人望着天空默默地流泪，身是褴褛的衣衫，遍布皱纹哦脸全是心酸。

    谷墨缘看得不忍心，将头扭开。

    林舒雅叹了一口气，手一点一点地敲击在椅子，“你不知道，这些老人家里都有一个嗑药的孩子。”

    谷墨缘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有惊慌更有无措。

    林舒雅继续说：“这些家庭可能开始的时候很富裕，但是因为孩子想要追求新鲜，所以拿着长辈的钱去嗑药，把整个家庭拖累成连屋子都保不住，只能睡在大街。”

    “这些老人，究根结底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可更大的原因，却是卖药给他们的人。”

    “谷墨缘，我知道你很聪明，你今年才只有十七岁，做这些活动所需要承受的刑事责任可以大大减少，但是你真的忍心看着这些像是你奶奶一样的老人居无处食不起吗？”

    一段长长的话，让谷墨缘脸的愤慨渐渐变化，最后变成惭愧。

    “好，我告诉你们我的家。”

    他低下头，沉重地说道。

    方谨前，将手机拿过来，手指在屏幕滑动片刻，却发现只是一些流浪老人的新闻。

    林舒雅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拆穿。

    “走吧，谷墨缘，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方谨只对他劝告了一句，接着另外一个警察扣着他的手将人带走了。

    “舒雅，谢谢你。”

    方谨十分诚恳地道谢，他身为刑警队长，早对这些社会蛀虫不满，却一直没有获得大的进展，今天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意外收获。

    林舒雅摆摆手，刚想推辞手机却再次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号码，却显示的是一串数字，并不是熟人打过来的。

    “林舒雅？”那边的人优雅地开口。

    林舒雅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这才说道：“是我，请问你是？”

    “乐相语，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请你喝一杯咖啡怎么样？”

    乐相语是橘子电视台的名嘴主持人，她主持的一些八卦节目总是能获得惊人的收视率，在娱乐圈里也算是一个不小的伽位。

    林舒雅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点头答应了。

    方谨听着她的电话，浓密的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更加严肃吓人，“舒雅，你的脚伤还没有全好，你这样随便乱走……”

    林舒雅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踝笑了。

    “方大哥，你不要担心，其实包扎得这么厚，作用是不能再大力撞击，平时走路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方谨目光移向她手边的拐杖，“那这？”

    “装可怜啊，博同情啊。”林舒雅笑道，她放开拐杖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果然没有大碍。

    “方大哥，我还有事，下次我再请你吃饭吧。”

    方谨无奈地笑，“你次说等我有时间一定要等你的饭，现在发现你才是较忙的那个人。”

    他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有一种让人想要喷笑的冲动。

    这场景似乎又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她还小，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去求方大哥，他算开始不答应，但是多求几次却一定会答应，并且毫无怨言。

    “好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吧，你这里应该也挺忙的。”林舒雅挥了挥手，想了下还是将拐杖卡在胳膊底下带走。

    方谨微微眯眼看着她的背影，老屋破败的缝隙楼下几点调皮的阳光，落在她身像是披一层五彩的战甲，美丽得夺人心魄。

    林舒雅在出了屋子之后，随手把帽子和墨镜摘下来，紧紧地攥在手里，不一会儿走了出来。

    当她到达市心的咖啡厅时，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她喘着气走到咖啡厅门口，热情的服务员迎了来，“小姐，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林舒雅点了点头，“乐小姐。”

    服务员脸的笑容更加热情了一些，领着她朝最里面的包厢走去。

    只有五平方的小包间里，乐相语一只手撑在下巴，另外一只手则是捏着咖啡杯子，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乐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林舒雅笑着道谢，然后想了一下，“你们这里有橙汁吗？”

    她现在脚受伤，不适合喝咖啡。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鞠了一个躬，礼貌地走出去。

    林舒雅撑着拐杖，吃力地走到座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几天不见，你的脚怎么残了？”乐相语不客气地说道，“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将拐杖放在一边，林舒雅挺直了腰背，“抱歉。”

    “其实我这人呢，不把你当作朋友的时候是无情的冬风，但是只要把你当成朋友，是无微不至的春风。”乐相语大咧咧地不雅翘起了二郎腿，“所以，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保持什么形象，外面的人绝对想不到私下的你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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